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零九章 番外三:白月光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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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想出的招是刺殺沈家家主,依靠血緣獲得沈蕓和沈喬的撫養權,順帶把整個離島沈家收入囊中。

按理說這是個絕不可能實行的計劃,但考慮到霍布斯至少可以保證沈家家業名義上的完整和姐弟二人的安全,沈嶸臨終前,對他說跟霍布斯合作是下下之策,但可以考慮。

他急迫地想和聶家達成合作,重要原因是霍布斯沒幾天就要向法院提交撫養權申請,沒有足夠強大的力量介入,沈蕓和沈喬只能認賊作父,沈蕓還好,她畢竟快要成年,可沈喬才七歲,如果真的被他們帶過去養,後來發生什麽事還真說不清楚。

但如果一定要給沈喬找個撫養人的話,聶家的確比霍布斯家族好。

聶家和沈家沒有姻親關系,即便是收養,聶家也沒有足夠的依據接管沈家的財產,而只能是“代管”,有親弟弟在聶家待著,沈蕓也不敢在利用完聶家的勢力度過眼下危機後過河拆橋,這樣一來倒還真算得上雙贏。

只是......

“我怎麽跟人家姐姐保證,你們家不會苛待她弟弟,或者順手牽羊吞他們家的財產?”蘇斂指出了暗藏的隱患。

“不用擔心。”聶梁早已想好說辭,“沈家小姐應該足夠信任您,有您在聶家待著,我和父親想搞什麽小動作,也做不出來。不是嗎?”

他之前的說辭如果實現,是雙贏之計,加上最後一句話,就是三贏。

蘇斂極力促成兩家的合作,固然是顧念他和離島沈家的交情,但同時,結盟能保證他的生命安全,也是極其重要的原因。

從蘇斂的眼神裏,聶梁已經看出加上這個被承認的“保護人”身份,蘇斂對整個計劃的態度,已經從喜聞樂見,轉變成了極力促成。

他常年習慣了作為聶家家主發號施令,但現在他爸還沒有退下來,他要勸說他同意結盟,蘇斂這個在黑道上德高望重的“帝王師”是他一定要爭取的助力。只要兩個人商量好了說辭,一唱一和下,說服他父親答應的可能性非常之高。

事實如他所料。

到了他前世的年紀更習慣的已經不是親自上陣,而是借刀殺人,他自己只需要付出態度和幾句言語,便可以利用旁人達到自己的目的。誠然他現在的身份並不能讓他完全置身事外,但讓他在整個計劃中顯得不太起眼,還是可以做到的。

到了最後呈現在他父親面前的情況,是蘇斂制定了整個計劃,他只是從中感受到了聶家能從中獲得的好處,所以對此采取了讚同的態度。他父親對他讚同這個計劃並不意外,畢竟他也被其中潛在的利益打動,而不采取聯姻而是通過收養,也在無形間保留了聶家主母這個可以作為未來重要籌碼的位置,聶梁還可以通過與其他家族的聯姻擴大自己的勢力。

皆大歡喜。

離島那邊蘇斂也順利擺平:弟弟交給聶家撫養,沈蕓便可以繼續她父親給她制定的路線去美國深造,而有蘇斂在,她也不用過分擔憂弟弟會受委屈。用蘇斂的話說,她大可以當她父親沒有去世,如果沒有那場刺殺,她現在也該背井離鄉去留學。

搶在霍布斯家族搞動作之前沈蕓宣布了沈嶸的“遺囑”,將自己的一雙兒女托付給昔年有過交情的聶家家主聶英。有聶家背書,對離島沈家虎視眈眈的家族也只好各自退讓。

在後顧之憂俱被解決的背景下離島沈家舉行了沈嶸的葬禮。前世由於內憂外患,沈蕓借著葬禮的機會狠狠敲打了一番家族內外,樹立了新任家主的初步權威。但這一世,相對安寧的環境讓她沒有了那麽做必要,葬禮自然少了爾虞我詐,按照沈蕓的意思舉辦得非常低調。

