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黑紅的色澤讓人眩暈。一把將銅鏡打翻在地，宜蘇，我恨你。

我站在院子裏冰冷的雪地上，看著滿天的陰雲，心中莫名的興奮。閉著眼感受著寒風吹過皮膚的感覺，嘗試著調動周圍一切蟲子的靈力。試著像浮羽那樣輕盈飄飛，慢慢的腳趾距離地面越來越遠，我已經飄升到小院的半空中。

我睜眼環視四周，有種睥睨眾生的快感。

院子外面說說笑笑的走來兩人，陳婆婆玉婆婆手裏各抱著衣服和一個小巧的面具，我肆意的晃動著手腕上的銀鈴。鈴聲讓她們二人擡頭仰視，又嚇得跌坐在地上，滿臉的驚恐。許久玉婆婆緩過神來，拍了拍身上的雪，站起身，走到近前，笑著說，我們知道姑娘不是凡人，但是大冷天的您光著身子飄在半空，如果引來行人，主子那也不好交代。姑娘先下來回屋穿上衣服吧。

陳婆婆也將地上的衣服飾品撿起來，勸著，是啊姑娘，練功也不急在這一時，咱們今天就是給您試試舞衣，在排練排練琵琶舞。

我點點頭又恢覆從前，笑吟吟的進了屋子，將宜蘇給我改好的舞衣穿上，很漂亮。比我自己改的要好看許多。紅色的抹胸小衣，紅色的輕薄紗褲，腰下兩片及踝紅紗裙，腰間是一個貓眼大小的紅繩穿好的玉扣。還有一條大紅飄帶。

玉婆婆走過來想要幫我把頭發豎成飛天髻，可惜我的頭發無風自動，不聽話的從她的手裏跳出來，嚇得她臉色發白。

呵呵，婆婆，我天生不喜歡束發，我的蟲子們也不喜歡呢。您就別費心了。

陳婆婆嚇得退後兩步，拉著玉婆婆，兩人眉眼間都是驚恐。許久，我安慰道，看我跳舞吧，要是哪裏有做的不好的地方，請二位婆婆一定指出來。明晚我可就去跳給皇帝看了。萬一跳的不好，要殺頭的，搞不好會牽連你們呢。

她二人趕緊唯唯諾諾的點頭，我拿起琵琶走到院中，以雪地為掌心，反彈著琵琶翩翩起舞，因為剛剛施法成功，我將大部分舞姿放到半空表演，腳尖盡量不沾著地面的白雪。

直將她二人看的是驚嘆不止。玉婆婆驚嘆，昔日聽聞有吉祥天女跳過羽衣霓裳之舞，老奴想也不過如此了。

陳婆婆也欣喜道，姑娘的琵琶曲音律通感大有進步，只這幾日就不可同日而語了，果真是個天生的解語花啊。這一身奇藝，整個皇朝怕也難出其右了，明晚肯定讓那些皇親國戚嘆為觀止。

再見故人

當夜我長發披肩頭戴鬼面反抱琵琶，一身輕薄紅裙赤腳立於眾女子掌心的時候。一眼就看到了十丈開外眾美人簇擁的皇位之上。那個人的臉有些陌生，不是聖上，聖上難道真的死了嗎？

隨著大珠小珠落玉盤的聲調，我也借力騰身飛到半空，這時天空下起了薄薄的雪花。魔魅的琵琶聲混合著我手腕足踝的銀鈴聲，將四周觀舞的一眾人的抽氣聲驚嘆聲都蓋了過去。只是皇位上那個人，眼中平靜，神色如常。他的眉眼依稀有武明蘭的明媚之色。可是看著又跟當年的他不像了。為什麽呢？

難道是我的蟲子沒看清，隔著飛雪和夜晚的霧氣嗎？燈燭不夠明亮嗎？我輕身飛出一眾舞姬，抱著琵琶落到距離皇帝五步遠的地方。直到侍衛的佩刀出鞘，抵住了我的咽喉。我才放下琵琶，在那高冠博帶之下的那張臉像極了武明蘭的冷俏。

他身邊的美人裏有兩個我認識，翠翠和紫宸，現在的她們哪還有當日的奴顏婢膝，都已經是雍容華貴的婦人模樣了。她們變得老了許多，難道他也老了嗎？我的頭有些疼，我想在向前走一步看清皇位上的人，隨手扔掉遮著臉的鬼面具。我看到了他臉上的驚恐神色，他一下子站起身來。侍衛的佩刀紮進了我的脖子，我扭頭笑著看著翠翠和紫宸。

她們二人慌張的起身叫道，“郡主？你還活著？”兩人仿佛受到了巨大的驚嚇，無法站穩，身上的釵環淩亂。翠翠伸出的右手指甲上的豆蔻紅的耀眼。

夜晚有雪沒有月光，底下的朝臣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侍衛們也都將我圍了起來。只聽到熟悉的聲音，“都下去。”

