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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既證相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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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牧白將兩封書信交給小團子,又派了幾個家丁,與他一同回京。小團子領命,躬身退出東暖閣,在門外遇著管家,彼此行了個禮,管家亦是聽牧白傳他過來,還只道是讓他給回京的人調度路上的使費,哪知卻是讓他安排人收拾東暖閣。一應被褥用具,燈燭火炭,往日牧白偶爾也在東暖閣起居,如今只是再添置些罷了。回想昨晚西暖閣的人聲喧嘩,想是主子小夫妻鬧了別扭,管家悄悄瞅著周牧白的臉色,低頭應了。

夜裏牧白宿在了東暖閣,起先還沒什麽,一日覆一日,直到小半月過去了,牧白都沒再回西暖閣。

下人們漸漸便有些私語,無非是紅顏未老恩寵已斷,牧白冷笑,管家察言觀色,帶人嚴查了幾個愛嚼舌頭的,杖責之後一律攆了出去,至此再無人敢非議主子。

祀竈日這天難得天光晴好,纖蕁謄了幾張書帖,放下筆才洗凈了手,思源跑過來看了帖子沾沾自喜,挑幾張應景的就要讓人貼去。纖蕁無奈,只得道,閨閣之物只堪怡情,哪能隨處去張揚。思源正撚著一張“社”字的兩角,聞言怪道:“小姐嫁予睿親王已大半年了,怎麽還是閨閣之物?您可是正兒八經的睿王妃!”纖蕁聽了神情微怔,書瑤恰送了一盅參茶進來,見纖蕁默不作聲,忙瞪了思源一眼,思源吐吐舌頭,躲到外間去了。

纖蕁接過參茶,狀似不經意的問:“殿下的可送去了?”

“我在廚房遇著小果子,看他也領了參茶,想是送去東暖閣了。”書瑤回道:“聽仆婦說,備著的人參不多了。”

“適才我已讓人喚了管事的來支銀子。一會管事的到了,你拿給他就是。”纖蕁放下暖盅淡道:“囑咐他要選品色好的野山參,闔州極寒,殿下久在瑞京,只怕不慣,得讓廚房時常備著參茶。”

書瑤曲身應了,也不即去,過了會果然又聽纖蕁道:“往常跟著殿下出門的是哪幾個?東暖閣裏寬敞,地龍卻不如這邊的旺,讓管家經心些,別真叫她凍著了。”

書瑤一一應下,再等了會,見纖蕁不再有別話才身轉出外屋,在廊下打發了幾個回話的婆子,廚房管事的采辦便在外頭候著了。

再回到暖閣,纖蕁正站在書案旁臨著一張《九九消寒圖》,從冬至起,每日描繪一朵梅花,深淺、顏色、半開全開各不同,總依著當日的時光而定,待到八十一朵梅花畫成,這個冬天便也過去了。

纖蕁將一朵初綻的梅花畫好,書瑤遞了暖巾布,纖蕁接了,敷著手看墨跡未幹的花瓣道:“今日這花兒畫得還行。”書瑤順著她的話兒試探著勸道:“主子畫的自然是極好,但好畫也需懂畫的人來賞,不如一會兒我請殿下來與主子一道品茶賞畫?”

纖蕁脧她一眼,轉身道:“她自己既不想來,何用去請。”

書瑤聽著這是賭氣的模樣居多,倒沒有先前那般冷冰冰的對峙了,遂笑道:“主子說的是。但她縱是想來,也得主子借個坡兒讓她下來呀。”看纖蕁不答話,又上前兩步,替她將漸冷的巾布放回茶幾上,“這十來天,爺雖然沒來這邊,可主子愛吃的愛玩的,婆子丫頭們還不是日日都備著,想是爺都吩咐過她們的,這和主子怕她冷著傷著是一樣的理呀。”

兩人正說著,思源打簾子進來,回說大少爺來了。書瑤將見客的大衣裳給纖蕁換上,纖蕁在外屋見了哥哥。沈佑棠早已掃去頹唐,眉宇間是從前躊躇滿志的模樣。纖蕁看著容光煥發的哥哥,一則歡喜,一則又為新嫂嫂嘆息。沈佑棠倒沒留意這些,走到他妹妹身旁道:“我怎麽聽說殿下住到東暖閣去了?”

纖蕁低頭道:“這是我與殿下之事,哥哥怎好打聽。”

沈佑棠瞠目語詰,只得跺腳道:“你與殿下少年夫妻,卻這般長時日的分房而居,叫下人們看到怎麽想,傳出去外人又會怎麽說?”

“哥哥與嫂嫂新婚燕爾,不也讓嫂嫂獨守瑞京,只身來了闔州麽。”

!!!

