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遁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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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傍晚的宿屋,昏暗了好多。沒吃午飯肚子還不覺得餓,手機充電之後就是打開筆記本,聽音樂看桌面,逐漸已成了一個新的覆合愛好。

還是習慣性地打開通信工具,讓我有了實質的饑餓感的是一道消息:“小壞小壞,我回來啦,偷偷放了顆大炸彈在你郵箱~^_-☆”

“吼吼,我先去吃個飯,今天餓死了@午飯都沒吃呢。”

還有一封郵件,正是情發來的,幾個G,瀏覽之下全是旅游照。情說這些是有意挑選出沒有拍到自己、同學的照片,照片的內容是風景和陌生路人。

忽然好期待,從來沒這麽期待過跟情的交流。我選了一家貴的餐館,好好犒勞今天失敗透頂,又得到意外收獲的自己。

自己又離綠客遠了一點,就覺得連氯原子都開始對我任性的基因嗤之以鼻——可能立志做一個綠客,才是真正的背叛。

吃著吃著我默默流下熱淚。人生無常,活這麽久,這一天到來才讓自己看見無明之境的膠膜反光。

認認真真吃完這一頓,慢悠悠地踱步而返。今天的空氣果然非常好,夜空群星羅布,古時的人對它們很有研究,十二種命運,二十八種機緣,然而只有一片迷霧遮蔽,它們的視觀就完全變了。但憑著十二和二十八的先驅,它們的光會穿破迷霧直達人心。

看著淩亂陌生的星群,這時我的腳不小心拌了一下凹凸的路面,研究它們,似乎是一件神聖不容它的事。

“等你^-^”

看到情的消息,世界都隨之而變得更美了些。幾個G的照片,一張張翻看,是西北地區的照片,可能是拍照技術的問題,曠野上的晴天並不明朗,而像蓋了一層紗的朦朧樣子。不過風景甚美,一想到置身其中,身體酥軟。

市區的照片,拍的更多是地方小吃,可惜我吃飽了,加上本來對吃吃喝喝沒多大興趣。這樣一想,忽然想起了情的月亮星座——金牛。哎,不是我在自我催眠,這是要靈驗的節奏啊。

情特地跟我講了她的住房,門窗都關得嚴嚴實實的,窗子還是兩層構造——兩層也還是被風殺進了沙子。

看見一張風沙照,果然夠兇猛的,仿似千軍萬馬奔騰揚起的濃塵,裏邊的隱約人影都透出一股壓迫的殺氣。不過想回來,雖說那是大片沙塵,但什麽都看不見,忽然想到那些用軟件做出來的效果。

我不斷翻看情的旅游照片,也顧及跟情的聊天。光是氣象,情就說了一大通,我已經看過了地方小吃,還有情餐桌上的菜、建築和地理,看到了路上植被的變化。這一回旅游,請肯定尋獲情許多靈感。

情聊完氣象,聊完路上的景況,簡述了和同學的旅游日常,突然話鋒一轉:“小壞,我問你個問題..”

“嗯。”

“好啦好啦,我不問啦,怕嚇到你啦,哈哈哈。”

可是情剛剛說完,卻又問了我:“如果是現實,你會和我在一起嗎?——別太認真,我隨便問問^^”

好大尺度的問題。尺度大到已經超越了以往任何一個話題。

我對著屏幕發呆了一會,稍稍端正了坐姿,雙手認認真真地碼開字來:“我不知道,我無法想象身邊多一個人會怎樣,那樣的生活……我無法想象。”

按下發送,還難以釋懷,於是馬上又打了一段:“無法想象一切會變得怎樣,身邊突然多了一個人讓我很不自在。”

“簡單點是接受還是拒絕..以後現實中有女孩對你這樣,你怎麽辦→_→”

“以前接觸過很多女生,可能是我太飄了吧,完全投入不了,就總是戀愛未遂……”

“嗯嗯,你有說過,但至少懂得對方在乎你呀。”

“我吸引的都是花花公主,怎麽個在乎@”

我說出這句感覺被莫名人打了自己一個響亮的耳光——我在別人眼裏不就是個花花公子嗎?

“你還沒回答我,如果女孩對你這樣你會怎麽辦呢?”

“對我怎樣?”

“汗,好吧。”

我現在正式懷疑情可能是一位巫女,因為她說汗的時候,我的冷汗真的出來了。照片的地貌從蒼茫到蒼翠,戈壁驟變樓宇林立。翻過一幢建築,我又倒翻回去看,越看就越覺眼熟……

那棟樓就是我的公司。

告訴她我的公司,是有過這樣的事,我對明天的期待變成了明天對我的窺視。

“你現在在哪?”

