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不會再有那樣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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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通和鐵牛循著足跡趕來的時候,看到的只剩慘烈,一地鮮血,有的已經幹涸,有的仍然新鮮,鮮紅,深紅,暗紅,各種紅色交雜在一起,刺的人眼睛發酸,其中尤為顯眼的就是已然死去多時的寶林,慣用的金鞭就落在手邊,夕陽霞光折射出的寒芒特別特別刺眼。

鐵牛身形劇烈晃動,羅通緊握羅家槍,冷風烈烈作響,刮在皮膚上就像卷了刃的刀一下一下慢慢在割,生疼生疼。

鐵牛記得,出征前他親口答應妹妹要一起回去,而如今他還活著,寶林卻在也站不起來,想到妹妹英氣卻愛撒嬌的臉,想到那個叫青山的幼小孩童,鐵牛的心陷在強烈的自責中不能自拔。那時候跟上來的該是他才對,如果他沒有從寶林手中接過元帥而是讓他送元帥來回去,那麽他的結局必不會如此慘烈,看著他紫黑色的臉頰與嘴唇和傷口處凝結的黑色血汙,鐵牛的拳頭握的硌硌作響,愧疚和自責似乎要將他擊挎。

想到鐵環天真活潑的笑臉,想到青山美好童真的聲音,想到昨天他們還在一起喝酒玩笑,羅通眼角泛酸,心裏的鈍痛的一點點蔓延。

“將軍走好。”隨行的士兵齊刷刷跪倒一片,冷冽的寒風吹著他們的頭發和衣擺烈烈作響。

看到不遠處熟悉的黃金鐧,羅通心裏的不安慌亂那麽明顯,雙手顫抖的拿起黃金鐧,那是表哥慣用的武器,如今染滿了鮮血,而它的主人卻不知去向。烈烈寒風中是滿地慘烈,大唐的士兵,西涼的士兵,到處都是錚錚男兒的熱血,蘇寶同死了,寶林死了,而懷玉留下一只染血的黃金鐧,人卻失蹤了。

“沒有消息就是好消息,對不對?”雖然可以安慰自己,可羅通和鐵牛畢竟不是自己騙自己的人,也許懷玉正受重傷等著他們救緩,他們能做的是盡快找到他,而不是抱著一個沒有消息就是好消息的心態什麽都不做。其實懷玉就在離他們很近的地方,只是夜幕降臨隱了他的身形,他們沒有看到而已。

“表哥,你在哪兒?”

“懷玉,你能聽到嗎?”

“秦將軍,秦將軍。”

男兒的聲音伴著烈烈寒風響徹大地,蘇寶同已死,懷玉不可能被俘虜,黃金鐧在這裏,他也一定不會走遠,冷靜下來,羅通和鐵牛不在大喊大叫,靜待日出,東方泛起魚肚白的時候,懷玉靠著樹幹的身形穩穩出現在眾人眼裏,兩人一前一後快步上前,懷玉就在那裏,很安詳的閉著眼睛,嘴角甚至帶著一絲暖意,如果不是鮮血染了戰衣,如果不是臉色蒼白的不是人間,如果不是嘴唇黑紫明顯中毒,他們真的會以為他睡著了,就只是睡著了而已。

“表哥。”羅通用力搖晃懷玉的身子,小時候,表哥總喜歡這樣捉弄他,不願意陪他玩就這樣裝睡蒙混過關,每次他都用力搖他,搖的他五內俱巔實在裝不下去的時候只能乖乖起來繼續陪他玩,表哥很笨,這輩子就會那幾招,他早都猜到了,可是這次,無論他怎麽喊,他都沒有睜開眼睛,深秋的天氣,樹葉掛在枝桿上迎風飄搖,晨露從枯黃的葉上滴下,就落在羅通手上,透過晶瑩剔透的露珠,羅通仿佛回到數十年前。

“表哥,你等等,通兒追不上你了。” 兩個六七歲的小男孩兒,一前一後的跑著,個子略低一點的男孩沖前面的男孩大聲喊。

“別著急,哥就在這裏,別摔倒了,表哥就在這裏等你。”果然,後面的男孩話一出口,前面的男孩立馬停住腳步,逆光下的男孩,臉上的表情看不清楚,可那種溫暖的氣息卻久久不散。

“表哥,你對我真好。”待到追上前去,氣喘籲籲的男孩笑著說。

“我們是兄弟呀。”暖暖的聲音就像溫玉一樣潤澤。

“對,我們是兄弟,現在你保護我,等長大了就換我來保護你,表哥,我們一輩子都是好兄弟。”天真活潑的聲音如銀鈴一般灑滿大地。

冷風一吹,羅通從回憶中抽離回來,一滴淚不受控制的落下,說好長大之後換他來保護表哥,可一直以來,他卻總活在表哥的保護之下,他惹的龍顏大怒時,所有人都怪他,只有表哥護著他,他犯下大錯時,所有人都在怨他,只有表哥站在他的立場上為他的心情考慮,就連嫂子被綁架,表哥都沒有過份責怪他放了蘇寶鳳,而是選擇理解他。

看著懷玉闔上的雙目,羅通心裏空了一大塊,從此後,這世上不會再有一個叫秦懷玉的人,不會再有那樣一個人,無論發生什麽總是站在他那邊,不會再有那樣一個人,溫暖的笑著為他引路做燈,那樣的人,在也不會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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