“我是被強加了這婚事!”沈佑棠氣急,在外屋跺來跺去,半晌嘆了口氣道:“我知感情之事勉強不來,無論你心中喜不喜歡殿下,終究這一生是要與她在一起的。”

“我喜不喜歡殿下,旁人不知,哥哥難道也不知麽?”書瑤和思源本是遠遠的站著,隱約聽到纖蕁說著這話,都望了過來。

沈佑棠聞言一怔,看到他妹妹眼中盛上了委屈,心中一軟,嘆道:“既如此,你又何必與殿下置氣。”

纖蕁搖搖頭:“只是有些事,我還想不明白。”

沈佑棠隔著幾步看她,這妹妹從小養在深閨,知書達理,卻偏偏又執拗得緊,認定了的事兒自己斷是勸不動了,只得道:“天色也不早,我就先回去了。明日殿下去邊巡,我與沈巖沈嵐都一道去的。”說著對纖蕁行了君臣禮,退到門口,又回身道:“我也會好好待你嫂嫂,縱使將來有幸能娶得心中所愛,也絕不薄待她。你放心。”

清晨醒來,天還未透亮,思源把自己打理好,路過書瑤的房間,看她早已出去了,再溜到主屋,果然看到書瑤在裏邊伺候她小姐梳洗,看她進來,悄悄拿手刮了下自己的臉,思源心下一甜,對書瑤擠擠眼睛,跑過來接手給纖蕁挽起流雲髻,一邊還小小的打了個哈欠,纖蕁掃她一眼,她嘻嘻一笑。

小丫頭捧著瓏盒等書瑤挑佩飾,忽聽外邊回道小果子來了,纖蕁眉梢輕挑,書瑤會意,點點頭出去,領著小果子來到外屋,隔著碧紗櫥給纖蕁請安。

只聽小果子跪在外邊略揚著聲道:“奴才給王妃請安。今日殿下與眾公子出門邊巡,恐怕一時趕不回來,請王妃莫要惦記。”頓了一下又帶著笑道:“殿下說參茶都喝了,難為王妃想著,年關愈近天氣愈寒,還請兩位姐姐記著添衣加被,莫讓王妃凍著了。”

思源和書瑤聽了都抿著嘴笑,外邊小果子磕了頭就要出去,纖蕁又叫住他道:“還有幾日就大節了,殿下怎的這時候去邊巡?”

“回王妃的話,殿下說邊關苦寒,大節下戍邊的將士仍需駐守國門,無法與家人團聚,殿下帶著眾公子去邊巡,一則知將士疾苦,也好令州牧再給他們添置些年節上的事物,二則也讓將士們知曉,瑞京遠在千裏,皇子與兵吏並無二致。”

思源將一支步搖簪在纖蕁的發髻上,聽她對書瑤道:“前兒個讓你收著的那件大貂鼠風領,讓小果子帶過去,再拿兩個銀裸子給他,賞他說話分明,讓他好好辦差。”

書瑤笑著去了,小果子接過賞賜千恩萬謝,抱著風領一溜煙跑回東暖閣,周牧白摸了摸銀灰色的大貂鼠軟毛,薄唇微翹。小果子看她好似特別高興的樣子,拍馬道:“爺總算有個笑模樣了,這幾日都把奴才們凍死了。”又著意說了許多王妃如何關切等語,牧白踢他一腳,讓他滾去領賞罷了。

西暖閣裏,不一會書瑤仍舊進來,思源道:“今日小果子似乎特別伶俐些。”書瑤笑道:“焉知不是殿下知道主子要問,預先和他說好的。”思源便與她笑作一團。

纖蕁也不理她們調侃,對著銅鏡抿了一下鬢角,玉質娉婷的出去了。

除夕前夜,別院裏掛滿了大紅的燈籠,婆子們在燈下剪著窗花,小丫頭們三三兩兩的圍在一起嬉笑著說悄悄話,幾個才總角的小斯在側院裏打鬧玩耍,被路過的大仆人呵斥幾句,又哄的一聲都散了。只因睿王妃吩咐了管家,大節下不必太拘著大家,於是人人臉上都帶了喜氣。

比起外邊的鼎沸喧嘩,西暖閣裏卻是靜悄悄的。沈纖蕁倚在美人榻上執著一卷書,仿佛在看,卻又一整晚也沒翻過一頁。書瑤和思源在旁陪著做些針線,偶爾擡頭對望一眼,又相顧搖頭。忽見纖蕁放下書卷,起身走到窗前,支起窗牖往外瞧,天色已完全暗了下來,院子裏迷蒙一片。

“小姐這是怎麽了?”思源看她家小姐蹙著眉,便將手中的針線隨手一放也走到窗前,“莫不是想殿下了?”

纖蕁無心理會,擡手揉了揉眉心又走回榻旁,書瑤只恐她身子不適,忙站起來扶著她,安慰道,“主子且放心,明日除夕,殿下必會趕回來與主子共慶佳節的。”纖蕁搖搖頭,倚在榻中倦倦道:“不知怎的,今夜我總覺得心神不寧似的。”

話音未落,外邊幾個小丫頭忽的驚叫起來,幾人擡眼望去,小果子從外屋跌跌撞撞的跑進來,一進內閣就撲通跪下,口裏哭叫到:“主子……殿下……殿下掉冰窟窿裏了!”

作者有話要說: 收到 可攻可守小白兔 投來的地雷兩枚,謝謝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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