“你猜^_-”

“我宿屋裏。”雖然在我宿屋是很少可能,但也不能排除她真的跟蹤我到我宿屋裏來,知道了我的地址並且潛在宿屋的某處。

有種恐怖片的臨場感。

我屏住呼吸等待她的回答,這是一步錯棋。她那種性格,開這種玩笑活躍氣氛是完全有可能的,萬一她就開玩笑地對我的假設表以肯定,我又套不出她的真話的時候,那我就是自作孽。

“哈哈哈,你怎麽想的。”

我舒了一口氣。可是……

“小壞太聰明了~”

——又被我吸進心裏塞著。

幸虧宿屋不大,我找了幾遍,沒能揪出任何活物,乃至靈體。

“老實說,你是不是到我這邊來了?現在在哪裏?”

“不”

“告”

……

不用看下去也知道她要說什麽了。我太過註重她的太陽星座,忘了跟其他譬如月亮金牛結合起來,月亮金牛有時候什麽來著?對了,不可理喻。跟不講規矩的太陽水瓶聯合起來還真是……夠嗆。

柏拉圖的感情固然聖潔真摯,但要是這份感情有朝一日得道成人了,我該不該接受她?又如何接受她?這就是我所面臨的考驗。

“在真情面前距離都是浮雲”,是我的感情觀。可是在虛擬的網絡中聊了那麽久柏拉圖了那麽久,本以為彼此心靈相通的時候,猛覺真正的距離居然還是心的距離。

她還有個五年的男友。本來情的什麽男友女友對我都是不痛不癢的,反是想去祝福他們的感情,然而刺客飄在天上的五朵浮雲,突然變成五指大山壓住了我。

不知道怎麽再跟她說話。我一下都坐不住,又翻看了宿屋一遍,在一個偏狹的角度看陽臺外面,總覺得有個隱蔽的眼睛,不時看我。

洗洗睡吧,什麽都別想了。

躺在床上,身體沒有一點舒服可言。很難受。痛不知道哪裏痛,內部崩裂出許多細微的傷痕,瘟疫般纏繞著我,餐食著我的生命,乃至求生的欲望。

被鬧鐘鬧醒。醒來的身體還是這種狀態,時間就像直接跳過了我睡著的那陣子。

周末的張月鹿小組裏毫無音信,估計是約到一塊玩樂去了。而情的招呼如期而至。

“早~^-^”

顏文字的出現,眼前亮起的幾乎是情的微笑表情。之前熱聊中彼此互發過本人照片,情發給我看的那張拍得很近,顏品算中上吧,但沒有能給我心靈顫動的美感。

而情看到我的照片,不斷對我樣子評頭品足,說我像某某人……用顏文字來形容我的表情……還說我的眼珠好黑。當時的感受,很奇怪,如果在乎情的看法,我是生氣了,可如果對方是不相關的人,也有點郁悶吧。

“早。”我脫下了顏文字的包袱。

“今天天氣很好哦^-^”

我看了看窗外,陽光斜射,只看見橫著的一片空間,看不見天。周末在宿屋的習慣就是逛論壇,出外的嘛,有時中學的幾個哥們有約,出去調戲調戲無知少女,玩玩電子游戲,打打球……這段時光太過普通,普通到我都不願提起。

“嗯,我在吃早餐。”

逛著論壇,發了一篇長帖子,就準備出門了。

昨天一個哥們就約我出去耍鬧。

到外面玩我比較少拒絕,但今天總有些忌諱,約好的又不好反悔。我到陽臺看了下外面,天氣是不錯,只有幾片捏成螺絲的雲閑游,但天的藍色像蒙了隱隱的陰霾。

“啊,這個周末不出去玩嗎?^_-”情發來的信息。

“十五分鐘。”我回覆了哥們之後——“昨天有點累,在宿屋休息休息。”跟情說了相反的話。少來鄙視我,這是善意的謊言。

坐地鐵跟哥們相會是挺近的,實際上只用了十三分鐘,還包括了買一瓶果汁的時間。

何方和那賢,是我高中時期的同學,也是住在同一宿舍的兩只潑猴。何方一看到我的耳機就給拽了下來,帶到自己的頭上,“我去!”何方說著用力推了我的頭一下,“又是M2M的歌。”

不久之後就嘴裏“喲~喲~喲~”地有節奏叨念,頭身隨著音樂搖晃。

準又拔掉我的MP3,插到他自己的手機上了。MP3準又直接放到他自己的衣兜裏。記得之前去他公司找他討債,我只是拿個一次性杯子來斟水喝,他一看見狠拍我手一下,說公司沒這規矩。沒辦法,有些人跟他越熟,他就越不把你當一回事。

而何方簡直丟了理科生的臉。別問我為什麽,一出門就開始播放,列表播放到這個時間何方就總是拿我耳機來聽,聽到相同的曲風曲目有什麽好奇怪,你說是吧?