沈蕓八月份赴美進入沃頓商學院,但按照之前簽訂的文件,葬禮過後她便送了沈喬過來。聶梁在聶家門口等著姐弟二人的到來,一輛黑色的轎車停在門邊,一身黑色長裙的沈蕓牽著同樣穿著黑色小西裝的弟弟,一步步朝他走來。

聶梁看到那兩個身影心便提到了嗓子眼:他一手規劃了現在的局面,他即將擁有他曾經肖想了一生的生活,可到了這個關頭,他卻開始懷疑這一切會不會只是黃粱一夢。

沈喬一直緊緊牽著姐姐的手,似乎有些怯怯,聶梁剛想主動說些什麽,沈喬卻忽然擡起頭,帶著些綠影的漂亮眼睛直直註視著聶梁,一字一句、字正腔圓道:

“聶梁哥哥。”

第一百壹拾貳章 番外五:病嬌重生之後(2)

聶梁上一世認識沈喬時後者已經是個翩翩少年,有自己獨立的人格和價值判斷,好是好,可離他太遠。

後來他好不容易把人弄到了手,看似是得償所願,但要想沈喬跟剛見面時那樣全無保留地信任他,那是想都別想的事。

傭人正在把沈喬帶來的東西安置進他的新房間。他看著沙發上正靠在沈蕓懷裏聽她說話的沈喬,輕呼一口氣:

讓他重新回到十五歲,固然是給了他絕佳的機遇,但從另一個角度上思考,也可以理解為贖罪。

他從前犯的錯誤不能再犯,沈喬往後的人生縱然有波浪起伏,也決不能是由他挑起的。

現在沈蕓已經繼任了離島沈家,縱然按輩分也要叫他父親一聲“世叔”,但事實上他們才是在同一個層次上運籌帷幄的人。吃過接風宴二人便該談論下一步的計劃,聶梁嗅出一點苗頭後便借口帶沈喬參觀新房間,拉上沈喬離席了。

沈喬的房間就安排在他旁邊。對於沈喬,他父親看到的只有人質與籌碼的作用,他要管沈喬的生活起居父親也抱著他不過是多管閑事的心理。

說得再好聽,沈喬在聶家的地位也畢竟尷尬,蘇斂就算向著他,可萬一出現了蘇斂自己都自身難保的情況他也自然顧不上沈喬。聶梁首先需要向聶家上下表明的態度就是他這個繼承人是在乎沈喬的,不僅僅是在乎他的安危,也在乎他明裏暗裏有沒有受氣。

不管他心裏對沈喬是什麽心思,現在在明面上沈喬只是個剛跟他見面的世家少爺,他的疼愛並不能表現太多,只能隨著時間循序漸進。

“你姐姐給我講了你平時的課程,是想再請原來的老師,還是新相看?”

回房間後他帶沈喬看了他房間的布局後便問道。沈喬神色並未有什麽變動:“我聽你的。”

他心中忽然掠過了一絲疑慮:沈喬才七歲,之前從未吃什麽苦,在他的預想裏即便到了新的環境會有拘謹,也不至於步步小心。他心下微涼:他可不希望沈喬這麽小就學會察言觀色,他該在庇護下無憂無慮地長大,只是庇護他的人最好是自己:“你要想聽我的,我的意思就是什麽都是你做主。”他伸手撚了撚沈喬的頭發:他從前便喜歡這個動作,而他現在頂著個十五歲少年的殼子,這個動作也並不違和,“說吧,到底想怎麽樣?”

