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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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熙睜開眼睛的時候, 是第二天的上午。

她最先有了些意識,眼睛沒睜開,只感覺到眼前一片暖洋洋的橙色。

這代表她離光很近, 她奮力想睜開眼睛, 卻感覺眼皮像被膠水粘住一樣, 根本不聽她大腦的指揮。

最後掙紮了半天,好不容易才掀開一條縫。

眨了好幾下眼睛才看清面前的情景。

鋪天蓋地的白……這裏是醫院?

失去意識前的記憶泉水般湧入心頭, 韓熙眸中閃過慌亂, 原本穩定的呼吸頻率突然變快。

孩子!

她想出聲喊人, 可是整個人只有眼睛能動, 四肢酸軟無力, 肚子上更是有尖銳的痛感。

紀延聲掛掉和周游的電話,一手插兜, 另一只手僅用兩只手指把手機捏住,隨意在空中顛了兩下。

程瀚青人間蒸發,周游連夜到他的住處抓人,去了才知道他半個月前就退了租, 房東什麽都不知道。

他只好讓周游先回公司把紀承輝穩住,安排另外的人調查程瀚青名下的錢款變動。

走回房間,迎著另外兩戶人家打量的視線,紀延聲面不改色走到最裏面。

一眼看見韓熙澄凈的雙眼, 他激動得腿都發軟,半倒半跪的挨到韓熙床邊,輕輕摩挲她的手背, 聲音有些堵:“你醒啦?”

她昏迷了這麽久啊,紀延聲都從美國回來了。

還把自己搞成這個鬼樣子——新長的青色胡茬填滿了他整個下巴,平白看上去老了七八歲,還多了點滄桑的藝術氣息。那雙笑起來勾人的眼睛有些腫,很多紅血絲,黑眼圈也很明顯,一看就是沒休息好的樣子。

韓熙緩了這半天,終於覺得身體可以動彈。她動了動被紀延聲握住的手,食指在他掌心勾了勾,努力張嘴發出聲音:“……孩……子”

她嗓子很幹澀,發出的聲音很小很小。

不過紀延聲一直緊緊盯著她的嘴唇,聽不見也能辨認出她說的內容。

他彎腰湊到她臉邊,先低頭在她額頭上吻了一下,然後認真說道:“孩子在樓下保溫箱,我去看過了,是個漂亮的小公主,你盡管放心。”

原來是女兒。

想到之前紀延聲一直堅持把兒童房的墻壁刷成粉色,韓熙勉強勾起嘴角,“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是女孩?”

紀延聲點頭,“我之前看B超猜的,沒問醫生。”

他怕猜錯,所以一直什麽都沒說,暗搓搓準備女孩的房間。

韓熙了然的閉了下眼,遲疑著又道:“有照片嗎?”

紀延聲喉嚨微不可見的滾動一下,他昨夜離開的時候確實拍了兩張孩子的照片。可是他有些不敢給韓熙看,她現在身體狀況不好,如果看見孩子的可憐樣兒,他怕她有心結。

不是還有個病叫產後抑郁嗎?

“我要看。”看出紀延聲在猶豫,韓熙拉了下他的手。

“那你答應我別自責,孩子只是有些瘦弱,過兩天就好了,你最重要的事是先把自己身體養好……”

紀延聲點開相冊給她看。

韓熙全程沈默,看完靜靜閉上眼睛。眼角有些許濕意,紀延聲嘆著氣用紙巾替她擦幹。

“我要去紀氏總部一趟。等下駱輕輕會過來替我,她以前學醫,很專業,過來陪你我放心。”他用力握著韓熙的手,“所有的事情都交給我,我只要你把身體養好。”

“聽到沒有?”

韓熙淡淡笑了下,“嗯。”

