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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書中瑤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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纖蕁說這話時雙眸閃亮,俏皮可愛,牧白看得怡悅,拱手做了個揖道:“小生願聞其詳。”

纖蕁嫣然一笑,拉著牧白的手來到流雲桌旁,指著琴身道:“殿下看此琴可有不同?”

這是一張古杉七弦,多年前皇後顧著牧白的喜好,也曾聘請大家名師為其指點音律,宮中藏珍閣裏收有一張“九霄環佩”,便是杉琴精品。但書畫琴棋皆屬玩物,又恐移情,再大些,便只讓她專心政務了。

今日再細看那七弦琴,琴身流暢修長,抑按藏摧,仿有金石之聲,一看既知乃名家手筆,但再要細說,卻又說不出個所以然了。牧白只得笑笑,略有些歉然的望著纖蕁。

纖蕁喚來兩個丫頭,抱起琴身,翻了一面,只見琴背刻著幾行蠅頭小楷,纖蕁道:“此琴是我十歲時爺爺所贈,當年以百金求來,只因制琴之人曾說,百年不誤。琴身藏刻了琴師的名姓、地方和杉木的由來。”她隨手撥弄琴弦,曲聲悠揚婉轉,“制琴的琴師尚能以此法明志,殿下何不以此法明軍令!”

“你是說,在城磚上篆刻燒制者的名字?”牧白也是一點即通,“不止是這樣,還可以刻上何處所出,所轄者誰,遞交的年月幾何!每六十磚為一剁,每一剁刻印一枚磚石,無論誰人替接,都可一目了然!若是再出了劣品,任何人都可以從城磚上尋到事主!”她雙眼晶亮,挽著纖蕁的手歡喜道:“好法子!蕁兒,你真是我的賢內助!”

纖蕁看她神采飛揚,就要去找幾個幕僚商議,忙叫丫頭們給小廝傳話,豈知牧白走了幾步,又折回園中,纖蕁偏著頭看她走近,她一臉笑意,上前捉著纖蕁的手,終是在她臉上啄了一下,才心滿意足的走了。

思源和書瑤在一旁看著,都笑著低下頭裝作沒看到,纖蕁羞紅了臉,見丫頭們都忍著笑,也無心再彈琴,更不令人跟著,自在園子中踏春去了。

轉眼柳絮已紛飛,城外的碧草都冒出新芽了。城磚一事有了著落,顧莘全權統管了諸項事宜,從最新燒制的窯磚開始,明令每六十磚刻一磚名,統籌新政,吏部工部或督查或與之相配契,令行禁止。周牧白心中大暢,睿王府一眾幕僚也是笑逐顏開。

日光已暮,沈佑棠幾人都告辭離去了,牧白獨自在東暖閣中勘探輿圖,周邊幾個郡縣也需將城磚工事一並維新了。她看得專註,書瑤在門外敲了好一會,才聽到房裏傳出“進來”的聲音。

書瑤道,西暖閣已擺了膳,王妃說今日有殿下喜歡的幾道南菜,料峭春寒,菜不經放,還請殿下移步西暖閣一道用膳。

牧白皺皺眉道:“南菜?王妃又下廚了?”

書瑤笑道:“是新招來的廚子做的,王妃想著殿下愛吃南菜,特意讓管家找的。”

“分明是你們都愛吃南菜。”牧白也笑。放下筆和她一道出去。看她腰上佩了個新墜子,隨口道:“手還是這般巧,這墜子上掛著的穗子打得真好看。”

書瑤見說,自己也低頭覷了一眼,笑著道:“這是碧玥打的。來闔州前她就看著我這墜子,說要打個銀絲絡配著才好看,哪知我們離京這般久,她在京裏打好了絡子讓小團子送來給我。”

兩人談談說說已走到院中石徑上,牧白想了想道:“你可知小團子這次為何回京?”

書瑤點點頭。

牧白又道:“若是我沒記錯,你比碧玥大著小半年吧。這麽些年,你一直陪在我身邊,我也忘了問你,可有中意的人?若是中意了誰,你只管說,我定會為你做主。”

書瑤腳步頓了一下,看著幾步開外的牧白,牧白也停下腳步,轉回頭望著她。書瑤搖頭道:“奴婢只想一直隨在殿下和王妃身邊,伺候兩位主子。”

“書瑤。”牧白站定了認真道:“我從來沒有把你當奴婢,小時候剛隨著父皇回宮,就是你和碧玥伴著我,那時候你們是姐姐,這麽多年了,我一直把你們當家裏人。”

院子裏種著幾株紫丁香,今年的春天來著早些,有幾朵小花兒竟在北風中搖搖的探出了花骨朵,襯在牧白周圍,倒像是她從花叢中走出來一般。書瑤看著她一臉誠摯,不知怎麽鼻子一酸,眼淚已湧上眼角,她忙低下頭“嗯”了一聲。

牧白等了一會,見她不再答話,只道她害羞,轉而柔聲道:“那書瑤姐姐可有意中人了?或是家裏可曾為你訂過親?”