他眼中的笑意和縱容毫不作偽,沈喬似乎放下了些戒心,口氣也軟了下來:“我喜歡原來的老師。如果方便的話,我還是希望他們來教我。”他小聲說,“三叔跟我說了,是你要我來這裏,所以我必須聽你的話。”

原來如此。

他口中的三叔便是蘇斂。蘇斂不清楚他對沈喬真正的心思,但他也察覺得出來沈喬留在聶家他是最直接的促進人,沈喬即便不能和他親近,也決不能觸怒他。

沈喬怎麽會觸怒他呢?他暗笑蘇斂多想,覆而又更心疼起沈喬來:他不知道他根本不用去學那些察言觀色勾心鬥角,只需要平平安安長大,一生活得張揚恣意就好。

是他自己沒想周全------他以為沈喬會明白他的心意,但剛來到一個完全陌生的環境,他身邊沒有一個全身心信任的人,又怎麽敢融入進來呢?

“那你再跟你三叔說,你聽不聽話都沒關系。”他把沈喬抱得近了些,沈喬也許是正專註聽著他講話,並沒有因為這個有些越距的親近動作僵硬難耐,“沈喬,收養程序已經完成了,你是我的弟弟,就跟你姐姐和你一樣。你活著我就會像真正的哥哥一樣疼你護你,你不需要聽話,在這個家裏,沒人能給你氣受,讓你遭委屈。”

他全程註視著沈喬的演技,一字一句說得情真意切。那是他發自肺腑想說的話,他確信,沈喬即便對他有戒心,也不會懷疑他在說假話。

沈喬擡起頭半信半疑地看著他:信是真的信了他的話,疑就應該是懷疑他為什麽會在見面當晚就對他說這些。他並沒有什麽擔憂:他有的是時間來驗證他所言非虛。

“謝謝聶梁哥哥。”沈喬說,聲音還有些低:他顯然對他超乎尋常的好感有些無所適從,他能想到的回應,只有道謝。

聶梁低低一笑。

“我說了,你是我弟弟。哥哥對弟弟好,弟弟還該道謝嗎?”

沈蕓在去美國留學前僅僅來了一次聶家,是陪沈喬過八歲生日。她很清楚她不能表現出對弟弟的過分重視,那代表她沒有一家之主該有的決絕,反倒印證了她作為女子被固有印象框定的優柔寡斷。

聶梁曾聽父親暗中評價過沈蕓,說如果不是盟友,他勢必會提前鏟除這個會成為他心腹大患的人物。對於一個小了他幾十歲的年輕女孩而言這樣的評價其實過於犀利了,但聯想到上一世沈蕓的事跡,聶梁心裏其實很讚同他父親說的話。

一個女人,尤其是個有著絕倫美貌的女人,無論她本身的成就有多麽突出,外人提及她時首先想到的也是她的美貌。可沈蕓,她是真正的美而自知,卻並不自恃,到了後期,“美貌”早已成為她眾多資本中最不起眼的一項。

從聶梁的角度上講他對沈蕓的早逝是非常惋惜的,上一世他借著這個機會得到沈喬,原先縱然惋惜,也被她的早逝帶給他的利益扭曲成了半喜半悲。這一世,他還是希望沈蕓最好不要重蹈覆轍。

沈蕓登機前他帶著沈喬去送她,沈喬顯然很舍不得姐姐,但幾個月來也做好了準備,到底沒有哭出來。他找了個沈喬被管家帶到一邊的機會,對沈蕓說:“你放心,沈喬成年之前,我都會把他當做親生弟弟。”

沈蕓似乎有些疑慮“成年之前”那個前綴,但很快便得出了她的理解:十年之後她必然站穩了腳跟,這個“成年之前”,可能恰恰代表聶梁現在秉承的正是不會一直把沈喬扣在聶家的態度。想明其中關節她便舒然一笑,秀麗眉目間隱隱的清冷淩厲也消散開來:“Joe跟我說過你對他很好,沒什麽不能放心的。”

聶梁目送她上了飛機,微微一笑。

沈喬成年之前他會把他當親生弟弟,成年之後如何,可就說不定了。

離開機場沈喬仍有些懨懨。他摟過沈喬,下巴抵在他柔軟的發頂上蹭了幾蹭:“難過歸難過,今晚的鋼琴課別想著偷懶。”

沈喬拍掉他的手,憤恨道:“我不就是逃去看了場電影,至於一個多月了還念叨嗎?”

