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金黃殿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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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宮裏如何的翻天覆地,小白是不知道的。此時他正在裴太醫的宅子裏樂滋滋的吃著茯苓糕。驀地後堂裏跑出一個仍是垂齠的小男孩,後邊跟著伺候的人一疊聲叫著:“少爺,少爺您慢點兒。”

小男孩跑到小白面前,圓嘟嘟的臉蛋烏溜溜的眼睛研究一般望了小白一瞬兒,再上來施禮:“小哥哥好。奶娘說爹爹帶了個小哥哥回來給我作伴,就是你麽?”

小白想起路上裴冬成曾說家裏有個才剛六歲的兒子,想必就是眼前這個小不點了,他點點頭:“小弟弟好。我叫小白。”

“我叫裴越。走,我帶你到花園裏玩。”說著拉起小白的手就往後院跑。

“越兒!”一個女子正從內堂款步行出,還好小白及時剎住並拉停了身邊的小不點,小不點一吐舌頭:“娘親。這是爹爹帶回來的小哥哥。”

“裴夫人好。”小白上前學著方才裴越的樣子施了個禮:“我是小白。”

裴夫人笑笑點頭應了,再把兩人帶回桌旁坐下:“你小白哥哥才剛來到咱們家,跟著你爹爹一路勞頓,我讓劉媽做了茯苓糕給他養養胃,你和小白哥哥一起吃,一會兒再帶他逛逛咱們院子吧。”

裴越高高興興的應了。這一天小白過得很快樂,只是到了小丫頭來帶他去客房睡覺時他都沒見到裴冬成回來,自然也沒見到他義父。

許是一路過於勞頓,小白一覺醒來已經日上三竿,趕忙快手快腳的疊好被褥,剛推開房門,昨日帶他來客房的小丫頭就從旁邊走了過來:“呀!小白少爺您起來了,夫人讓我領著你去用膳呢。”

“我不是什麽少爺。”小白連忙擺擺手,臉紅起來:“叫我小白就好。”

“夫人吩咐的,以後我們都叫你小白少爺。”小丫頭咯咯笑:“小白少爺這邊請。”

小白臉更紅了幾分,不好再辯解,只得跟著她去了。來到飯廳,管家正看著下人們擺飯,看到他來也垂手施了個禮,小白心下幾分好奇,一會兒裴夫人也出來了,對他笑笑:“睡得還好麽?昨晚你裴叔叔回來得晚,沒見著你,讓我告訴你,請你在咱們家小住幾日,你和越兒作個伴兒好麽。”

“好。謝謝裴夫人。”小白乖巧的應了。他本想問問他義父現今如何了,轉念一下,裴冬成不在,還是不問的好。

這日晚間,裴冬成終於從外邊回來,裴越從內院一溜跑出猴到他父親身上,他父親抱著他哄了會,讓奶娘帶他去睡了,才過來和小白說話。小白此時正望著他,眼中帶了些羨慕,裴冬成是知道他身世的,只微微一笑:“我知你記掛著你義父,他也記掛著你,但他實在有太重要的事情要處理妥當,便托我照顧你一陣,待他處理好事情就會來接你。你在這兒也當在自己家一樣,裴越還小,你便當他是你兄弟吧。”

小白點點頭,安心去睡了。可他沒想到,這一等,竟然等了足足一個月。這一個月裏他和裴越每天跟著夫子讀書習字,裴越小他幾歲,但他所學畢竟落下不少,正好一起作伴。裴府的下人們都稱他小白少爺,起初他還不習慣,慢慢的也接受了。

裴府後院不大,幾處亭臺倒也別致,堪堪初秋,裴越和小白下了學時常鉆在後院裏,裴越教小白認自家種植的藥草,小白教他掏鳥窩,捕魚兒,偶爾淘氣得緊了被奶娘告到裴夫人跟前,裴夫人請了夫子尺要打手心,裴越往小白身後一躲,探出腦袋求饒,小白趕緊把責任攬著,裴夫人也不好再訓,多是抄書代罰,裴越吐吐舌頭,和小白越發親厚。

這天午後,好不容易兩人都把罰書抄好,往常伺候他們的小丫頭跑了進來:“小白少爺,老爺回來了,正找你呢。”

“爹爹回來了?”裴越一躍而起,這個時辰是極少見到裴冬成的。

仿佛應著他的話,裴冬成急急的走進書房,裴越又要猴上去,裴冬成先把他按在一邊,對小白正色道:“你義父一會兒派人來接你,你……”他斟酌了一下,還是低下shen來與小白同一個高度,認真的望著他:“你義父不是尋常人,你到了地方自會明白。此後你的身份也會不同……”

他 話還沒說完,裴越已經跳起來:“小白哥哥要走了嗎?小白哥哥還回來嗎?”聲音裏帶了點哭腔。

裴冬成本想訓斥兒子幾句,但看他和小白感情深厚,又還極小,心裏也有些惻然。小白拉著裴越安慰:“我只是回我義父家,以後還來找你玩兒,等我住下了,也邀你來玩。”說著也是不舍。裴冬成笑笑,皇宮內院,門深似海,這兩個孩子今日一別,往後再見可就不易了。