書瑤心下酸澀,忽然跪下磕了個頭,牧白攔都攔不住,書瑤咬著唇,眼淚已經滿溢而出,只聽她哽咽道:“書瑤自幼被家人送入宮中,如今早已尋不到他們了。此生只盼能陪在兩位主子身邊,伺候主子,還請殿下容留書瑤。”

牧白扶她起來,看她眼圈兀自紅著,倒有些摸不著頭腦,只嘆了口氣道:“我是怕耽誤了你。你若願留在我們身邊,那往後我們還是家人,你莫哭。”說著調皮的眨眨眼:“你以後若是有了中意的人,可還是要告訴我的。不管什麽時候,我都會為你做主。”

書瑤只得點頭應下,兩人又往西暖閣去了。

西暖閣的碧紗櫥外,幾個小丫頭端著流水盤上來,小炒牛肉的香味饞得人兩眼都要放光的。沈纖蕁尋思著將幾個菜色葷素搭配的擺好,錯眼看到思源探著腦袋時不時往窗外瞅,便走上前輕拍了她一下。

思源被唬了一跳,跺腳道:“小姐,我的魂都被你嚇出來了。”

纖蕁笑道:“看什麽呢?這般出神。”

“書瑤姐姐去東暖閣好半天了,怎麽還不回來?午後下了場雨,這路上濕著呢,該不會摔著了吧。”說著索性走到窗格子前,直往外邊瞧。

纖蕁搖搖頭,看著她好笑:“知道的呢,說你在等姐姐,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在等哪個少年郎君呢。”

“小姐~~~”

牧白和書瑤走進來時思源臉上正燒紅一片,牧白看了看她又看看纖蕁,今兒個是怎麽了?書瑤怪怪的,思源也怪怪的。纖蕁接過牧白的軟毛鬥篷遞給一旁的小丫鬟,見思源低著頭,便笑道:“書瑤回來了,你與她用膳去吧,這裏不用你們伺候了。”

思源跺跺腳,又不敢說什麽,還是乖乖的盛了飯,中規中矩的擺在嵌玉桌上。纖蕁掃她一眼,她臉上帶了懇求的神色,纖蕁抿唇一笑,也不再逗她,與牧白先盛了一碗湯,小夫妻倆吃起飯來。

一時飯罷,席上之物都撤了下去,丫頭們擺了果子點心上來,沈纖蕁讓思源和書瑤都回去歇歇,晚上不必過來了。書瑤正是心思重的時候,曲身一福,謝過王妃,轉身出去了。

思源見書瑤不等她一起用飯,心裏也有些悶悶的,只隨意用了點冷炙,見小丫頭將書瑤份例的幾個菜送到她房裏,過了會又原封不動的端了回來,心中納悶,旁敲側擊問了幾句,都不得要領,便丟下小丫頭自己跑到廚下搜尋一番,廚房裏的婆子看她拎了兩個雞蛋,哭笑不得的道:“姑娘若是沒吃飽,老奴給你下碗面吃?”

思源紅了臉,笑嘻嘻的討好道:“勞煩張媽媽,不用了。書瑤姐姐大約感了風寒,都吃不下東西,我來拿兩個雞蛋,給她燙一燙。”說著一溜煙跑到院子裏,自己拍著胸口定了定心,才兜著雞蛋去敲書瑤的房門。

書瑤坐在房裏,只點了一盞豆燈,不知在想些什麽。聽到敲門聲,也不大想搭理,卻聽敲門聲愈急,“書瑤姐姐,書瑤姐姐開開門。你沒事吧?書瑤姐姐。”思源的聲音隔著雕花門傳進來,一句句,更急切了些,爾後仿佛都帶著哭腔了。書瑤聽著,竟覺得心中一暖,她起身開了門,思源站在門外,背後是雲歲迎春的樓上月,正是西窗,夜涼時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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