“那還不是你逃課在先?”聶梁輕哼一聲,把心底覆而燃起的惶恐按壓下去,安慰自己說畢竟沒出事,沈喬現在也不敢背著他偷偷出去。

沈喬的逃課是一個月前的事。

老師告訴他沈喬沒在房間裏等著上課時他立刻派人去找人,搜遍了聶家也沒找到人影。他心下大慌,怕沈喬出事直接調用了他的私人衛隊去找人,惶惶不安等了兩個小時,才知道沈喬原來是跑去看了電影。

聶梁反思了他的教育方式:他對沈喬百依百順,也不介意他任性,但沈喬的任性並不能建立在不了解周圍環境的前提下。他貿貿然跑出去,沒出事算幸運,要是有人發現了他的行蹤想拿他來威脅聶家和離島沈家,後果真是不堪設想。

沈喬回來後他把他帶回房間,鎖上門開始教育。他是舍不得打罵的,但並不代表他拿沈喬沒辦法。

“你要是喜歡看電影,我可以在家裏給你給你修一個私人影院。往後有什麽喜歡的跟我說,能在家裏玩的,不要背著我跑到外面。”他開口和風細雨,跟一路的鐵青臉色大相徑庭。沈喬還來不及放下心,聶梁便又淡淡道,“我聽你鋼琴課的老師說過你琴彈得不錯,也難怪敢逃課。既然如此,兩個月後父親的壽宴,你就彈一曲吧。”

沈喬臉立刻垮了。

他委委屈屈地看著聶梁,眼中寫滿了哀求:所謂的“彈得不錯”是相對於之前而言。兩個月,他得練得多辛苦才不至於出醜啊?

他在鋼琴上沒什麽天賦,是他父親拗不過他才請的老師,他幾次想半途而廢,都被父親一句自作自受給堵了回來。來了聶家後沒人督促他便懈怠了幾分,也敢大著膽子逃課,卻不想聶梁哥哥來這一出。

聶梁看著他這幅樣子,心中失笑。面上卻故意做出冷淡的樣子,輕飄飄扔下一句話:“自個兒要是怕怯場,就好好練琴。到了壽宴可沒人會救你。”

“知道了。”沈喬趴在鋼琴上,有氣無力。

聶梁輕哼一聲,修長的手指在沈喬腦袋上彈了幾彈,揚長而去。

他心下極為得意:別以為我疼你護你,把你放在心尖尖上,就治不了你。

第一百壹拾叁章 番外五:病嬌重生之後(3)

沈喬真下定決心做的事,勢必要拿出全副心力。聶梁絲毫不擔心聶英的壽宴上沈喬會失手,事實也正是如此。

聶英向來不茍言笑,對自己的親生兒子都是□□之外再談親近,更況論對沈喬這個空有養子名分的孩子,聶梁從前覺得聶家有他護著沈喬,聶英是什麽態度並不重要,但現在卻越發察覺到他一個人的疼愛,落在聶家上下眼裏其實令沈喬格外尷尬。

聶英其實並不介意他對沈喬的過分重視,他待沈喬越好,他對離島就更好交代。潛意識裏他仍舊視沈喬為棋子與人質,或許還慶幸他能當一個哄兒子開心的寵物。沈喬看似被寵得天真驕縱,性格卻極為敏感,他能察覺出自己是真的對他好,而聶英只是表面客氣。

