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鹿角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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領導議事兼演講會,各就各位。自從上一次演講成功,一改以前小游戲主打方案,充滿空想的星座社區游戲就備受認可。現在呈現的是一份基本完整的游戲架構,演講人是初來乍到的開發者張月鹿。

張月鹿在我展示稿的基礎上,還做了修改。講得眉飛色舞風生水起,有時連我自己都感到疑惑,整副演講就好像是她自己寫出來我才是修改的那個人——她所講的內容讓我恍然了幾次。

演講完,掌聲如雷。“大屁股”迷途知返精神可嘉,我就差當時沒有鼓掌了——他們分配了個面向內部成員的游戲活動,給我和張月鹿限在一周的時間內定制若幹活動方案。可以自行找人實踐實踐,接下來的幾次周會:演講、試行、投票,一路推進,屆時將篩選出最受歡迎的一款,作為年會候選節目。

年會節目的參選向來競爭激烈,遇到這種新鮮事,作為同一陣營的我們更該共同商討對策的。而張月鹿對我沒之前那麽多話了,說了合作愉快、好好發揮之類的客套話後,就自顧自地敲鍵盤。

這是為什麽原因?內部人氣暴增?抑或是嘗到點甜頭就想獨攬大權了呢張月鹿?

那敢情好,就一決雌雄吧。我在游戲點子上可謂靈思泉湧,一口氣幾個非常現實的團體互動游戲便呱呱墜地。臨走前瞟了一眼身旁的張月鹿,天真無邪的臉,發梢龍舟槳般隨打字的手搖擺。

那麽專心?我就不打招呼咯。“走啦,拜。”——還是打了。其實有幾個意思的,分散她的註意力就是其中之一。

而她沒有理睬。這麽快就戳穿了我的計謀?傳說中的近距離破壞星真有那麽神?

回去以後,為了鞏固我策劃的地位,我加了好幾個同行聊天組。然而一進組,就遭到同行的熱心盤問:“什麽人?”“新來的?”“哪裏的策劃?”

猶抱琵琶半遮面地透露了我自己的信息之後,他們開始有意無意地出招。果然是高人不露相,他們已經迫不及待地把自己手上的王牌打出去——尤其是一些精英們,各種花式連串吊打,以給新對手造成相當的心理壓力,施加“自卑”、“恐懼”、“衰弱”等種種不良狀態。

這些小小的聊天組,終於讓我忘了什麽叫做天高地厚——因為什麽滿天飛得遮住了天、什麽劈裏啪啦碎滿了地,渺小的我,壓根看不見、不知道。

“您已成功退出小組!”這不是一句溫馨提示,是若幹句同樣的溫馨提示。

我下樓買了瓶啤酒——別問我為什麽又是啤酒——在陽臺上邊喝邊看城市的夜景。人孤獨失落的時候,平常一些不容易察覺的都會被覺察。

那珠寶店的LED顯屏,像卡帶一樣從右邊慢慢一頓一頓地往左邊龜速推進,這種氣場多麽不堪,門口的禮儀小姐還自我感覺良好地對客人癡笑,傻傻不知道。

一間店一心想考驗顧客的視神經系統的承受能力,各色各樣的炫目燈光不停閃爍,我有個非常顯著的優點——有自知之明。在心裏給它畫著視界的禁區。

燈光跟人聲一樣喧鬧,而高亢的一種童稚聲,讓我不自覺註意到一位小孩,他在一個中年婦女面前,婦女讀字詞,小孩就跟著她鑿鑿念起。

小孩子喜歡玩是天性,而這個小孩如果把念字當成玩的話,就證明他有著良好的語言天賦。不說先天的,後天成長環境對一個人影響太大了,尤其是思想上的。

中學時代我從舍友中耳濡目染星座的玩意,到了會自己琢磨星座時還渾然不覺。高中相熟的女生們個個會看星盤,等又晉升到琢磨星盤的境界,才知道自己這棵小白菜已經不知不覺成了鹹菜、酸菜、辣菜……哎反正就是被腌了。