其他的侍衛紛紛撤退到一旁，只有那個拿著佩刀的依舊不知所措站在我身前。我伸出兩個手指將頸間的刀刃夾斷，不耐煩的扔到地上。那個侍衛看著我用手抹了抹脖子，竟然完好如初，他嚇得一下子癱坐在地。

皇帝靜靜的站在離我五步遠的地方，今日他穿著一身玄色的織錦龍袍，身上披了同色的玄狐披風。我記得他跟我一樣，不怕冷。但是他怕熱。

我笑吟吟的看著他，直到他呆楞的一步步朝著我走來，伸出來的手想要碰我的臉。我有些不習慣的躲開。依舊笑著問，你是武明蘭嗎？

下面的大臣都是議論紛紛，有的甚至罵道，“大膽妖人，怎麽敢直呼聖上名諱，還不就地正法。”

皇帝對著下面眾人揮了揮手，他們就不出聲了。

他走到我面前，雙手握住我的肩膀，死死的盯著我，“我就是你的武明蘭。”

我笑呵呵看著他，哎呀，你好像長高了好多，臉也不一樣了。又朝著他身後看看說，翠翠和紫宸也老了好多啊。

他嘴角有些顫抖，將我一把抱在懷裏，像是失而覆得一般，將我抱得緊緊的，這些年你去了哪裏，朕找遍了千山萬水也找不到你。甚至是夢裏你都在躲我，還記得嗎，有一年你躲在老太妃那裏一個多月，後來還是被朕抓住了。

我被他抱的喘不過氣來，有些厭惡他身上麝香的味道。尤其是他提到那段讓我咬牙切齒的往事。我有些怒火中燒，喊道，你住口。隨即我用力一掙，擺脫了他的束縛。將他一把推開，正色問，武明蘭我來找你就是問你一件事，問完我就走。

他顯然被我的話嚇住了。剛想過來又被我嫌棄的推開了。

我皺著眉防範著他的靠近，聖上去哪裏了，我要見他，我有話要問他。

他的臉色不好看，聲音也冷硬起來，朕就是你的聖上，唯一的聖上。

我退後兩步，哼道，你只是武明蘭而已，你不說我自己去找。說完我退後幾步騰身而起，向著宮外的方向飛去。

只能聽到他追趕而來的腳步，和空曠夜色裏的吼叫，你休想再逃出朕的手心。緊接著破空而來的箭雨不偏不倚的射中了我的腳踝，順著利箭的力道我摔倒了地上。憤怒自心頭起，我看著跑過來的人，一把將利箭折斷，順手就扔了出去，兩個侍衛應聲而倒。此時只覺得力量順著後心的符咒源源不斷的流失，我踉蹌起身，眼見著侍衛們就要一擁而上的時候。熟悉的聲音再次響起，誰敢碰到她，朕就誅他九族。侍衛瞬間又四散開來舉著手中的佩刀和弓箭將我包圍。

我高估了蟲子們的力量，這個伏魔印太厲害了。蟲子們不敢受我驅使。該死的宜蘇，我恨不得生啖其肉，喝其血，寢其皮。溫柔的笑容下都是禍害我的心思。柔弱無力的跌坐在地上，直到武明蘭走到身前，俯下身將我抱進懷裏。他熟悉的笑聲讓人害怕。我不敢看他的眼睛，只是裝柔弱扮可憐的說，明蘭，我……

他在我耳邊吼道，叫朕聖上，朕才是你的聖上，永遠的聖上。

我有些詫異的看著他癡狂的雙眼，像一汪深不見底的潭水，波濤翻湧間能夠看到不同的情緒。無非都是愛恨嗔癡，顯然是針對我的話。

我有些別扭，盡量不去看這個瘋子。小聲的執著著，我想看看先帝，看完就走，不會打擾你們的幸福生活的。說完我還盡力的想擠出幾滴眼淚，這樣能顯得楚楚可憐一些。

他笑了起來，從一開始桀桀低笑到後來越來越大聲，讓人恐懼的笑。這是遇到多開心的事兒了，能笑成這樣，不怕笑死過去嗎？於是怯生生的問他，你笑什麽呢聖上。

笑了許久他才說，這麽多年了，你還是這樣討巧賣乖專門騙朕一人。而朕每次都心甘情願被你耍的團團轉。阿韻，朕說過的，無論你逃到哪裏，你永遠都屬於朕。你可以不愛我甚至不喜歡我，但是你不能離開我。

我驚恐錯愕的看著面前的瘋子，哪怕他長了如此驚為天人的一張臉。我依舊後悔當初答應宜蘇的事兒。我想要麽就是我太蠢了，要麽就是我被蠱惑了，我怎麽會答應他進宮的。我寧願一輩子待在沈香榭裏做最下賤的奴隸，也不想回到這個人身邊。

我小心翼翼的捂住他那雙癡狂可怕的雙眼，咽了口吐沫說，你都是皇帝了，這裏還許多人，要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