他一日有這樣的覺察,就一日認定自己是寄人籬下,而他不想沈喬心中有一絲一毫自傷身世的抑怨。

他知道可能沈喬自己都沒感受到所謂的差距,但他就是忍不住,他只要感覺到他可能感到委屈,就想把所有的可能都堵死,把他能想到的好東西都捧到沈喬面前。

他也不求聶英把沈喬當做親生孩子------他這個親生孩子落在他眼裏也就那樣,但他認為他至少該讓他產生一些喜歡。

等沈蕓放聖誕假回香港時,沈喬已經完全融入了聶家的氛圍,而為了避免他感到自己與他的不同,聶梁特意囑咐下人在叫沈喬時別稱呼他的姓氏,而是只叫他“小少爺”。

沈喬見了姐姐也非常開心,拉著姐姐扯東扯西,聶梁在旁邊聽著,時不時插幾句。等沈喬該上課了被老師領進房間,沈蕓才對聶梁道:“你和聶世叔這樣照顧他,我倒不知道該怎樣謝才好。”

“我和父親喜歡他,自然照顧他。父親對結盟到底沒完全放下戒心,要想謝,想些法子讓他少些思慮就再好不過了。”聶梁說。

“那是自然。”沈蕓一笑。

停頓片刻,聶梁忽然問:“你和沈世叔有沒有考慮過沈喬將來做什麽?他現在雖說還是個孩子,但有些事打算得早,他壓力也小。”

沈蕓一怔,顯然好奇他為什麽問這個問題:“早打算是好,但Joe才八歲,未免太早了吧?”

“總要先有個大概的思路,早早引導,日後出不了什麽亂子。”聶梁說。

“父親同我對Joe沒什麽太大的期望,只希望他能開開心心的。”沈蕓說,“他能有一技之長最好,但即便什麽都不會也沒關系。”

“也是。”聶梁點點頭,“我會留意他喜歡什麽。”

沈喬上一世是個演員,天賦異稟那種。

他不僅天賦異稟,還對表演有著全副身心的赤誠。按理說聶梁該極力助他完成他的夢想,可這樁事上他卻不太樂意。

沈喬上一世的初戀情人就是個導演,如果他這輩子仍舊做了演員,那他遲早會再遇到那個人。

會發生什麽事,他也說不清楚。

如果沈喬執意要演戲,他自然不會阻攔他,但他必須事先為沈喬設計一條不必過早接觸那個人的道路。當然如果他不演戲,那才是再好不過。

時光一晃而過。

沈喬果然展露出了對電影的興趣。當他告訴他,以後想當演員時,他只笑著揉了揉他的頭,說要是真想演戲就等幾年,他大了,他也給他鋪好了路。

他打算得很好,只要沈喬沒去美國戲劇學院,他就不可能遇到他上輩子的初戀,而香港大陸兩個不同的電影市場,他們也不可能有交集。

他目光再度落到沈喬身上,微微一笑。他已經有了少年模樣,愈發肖似他一見鐘情時。而他從小到大,容貌的每一分變化,都被他收入眼底,用盡心思疼愛著。

沈喬十四歲那年他帶他去了歐洲。他設計的路線是從東歐出發游歷,不去英國。旅行計劃有一個月之久,沈喬從來沒有出來旅行這樣長的時間,一路都十分開心,他看著沈喬心情好,自己也覺得開心。

他記得沈喬正是因為被他身為美國戲劇學院校董的父親帶去了紐約才成為第一個被美戲錄取的亞洲人,那這一世他就要杜絕他所有可能接觸到美國戲劇學院的人的機會。

然而天不遂人願。

“什麽?”他過於震動,以至於完全忘了他在沈喬總是保持的和顏悅色,沈喬早已不怕他,睜大了眼睛問,“你說過,你會送我去學表演。美國戲劇學院想錄取我,不是很好嗎?”

聶梁牙關緊咬,只喃喃道:“不,不......”

下午他跟沈喬去參觀歐洲著名的柏林戲劇節,戲劇節有個請觀眾來表演經典戲劇橋段的活動,沈喬上去了,表現得很好,他以為這件事就此為止,哪想到美國戲劇學院的院長,國籍德國的卡爾·凱斯特納也在人群裏!

