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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想留她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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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路上傅遙問了赟啟發火的模樣,聽劉福成敘述,她心裏也忍不住打起鼓來,這小皇帝性子陰晴不定,可別真玩的過火,叫他殺了自己。

傅遙趕到時,赟啟正坐在廳裏,在他面前擺著一盤瓜子,他一個個數著,表情恬靜淡然,就好像一個閑著無聊的貴家公子在喝下午茶。

傅遙最害怕看見他這樣子,若是發個火還好些,這麽不鹹不淡的,肯定在隱忍著,而之後爆發則是更大的風暴。

赟啟盯著眼前的瓜子許久,終於擡頭看她一眼,涼涼地聲音道:“傅大人挺閑在啊。”

傅遙苦笑,她哪裏閑在了?怨不得都說伴君如伴虎,主要是做皇帝的都不靠譜。

她輕咳一聲,“這……臣也不是太閑,剛查了不少人,抓人封鋪,抄回不少白銀。”

赟啟倒很實際,張嘴就問:“多少?”

傅遙開始緊張起來,“這……有總比沒有好。”

李玉華給她留的不過是個空殼子,那些鋪子大半都是空的,大批資產也不知他是何時轉移的,又轉移到哪兒去了?

赟啟倒是能理解她說的意思,他一早叫人查抄那座三爺的豪宅,裏面倒是有不少奇珍異寶,古玩字畫,但明顯府中金庫是空的,大批量的金銀究竟何時運出的,可嘆他竟一點不知情。

“傅大人這差事當的顯然沒盡心,你既管轄杭州之地,因何叫他們把大批金銀轉移出去?當是你失職。”

傅遙咧嘴,你丫的那是嘴嗎?順嘴就能胡說,她什麽時候管轄杭州了?她在這裏根本都不靈,想調一個兵也調不了,就算知道金銀偷運也只有幹瞪眼的份。不過讓她奇怪的是三爺到底是怎麽做的。這些金銀該是數目龐大,又是如何都運走的?

她卻不知李玉華自欽差程平來了之後就開始每日轉移資產,一天一點。都由普通商隊運出,數量不大便不顯眼,輕易很難看出。由此而來,他早在傅遙賑災之前就已經做好完全的準備,時刻準備撤退了。

此時傅遙如吃了只蒼蠅心裏犯惡心,雖然這一仗表面是她贏了。但實際卻敗了。敗的很慘。李玉華不僅輕松保全自己,還給他們出了一個很大的難題,而此時赟啟之所以百般刁難她。恐怕也是為了這難題鋪路吧。

果然,他轉著轉著終於轉到這個話題上來,他道:“你差事辦的不怎麽樣,朕是無法準你辭官的,不過這也不難,朕再給你個立功的機會。”

這麽壞心的話,也虧他說得出來。傅遙低哼兩聲。這是拿辭官來威脅她了。

“皇上想要臣下做什麽?”

“有一樣東西你先看一下。”他說著叫劉福成捧著一個黑匣子過來。

傅遙並不接,小皇帝這會兒想什麽,她用腳指頭都能想出來,這是要她參奏這一百餘官員,成為眾矢之的,到時候他恩自上出。赦免了這些人的罪。好人他做盡了,容後他再慢慢收拾這些人也來得及。只可憐了她。得罪那麽多人,祖宗八代都能叫人罵爛了,背後跟她捅刀子的人也少不了。

“這……皇上臣不認字。”

“只要長著嘴就行。”他說著示意劉福成強行塞進她手裏,傅遙無奈,只能接了。

“這是一本密賬現在交給你,然後由你送上來。”

“皇上的意思是要過一下我的手。”

“然。”

傅遙拿起來,又放下,一臉的無辜,“過過我的手了。”

赟啟磨了磨牙,“你敢再裝傻……”

傅遙不敢,立刻換上燦爛的笑,“我明白了,皇上是想讓臣拿著它把這上面的人全參一遍。”

赟啟輕哼一聲,“你倒乖覺了。”

他都說成這樣了,她能不乖覺嗎?過她手的話能由他嘴裏說出來,想必也是經過一番心理鬥爭的。可是真要眼睜睜瞧著這幫王八蛋被無罪釋放嗎?

傅遙打開黑匣,把裏面賬冊拿出來,然後撩袍跪倒,恭恭敬敬行起大禮,“臣一心為國家社稷,為皇上辦什麽都萬死不辭。”

赟啟微微皺眉,“你要奏什麽?”