偶然的必然。

游戲也一樣,游戲不同的是,它起初是一種癮,上癮了,到過、超越了它的癮的極限之後,你才能很好地去看清、掌控它。所以我是不信人天生具有節欲、控欲能力,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不縱欲一回就看不清欲念本身。

以聽音樂作為休息的方式,凝視桌面圖案片刻,那夢幻的色彩恍惚間,有種在蠢蠢欲動的美妙錯覺。

照舊掏出手機來看,還是一條短信都沒有。我忍不住給情發了信息,信息的內容就是疑問加之思念:“怎麽不給我發短信(._.)”也許情偶然上到了網,看到就會回覆我。

也許……也許……就像考試的答案——都不是由我想象可以改變的。

筆記本上來了張月鹿的消息。她邀請我加入某個聊天小組,加就加唄,又少不了一塊肉。

才發現是不屬於我的地盤。這些人統統是張月鹿圈子裏的人,她們在聊衣食住行這些事宜,如果這樣下去,分明是要我屏蔽——然而並沒有立即執行,默默看著他們聊了一段時間,年會的游戲活動提起我些許興致。

有人提議搶凳子游戲。張月鹿說壓凳子游戲。

“壓?”肯定是口誤——手誤。

“嗯。把升降凳壓下去。”

“人員怎樣分配?有沒有考慮體重問題?”我立馬以專業人士的眼光提出問題。

“沒有。”

什麽嘛,大名鼎鼎的破壞星張月鹿,原來只是個菜鳥。

她接著說:“用氣壓下凳子。”

原來還是個小說家。

“呵呵”——我發了兩個字,標點都沒加。

“有什麽好笑?總之,明天試給你們看啦。”

“重的人肯定贏。”

“你敢打賭重的人一定贏?”

我還記得自己入命星宿“角木蛟”的釋義,它明明白白地告誡我說切勿輕易以賭博獲利。

“不賭。”我還算聰明,萬一她出千怎麽辦呢,是吧?

“不賭就不賭。”群裏的人也紛紛表示不可思議,而她接著說:“一言難盡。關鍵是游戲的‘道具’,明天試一試就知道啦。”

張月鹿不像傻逼啊,可為什麽要出賣自己的靈魂?真是搞不懂。

自大學以來,從未像這樣期待明天的到來。

盡管比以往慢了點,它還是來了——這個明天,張月鹿承諾的表演讓我快到了公司十幾分鐘,還捎來了巧克力一助雅興。

“哈嘁哈嘁哈嘁!”

誰?是誰!——哎,別那麽看扁我好不好,現在又不是兩個鐵球同時下落的教學課本橋段,你憑什麽覺得我註定大失所望?告訴你,我家裏書架上書的總數足足有公司所有人的年齡加起來的十分之一舍尾取整那麽多!

——別問我公司多少人——就跟你講吧,在如此渾厚的文化氣息陶冶下,“從小愛哲學”這個領先潮流的思想早已深深根植在我的腦髓、骨髓、脊髓、心水之中。如果回到十五年前,你問我紙球和鐵球哪個比較重,我可以自信十足地告訴你——秤砣——噢不,做秤砣的工匠的手繭,最重!

見識了本座的哲學功底,你還敢懷疑我不是站在真理這邊的?——算了,我不介意,因為一個只贏得起一時的人,註定輸掉一世。

有人搬來幾張升降凳——我還想聲明一下:從小愛哲學的我,亦愛科學。

這種用氣壓下的……想到這裏,我才發現自己想錯了,昨晚張月鹿說的並不是氣功。我懷疑昨晚喝的啤酒質量不合格,只看到了“切勿輕易賭博”而對“剛愎自用”的箴言視而不見,奪走本座的綠客尊嚴不說,還奪走了理智。待會我要投訴那造假酒的無良廠商。