“你不能去!”他倉皇道,“沈喬,你能不能不要去?”

“為什麽?”沈喬早已把他當成親生哥哥,發起火來也毫不顧忌,“那是最好的學校!錯過了這次機會我很難有下次!”

“如果我一定不許你去呢?”聶梁厲聲。

“那我就去找姐姐!她一定會同意的!”沈喬不甘示弱。

沈蕓已經修完了碩士課程,回到了香港。她也曾想過把沈喬接回去,但她剛剛回香港,事務繁多,沈喬自己在聶家也過得很好,才打消了這個念頭。但沈蕓這個親生姐姐,始終是沈喬的退路,他如果成心要回沈家,他還能攔著不成?

聶梁死死盯著沈喬,他心裏竟生出了一個極陰暗的念頭:如果他把他鎖在家裏,哪裏也不許他去,他自然不會去紐約,也不可能再遇到任何人,不是嗎?

這個想法,在他上一世是他親自實踐過的。

沈喬忽然心中一涼:他面前的聶梁哥哥臉色鐵青,不是他從前極少數發怒時的神色,而是一種他從未見過、又莫名熟悉而恐懼的神情。他看他的眼神帶著極其強烈的占有欲望,不是平時總希望把他護在羽翼下的寵溺,而是完全不顧及他感受的掠奪。

他心中不安之意愈盛:他忽然不明白,聶梁想幹什麽?

兩人陷入詭異的僵持,正當這時,隨行的親信忽然沖進了房間,跌跌撞撞地跑到聶梁面前:“少爺,小少爺,香港剛傳來消息,聶先生忽然犯了中風。謝先生讓少爺趕快回國!”

聶梁大腦如挨一記重錘,僵在原地,半晌說不出話來。

他的父親,聶英,上一世正是在他十九歲那年中風住院,他才開始接任家業,並按照父親的意思生了個孩子。醫生說聶英是因為長期飲食不調與勞累過度導致發病,他重生後便竭力替父親分憂,告訴醫生要註意膳食,宴會時也勸父親不要飲酒。

他記憶裏父親發病那天什麽事也沒有發生。他滿心歡喜,以為自己真的能逆天改命。可為什麽父親還是會發病,為什麽在他百般阻撓下沈喬還是遇到了美國戲劇學院的院長?

會不會他也根本沒有辦法改變沈喬和他的結局?他還是會愛上他註定會愛上的人,而他永遠只是他的“哥哥”,占據了他的童年,卻無法在他的後半生裏留下痕跡?

他能在原本的世界中掀起漣漪,卻改變不了結局。

沈喬還沈浸在聽聞養父出事噩耗的驚亂中,他面前的聶梁卻忽然栽倒在地,痛苦地閉上眼。

“聶梁哥哥!”

聶梁再醒來時分辨出他是在醫院,沈喬坐在他旁邊,臉色很不好,眼睛紅腫,顯然是守了他很久,又才哭過。見他醒了,立刻上前抓住他的手:“聶梁哥哥。”

他原本的情緒立刻被心疼取代。他坐起身,不住拍著沈喬的背:“別怕,我沒事。”

守在旁邊的不止沈喬,旁邊的親信見他忙著安慰沈喬,也不好打斷,好半天才找到機會開口:“聶先生已經醒了,要少爺立刻回去。少爺暈倒的事還不敢跟先生說。”

“好。”聶梁點點頭。沈喬忙抓住他的手扶他下了床。

一路上沈喬都沒再提美國戲劇學院的事。也許是他知道不該在這個關頭分散聶梁的註意力,也許是他根本無暇在這個關頭思考自己。

聶梁卻不願將此事就此揭過。

“沈喬。”飛機上,聶梁一手搭在沈喬肩上,像是在看他,眼神卻沒有焦距,“我沒有不要你去美國的意思。只是你才十四歲,這麽小跑去那麽遠的地方,家裏的人不能跟著去照顧你,出事怎麽辦?”