我全身上下最貴的,就是這近半百的耳機了,至於古董MP3是以前花兩位數人民幣買的。喜歡音樂之外,在外面玩有點音樂才更嗨,尤其是遇到美眉的時候,人的帥可以通過美妙音樂的感染、更添魅力光彩。

這回的節目是電玩城,那賢一聽一臉嫌棄,說幾個月下來那裏每個女的都見過幾次,有個毛意思。何方亮出網絡地圖,隨即指了個比較遠的電玩城。

我看了一眼,那是F區的大型電玩城。中學那時我們除了說明天將會發生的事情,也熱衷於說計劃中可能預見的未知。

他們倆邊意淫到那裏玩的快樂事,邊往地鐵口走,走了老遠才發現我落下。

“餵——快跟上啊你這傻逼。”有種退縮的念頭。可誰叫我的耳機還在他頭上。

跟平時大不一樣,可能是出於對情的動向的觀察,也是隱瞞自己外出的行動,我這回帶了手機,還用手機上了網。

一看消息,好幾個,情問我在做什麽。

做什麽好呢?

“買水果吃^-^”我加上顏文字,讓自己盡量保持平常。

“好可愛^o^”莫名其妙的話。細想一下,心裏卻發起了毛。

“為什麽?”

“很少見男生買水果的。”

進地鐵站了,人不多。他們倆坐在我對面,我旁邊坐了一個美女。何方還是那副樣子,他拍旁邊的座位,示意我坐到他旁邊。我無動於衷。

“你忘啦?我是綠客。”我發完這條信息我扶了一下額頭,我什麽時候變得那麽喜歡撒謊的?唔……好像很多時候是不正經,但對情也這樣的話就太不應該了吧?

自我反省之餘,瞟了旁坐的美女一眼。

我驚呆了。好眼熟。我腦中追憶情的模樣,再看了幾眼旁邊的女人,不是,五官相似程度來看,她不是情,可總覺得哪裏見過啊。

又一條信息,是何方發來的,這人真是……我沒好氣地回了一個挑釁的表情。他還以為我身處佳境,其實被地獄火鍋濺起的油燙得很爽。

但我不想坐他們的旁邊。何方已經在通信工具上向我開戰了,要是坐他旁邊意味著我戰敗了,對他們,我可從未如此妥協過。

旁座在玩手機。

“不告訴我你在哪,我不跟你說話了-。-”我給情示威。

“我在你旁邊^o^”

我臉紅了一下又青了一下。在我觀察之下,鄰座是一直在玩游戲,她根本沒發任何信息。

又是情的惡作劇。自從上次的暧昧,我故意吊她胃口之後,她就漸漸學會以牙還牙,有道是熟能生巧,這一招她現在比我還玩得圓通。

哼!為了證明我的示威不是開玩笑,我關了機,周末就真的不理情了。哼!

新地方新氣象,就連美女都讓人耳目一新。只是這裏的游戲跟以往的大同小異。

何方馬上搭訕了一個女孩,我也不甘示弱,趕緊買幣一臉嚴肅地湊到一位美女旁邊。不一會就來了幾個不那麽帥的帥哥。

“他誰?”

“一菜鳥。”

簡短明了的兩句對白飄進耳中,我就識趣地去別處耍了。

一個熟悉背影。我誤以為又是那地鐵上的女孩,近看才知道原來是自己病得不輕。我終於知道了,因為意識中情是美女,所以看到審美觀念中備受認可的美女,我都會有種她是情的錯覺。

A是B,所以B是A……唔,又好像不對——不不不,不是這樣……

今天的狀態別說玩電玩,就連簡單的辯證思考都不能。神經在脹痛,各種吵鬧的聲音讓我心神不寧,我頭一回跟他們出來玩提前想要離開。

“嗨,我給你們介紹這哥們,了不起!”他們戰果累累地出現在我面前,算他們講情義,把我給妞們介紹。“高中那會,他可厲害了,玩過無數少女……”他用街舞的動作大幅擺臂,以示蓄勢之勢。

他這句臺詞,我並不是第一次聽,所以他還沒說完,我就默默走開了。

“——的馬尾。”

背後起伏的笑聲全都在滿足某種無聊的欲望。我買了瓶飲料坐在一旁稍覺安靜的一隅。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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