——不是氣功那到底是什麽?據我所知,升降凳,尤其是充氣的一類,是不可以隨便玩的,擦槍走火就菊花不保,張月鹿居然還拿它當游戲,出了什麽事可是人命關天的啊。然而我的這種想法很快就被扼死在搖籃之中——峰哥拿家夥過來,霎時間把凳子的氣筒接上氣球。

雖然不知道怎麽回事,但覺得好像很厲害的樣子。

據張月鹿所說,當時峰哥搞新座位的時候,研究過這種不安全的凳子,並加以改造,弄了半天把氣放了出來——我再次誤會,之前峰哥什麽組裝機子,其實是簡述目的,至於過程,在那殘疾的描述裏是被忽略掉的——而張月鹿嫌麻煩,幹脆換了另一種凳子,但這件事給了她策劃這次年會游戲的靈感和條件。

我就說張月鹿不是傻逼,原來游戲是這麽個玩法:把氣球吹破就可以了。

想當年,本座以數一數二的物理成績在初中高中遭到萬千少女的醉心驚嘆,要是以朕獨特的物理慧眼來審視游戲平衡性的話,雖然氣壓低的緣故不會致使凳子馬上彈起來,可還是重的人占優勢。畢竟壓得越下,就越容易受強氣壓反彈而上,這樣的話下壓距離其實可以忽略不計。

這種游戲不是排隊,而是分組無序進行,弄破氣球就不可以參加了,直到把分給每組的氣球全部弄破為止。兩組氣球數量當然是均等的,但每個氣球大小不一。

有點意思。我有點佩服張月鹿的水平了,當然,是出於同情的佩服。現在是午休時間,但好些同事都放棄午間休息,出來玩爆炸,有的女生承受不了爆炸聲,就用大小不一的驚呼聲來表達自己所受的驚的程度。

一男同事腳離開了裏面——他跳起來,一屁股朝凳子坐下。我佩服這位冒險家,當然是出於吃驚的佩服,那麽小面積的凳子還敢如此率性。但其他人卻歡呼起來,這種歡呼聲沒有既成的語言含義,但我聽得出大概是“很酷”的意思。

對了,這游戲還有個規矩,必須緊接其後的人來升起凳子。隨冒險家之尾而來的女生,她太沒力氣了,看她憋紅了臉,使盡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凳子升上來。

只持觀望態度的人不只我一個,而觀望中不發一言的我卻是那麽的格格不入。張月鹿似乎也覺察到了:“哎,良,你也來試試。”

因為特別熱衷於找BUG,我每次玩網游都跟GM混得老熟。我仿佛看見一頭小鹿正往石壁上沖,別想不開啊張月鹿。

“OK。”

用屁股給氣球打氣而已。我不屑地坐上去,五十三公斤的體重不夠用,用一起一落的動能來沖擊凳子,氣球很快就被撐破。沒想到,後續的麻煩來了,凳子艱難被我拔起時,張月鹿已經快爆破了第二個氣球。

這次我用腳抵著凳子近地面處的架,以防止下滑過快。

我爆破掉第二個氣球,張月鹿接近勝利了,觀眾小學生一樣參差不齊地喊加油,對誰?沒有指名道姓。

把凳子拉上準備爆破第三個時,才明白了這凳子下段的摩擦要比上段摩擦大,也就是如果重的人一下子壓下好多,那麽導致後面的人很難升上來;要是不狠心下壓也浪費了時間。

阿彌陀佛,不知者不罪不知者不罪……心裏在反覆嘗試自我超脫。這個時候我是真心佩服張月鹿的臨機策略——咬牙切齒的佩服。

張月鹿破掉第三個氣球,緊隨而至的是我的爆破聲,勝負已分——可還沒有,她在把凳子吃力地上升。是啊,如果是在一個團隊裏的話,絕大多數人不僅是下壓的一方,更是上升之人,從開始到結尾下壓比上升三比三才算完滿,也許,張月鹿也有讓我的意思。

我借著最後的希望之光,雙手猛地把凳子上升,發出兩個同時的機械齒合的聲音——打平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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