“我知道了。”沈喬乖巧地點點頭,清澈的眼神讓聶梁的目光情不自禁地低垂下去,“我就待在聶梁哥哥身邊,哪裏也不去。”

“傻孩子。”聶梁失笑,神色認真了許多,“沈喬,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我會很忙。你先回你姐姐那邊,等幾年你大了再去美國。”

沈喬呆楞片刻,忽然急急忙忙抓住聶梁的衣領:“那我回來後呢?等我回來,你會不會......”

等我從美國回來,你會不會就不要我了?

“等你從美國回來,差不多就成年了。”聶梁說,“到了那個年紀,你也該有自己的生活。我和你姐姐那時也應該給你鋪好了路,你安心演戲就好。”

沈喬楞在座位上。

聶梁的規劃挑不出毛病。可這樣的話,從今往後,他就再也不能像這幾年一樣,被聶梁哥哥處處疼愛,跟他一起生活了。

回到姐姐身邊固然好,可他總覺得,聶梁給他的一些東西,是姐姐也沒辦法給他的。

“我不去美國了。”他索性道,眼神明亮,像是夜晚的星辰,“等過幾年,你不忙了,我就回你身邊,好不好?”

“說什麽呢?”聶梁失笑:沈喬只要回了離島,沈蕓便絕不會再放人回來。都是離開他,還不如讓他去更好的學校追求他的夢想,“沈蕓才是你親姐姐,你跟著她才是天經地義。你自己也說了,去美國戲劇學院深造是很好的機會,可不能說不去就不去。”他語調低沈了些,鄭重其事道,“你放心,聶家永遠有你的房間,我永遠是你的聶梁哥哥。”

沈喬不知道說什麽,只緊緊抓住聶梁的衣服,伏在他懷裏想竭力親近。聶梁抱著他,原有的酸澀似乎也被拉成了淡淡的悵然,再消散在風中。

他該知足了。他想。

他已經用盡全力,抓到他能抓到的最多了。無論今後沈喬會遇到誰,愛上誰,他永遠都是他的,聶梁哥哥。

第一百壹拾肆章 番外五:病嬌重生之後(4)

聶英的病情與上一世相差無幾,只是相比上一世的手忙腳亂,熟知此後局勢且有掌權經驗的他顯然駕輕就熟得多。很短的時間內聶家上下便被他收服,沒有出什麽亂子。

他心裏很清楚他的父親只會再有一年多的壽命,能留給他盡孝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從歐洲回來後他先帶沈喬過來見了聶英,只是聶英那時正陷入昏睡,他和沈喬在病房外等了很久都不見醒,只好先讓離島的人把沈喬接回去。

沈喬平時課程多,離島又距離遙遠,等沈喬再有空閑時已經是一個月後。聶英的情況稍好了些,也能陪著沈喬說話。等到了夜裏沈喬跟著離島的人回去,聶英才收斂起了慈愛與歡愉,沈聲道:“我一直想問你,為什麽一回國就把阿喬送回離島?若是擔憂無法掌控聶家也就罷了,但你在歐洲時,想必已經構想過如今的情狀了吧?”

他接管聶家的進程無比順利,把沈喬留在聶家也不至於無力照顧。聶梁語聲淡淡:“雖說如此,但聶家混亂在所難免。如果有人趁機向阿喬下手,我防不住。”

照顧是一回事,保護是另一回事。聶英認同了這個解釋,頷首後再問:“放他回去,我們便失去了要挾離島沈家的籌碼。你便不怕後患?”

“這些年經營,兩家的商業往來絕非一朝一夕能割舍。他姐姐已經徹底掌控了離島上下,我強留阿喬在聶家,只怕她要滋生不滿,還不如現在送個人情。”

聶梁做事總是周全,即便不甚周全,也總有一套圓滿的說辭。

聶英知道,他不該對這個孩子放心不下。只是......