不一會管家來報,宮裏來人已到大門口,裴冬成拉著兩個孩子奔出去到正堂恭恭敬敬跪下,當差的劉公公宣讀了聖旨,小白懵懵懂懂的跟著謝了恩。劉公公也是宮裏的老人了,很有眼色的恭維了幾句,小白似懂非懂也不多問。裴冬成忙讓了堂上喝茶,劉公公推了:“還要回宮覆命,就不多耽擱了。裴太醫此次立下大功,日後飛黃騰達還請多提拔提拔。”裴冬成摸出一個銀袋子不動聲色的塞到劉公公手裏:“公公才是皇上跟前的紅人,日後若是冬成錯個一星半點的,還望公公能替小醫美言幾句。”彼此打個哈哈。下人收拾了裴家給小白買的幾身衣服送出來,裴冬成一家送到門口,看小白上了轎輦,揮手去遠。

從轎輦中鉆出來時小白很有些呆,眼前的殿宇是從未見過氣勢磅礴,一直到多年以後小白都還記得那一天初次站在皇宮長廊,秦文鈺站在他身旁指著目之無際的萬裏江山,無數殿宇四面鋪陳,金黃色的琉璃瓦仿佛波浪般要將他席卷而去。

此時他正在流芳殿跟著禦前經筵三跪九叩向歷代帝祖的畫像行大禮,一邊不辨東西南北的叩著頭,一邊腦子裏亂轟轟的想著,“適才秦伯伯說什麽?嗯,應該稱義父,不不不,他說我從此便要稱他父皇。”

秦文鈺自然不再是秦文鈺,他姓周,名文鈺,字凜,是瑞國第七代國君。秦,是已故皇太後的姓氏,也就是周凜的親生母妃。文鈺二字,自行過冠禮之後,再沒人稱呼過。

從海平鎮回來,周凜借機肅清了朝堂上二心之人,一場變革之後文政更是清明,待手上的事情都塵埃落定,這才派人接了新認的義子回宮。如今宮裏上下都已知道這孩子是皇上的救命小恩人,也定了皇子的名分。

“你一直沒有告訴朕你的名字,朕也不去問你,今日既成我瑞國皇子,便賜名牧白,應著你小白的名字,賜住泉清宮,也望你清澈淵源,永不止歇。你曾說過了秋天便十歲,按著歲數,比我二子小些,此後便是我瑞國三皇子,待你十周歲生辰之日,祭告天地,錄入宗譜。”周凜如是說。

“我不!”小白……哦,現在是周牧白了,周牧白在泉清宮的寢宮側殿死拽著自己的衣服:“我自己洗,你們都出去,不用你們幫,我自己洗!!!”

旁邊小內侍小宮女跪了一地,擦汗的擦汗求告的求告:“殿下,還是讓奴才們伺候您沐浴吧。一會兒總管大人過來若是看到我們竟讓您自己洗,這伺候不周的罪名奴才們可擔待不起啊。殿下,小的求您了。”

這領頭的小內侍話音未落,外殿便有人傳話劉公公到了。一地的人趕忙換了個方向跪了,劉公公走進來看了看,便道:“傳皇上口諭……”說著望向還在發呆的周牧白,離他最近的一個小宮女悄悄扯扯他襟腳,前邊的奴仆讓出一條路來,讓牧白跪在正中央,劉公公接著宣旨:“三皇子初回宮廷,尚不熟悉宮中禮儀,特旨暫可依照原習慣作息,各部各人不得刁難。欽此。”聽完聖旨一地的人都長舒一口氣。劉公公笑瞇瞇的望著周牧白:“奴才恭賀三皇子回宮。皇上對殿下可是看重得緊,特特請了皇後娘娘挑選教引宮人,不日就到泉清宮了。”

“哦。”周牧白應了,想起在裴家裴冬成教他的,又要跪下謝恩,劉公公忙一把扶住:“皇上方才口諭,令我等一切從簡。三皇子習慣了一應禮儀自然便好了。老奴就先回去覆命了。”說著施了個禮退了出去。

一地的仆從也跟著慢慢退出,只留下適才扯過周牧白襟腳的小宮女,那宮女躬身道:“奴婢名叫書瑤,是指給您的貼身侍婢,三皇子若有什麽需要盡管喚奴婢,奴婢就在門外伺候著。”說完又福了一福,也退出去了。

“呼……”牧白聽著房門關上,長舒一口氣,心裏總算石頭落地,擦擦額上虛汗,再側耳聽聽門外已沒有什麽動靜,脫下衣衫,躡手躡腳的爬進浴桶,溫熱的水剛好漫過他的脖子,他舒服的嘆了一聲。

作者有話要說: 新的一年,祝願大家……擁有一件可以為之堅持的事,擁有一個可以相伴一生的人。新年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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