“臣以為這上面的第二百人該交部議處就交部議處,皇上一個都別饒,讓老百姓都知道自己交稅養活的這群狗官都是什麽樣的德性,皇上千萬別手軟,哪怕連著我一起一塊辦了,臣也心甘情願。”

赟啟“騰”地站起來,“你以為出了這樣的事朕不著急嗎?朕不恨嗎?朕登基未久,當下穩定才是最重要的。一二百人都要拿下來,這朝廷的官場就都成了貪官汙吏了,朝廷的臉面也不好看,弄不好還會人言鼎沸,物議騰騰,一旦動搖了社稷根基,那就更不好收拾了。你就當一回惡人,敲山震虎,以儆效尤。等下期開科取士,再物色些人慢慢替換吧。”

他說著又道:“朕也不白叫你當這惡人,朕前些日子收到你上的辭官折子了,只要你的折子參上去,這杭州一案便了了,到時不必請辭,可自行離去。”

傅遙這一年共上過六道辭官折子,他說收到就收到,說沒收到就沒收到,那哪兒是嘴啊,整個就是一臭茅坑。不過事情逼得這份上了,就算她不情願也得做。她是要辭官的人,回頭官一辭,溜的不見了人影,誰還知道她是傅遙啊?

這麽想著,露齒一笑,“皇上,空口無憑,有聖旨嗎?”

“你倒是事事明白。”赟啟低哼一聲,叫劉福成拿來筆墨。

轉瞬寫了幾個字叫劉福成遞過去,傅遙打開一看,上面寫著:朕許你辭官,後面還蓋著皇上的手印。

赟啟知道她識字不多,才不會寫一堆沒用的話,有這個小印便強過許多言辭。

傅遙深吸口氣,把這張紙小心的折好放進懷裏,她等這一天等的實在太久了。

“明日臣就上折子。”

見她應了,赟啟也不由暗籲口氣,好容易把這麽一個燙手的山芋丟出去了。像這樣的事沒了傅遙這樣的老臣,還真不好辦的。先帝把此人留給他,叫他好好相待,看來也不是沒有原因的。現在想來,倒是當初他對她成見太深,弄得兩人都不好相處了。

傅遙走後,赟啟這一夜睡的並不安穩,今日陜北營總兵奉召前來救駕,已經把他護送到杭州驛館之中。

可是睡在驛館的床,他徹夜難眠,一條線上牽出那麽多只老鼠,都是偷啃遜國皇糧的,個個都該死。只可惜牽一發而動全身,就算明知有罪,為了朝廷動蕩,他也不得不先把事情壓下去,而出了這樣的事,讓他如何能睡,如何能睡的安穩?

尤其是對傅遙,他很覺心裏不舒服,雖知她早晚是要走的,但知道歸知道,真要有這一天,還是別別扭扭的,就好像心愛的東西被人搶走了,那麽無奈,那麽無助……

他突然坐起來,叫道:“劉福成——,劉福成——”

劉福成一邊穿衣服,一邊往這兒跑,“皇上,這是怎麽了?做噩夢了?”

赟啟嘆口氣,他倒希望只是做了個夢,一切都沒發生,他是名傳後世的一代明君,而傅遙能永遠留在他身邊。

抹了一把額頭的汗,低聲道:“傅遙做什麽了?”

劉福成微覺詫異,今日傅遙不是在這兒坐了半天嗎?傍晚的時候才離開而去。

“這……傅大人現在多半是在睡覺吧。”

是,大晚上的不睡覺還能做什麽?赟啟點點頭,又問:“傅小玉在哪兒?”

“傅小玉應該還在芳香閣。”

“把他帶過來吧。馬上。”

赟啟說著又躺了下去,弄得劉福成莫名其妙的,急死火燎的把他叫過來,就是問一句傅小玉在哪兒嗎?



次日一早,傅遙起來穿戴整齊,懷揣著上奏的兩份折子邁出行轅大門。這恐怕是她最後一次穿官服,最後一次上奏折了。想到馬上要脫去這身官服,除了興奮,還有一點淡淡的不舍。

杜平月從後面走上來,低聲道:“你做好心理準備了嗎?”

傅遙點點頭,“你們可都準備好了?”

“車已經套上了,就停在門外,咱們在這兒等你,只等你回來就離開杭州。”

傅遙忽覺心中一陣酸澀,她伸手去握他的手,“你當真要一輩子跟著我嗎?”

杜平月好笑,“這時候你說這個幹什麽?”

傅遙搖搖頭,隱覺得眼角微濕,她也不想說的,但是她的出路已經安排好,恐怕不能陪著他們走這一程了。

她道:“杭州的房子沒買成,你們先去老宅吧,前些日子叫人去翻修了一下,應該還能住人。”

杜平月嫌她話多,一句句啰嗦,好像在交待後事似地,讓人心裏不舒服。

“反正你趕緊回來就是,房子不是問題,住哪兒都無所謂。”

她點點頭,對石榴道:“傅小玉呢?把他接回來了嗎?”

“這……一早去接了,好像昨天半夜就被皇上接到驛館去了。”

大半夜的皇上要接傅小玉幹什麽?

昨晚她問了石榴半天,傅小玉做了什麽,石榴硬是咬著牙不肯說,既然這小子在驛館呢,一會兒到那兒先把他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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