“當年接阿喬過來,我原先以為是蘇先生的主意,但蘇先生後來對我說,他原本提出的是聯姻,收養的法子是你說的。”聶英目光幽幽,“收養到底是一條妙計,我也只當你是靈光一現,可阿喬來了以後你事事為他思慮周全,幾乎是把人寵上了天,要說有前緣,你們也不過是小時候見過幾面,怎麽會你一見到他,就跟失了魂一樣?”

他喘了喘氣,目光厲厲地看著聶梁:

“阿喬那孩子,你把他當什麽?”

“少爺!”

孫泱看著衣帽間裏的沈喬,似乎想要呵斥,出口卻又帶了疼愛的不忍。沈喬又從櫃子裏拿了一件駝色的風衣,在鏡子前一邊比劃,一邊回頭不滿地看著孫泱:“我再試兩件,一定選得出來。”

孫泱搖搖頭,只覺自己真的拿小少爺沒有辦法。

從下午兩點到現在,沈喬已經在衣帽間裏待了兩個小時:而原因不過他那親愛的聶梁哥哥晚上要接他去一個宴會。

聶家的確從未虧待少爺,聶少爺更是對少爺極為疼愛,親生兄弟也不過如此。但看著少爺如此在乎聶家少爺,他心裏總有些不是滋味。

轉念一想,少爺同聶家少爺感情深厚,於沈家也未有弊端。是以由他而去了。

沈喬最終選了一件Armani Junior系列的小西裝,他身量本就比尋常少年高些,穿起西裝也有模有樣。可等在門口看到了等待的聶梁時,歡欣雀躍的樣子分明又還是個孩子。

孫泱在心底暗自搖頭,對聶梁道:“少爺有請聶少爺照顧了。”

聶梁摸了摸沈喬的頭,笑道:“那是自然。”

聶梁要帶沈喬去的宴會是錢家家族設的宴。在聶梁前世的記憶裏,錢氏影業一直是香港的龍頭,雖說後來隨著香港娛樂圈的整體衰落也逐漸式微,到底也是二十多年後的事。現在錢氏影業創立不過五年,趁現在結交,自然比鼎盛時好。

錢家是由黑轉白,聶梁要去宴會也找得到由頭:“錢先生我會跟他攀談,他的小兒子比你大不了幾歲,到了會場你跟著他就對了。”

“知道了。”沈喬說。

聶梁是主動找上錢家家主錢又軒要的請柬,錢又軒自然猜得到他有事相求,思及聶家現在的情況,他亦認為自己很有必要結交這個也許很快就要接掌聶家的年輕人。而他最疼愛的小兒子,那個常被稱為錢三公子的少年出乎預料地主動與沈喬搭話,錢又軒和聶梁各懷心思,卻也都樂見其成。

短暫的寒暄後,聶梁很快將話題引入正題:“實不相瞞。過幾年我可能需要娛樂圈的關系,還請錢世叔多多照顧。”

“過幾年錢氏若是發展得好,賢侄的忙自然幫得上。”錢又軒笑呵呵地拋出潛臺詞,旋即又道,“賢侄莫非是想過幾年往娛樂圈發展事業?”

“倒也不是。”聶梁說,“我今天帶的是離島沈家的小少爺,他被家父收養過,在表演上很有天賦,將來想進娛樂圈。世叔的心思我也猜得到一二,聶家絕不會在香港與錢氏爭奪,還請世叔放心。”

錢又軒暗舒一口氣,臉上的笑容也更加真心實意:“那往後煩勞賢侄幫助了。不知沈家少爺打算何時出道,我也好有準備。”

“他被美國戲劇學院錄取了,總得等他修完學業。”

“美國戲劇學院?”錢又軒一怔,追問道,“是紐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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