她相信他能把一切都處理好,所以醒來到現在根本就沒說那天的情況,更沒問他都做了什麽。

他怕她因為孩子而自責,她也怕啊,怕他因為知道這件事和紀承輝有關也不肯放過自己。

這個男人也苦了很久,她舍不得看見他繼續皺著眉頭。

“客廳裏的攝像頭應該拍到了樓梯,你記得把錄像毀了。”她沒和他細說,等他看見錄像就知道為什麽要毀掉了。

……

紀延聲和駱輕輕打過招呼後,驅車前往紀氏總部。

周游之前給他發了消息,他已經按照他的要求把紀承輝關在了他的辦公室。

紀延聲從紀氏退下來後一直沒再來過,他現在和紀氏沒有關系,按照公司規定來講,他必須提前預約或者被別人帶著才能進來。

可是他這張臉是一張十分管用的通行證,沿途想攔他的人只看一眼便不敢上前攔他。

這段時間下來,他們都知道紀氏兩位少爺關系不睦,紀延聲突然離職,紀承輝突然空降。

沒幾天公司幾個大項目紛紛出了問題,股票大跌,有腦子的人都能看出來這是兩人暗中爭鬥的結果。

上面打架,他們這些小魚小蝦還是老老實實當透明人的好。

紀延聲順暢無阻的走到紀承輝的辦公區,外面秘書組看見他過來,頓時面面相覷。

一個小時前,他們親眼看見周游一聲招呼不打直接進了紀副總的辦公室,直到現在也沒出來。中途有人要送文件敲門,裏面也是周游的聲音回話,讓他們暫時不要過來打擾。

他們推門也推不開,辦公室從裏面鎖住了。

紀延聲敲了兩下門,門陡然一開,秘書組的人再一次親眼目送旁人進了他們進不去的副總辦公室。

辦公室裏,紀承輝癱在椅子上,身上西裝皺巴巴的,臉上灰暗無比。

不遠處的地面上,他的手機四分五裂躺著。那是他剛發現不對勁時,試圖給保安處打電話,被周游一把奪下往地上一摔造成的。

然後他就被他這樣盯著,困在這個房間裏。

聽見腳步聲,他擡頭看見紀延聲的臉。挑釁似的沖他露出一個笑容,涼涼開口:“你老婆孩子不是還在醫院嗎?怎麽還有心情過來見我?”

紀延聲擺手讓周游離遠一些,一邊往紀承輝那邊走,一邊開始解自己的袖扣。

不等房間裏兩人有所反應,直接拎著辦公桌前的椅子往紀承輝身上抽。

“操,”紀承輝瞬間跳起,拿胳膊護住自己的腦袋,“紀延聲你瘋了?!這是公司不是你家!我要是在這裏出了事你怎麽跟外面交代?!”

周游皺著一張臉躲到門口,眉頭一跳一跳的,他整個身子緊緊貼著門縫,這樣應該可以減小傳出去的動靜吧……

他心裏想,好不容易程瀚青自毀前程走了,他這個時候可不能拖紀總的後腿。

“我不需要跟別人交代。”紀延聲面無表情,聲音冷漠。

如今這個世界上,他唯二兩個需要交代的人,一個是韓熙,一個是他在保溫箱裏的女兒。

而她們今日的境地,都是拜他所賜。

紀延聲把椅子放下,赤手空拳往他身上開始招呼。

這個時候,在老爺子身邊長大的好處就顯了出來。除了沒正式入伍,普通軍人的體能訓練他可沒落下,雖然近幾年漸漸沒再堅持,可底子是有的。

格鬥的技巧也沒忘。

對付這麽一個被紀恒嵩嬌生慣養寵大的人,他根本不用太認真。

一腿掃過去,紀承輝就被他撂到在地,反手壓在後背上,膝蓋用力一頂,紀延聲抓著他的頭發,幹脆直接的往地上撞。

“咚咚——”幾聲,周游閉著眼睛打了幾個寒顫。

紀承輝腦子昏昏沈沈,額頭正中央開始泛紅,他耷拉著眼皮,事到如今嘴巴依舊很硬,全然不顧自己的腦袋正被別人揪著。含含糊糊道:“你有本事打死我……”

紀延聲戾氣升到一個新的高度,聞言一只手掐上他的脖子,用力一壓,他低頭湊近他的耳朵,聲音輕柔的像是在和情人低語:“你以為我不敢嗎?”

紀承輝拼命掙紮,可喉嚨被人扼住,身子被紀延聲壓制,掙紮沒幾下就開始覺得窒息。他的臉色逐漸變紅,表情也越來越僵硬。

周游遠遠看著,嚇得舌頭都僵住了。

顫顫巍巍喊紀延聲:“紀、紀總——”

再不松手可是會出人命的!他在心裏咆哮。

紀延聲可沒失去理智,瞧見紀承輝難受的差不多了,他把手松開,狠狠在他背上踩了一腳。

他轉了轉手腕,盯著倒在地上捂著脖子咳嗽不斷的紀承輝。

薄唇輕掀,平靜的語調下隱約能感受到克制萬分的怒意和殺氣。

紀延聲說:“你也是丈夫,是兩個孩子的父親。你我之間的恩怨,為什麽要扯上無辜的她們……”

“無辜?哪裏無辜?”紀承輝四仰八叉躺在地上,自下而上的仰視著他。“我好不了,她帶著孩子能好好生活嗎?”

“夫妻本來就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和這樣的人講道理真是愚蠢至極。

紀延聲垂眸,像看一只人人喊打的老鼠,問:“你什麽時候收買的程瀚青?”

事已至此,紀承輝幹脆破罐子破摔。他彎著嘴角,瞇著眼睛:“好久了呢,讓我好好想想,嗯——好像就在你剛讓他接觸你美國業務的時候。”

“是不是很吃驚?”他忍不住笑出聲,“被自己信任的人插了一刀,感覺不錯吧?”

紀延聲抿唇,“你給了他多少錢?”

不料紀承輝古怪的看了他一眼,很驚奇的反問他:“怎麽,你不知道嗎?那個程瀚青和你老婆是師兄妹,當初轟轟烈烈追求過。你讓他當你的助理,每天看著自己喜歡的女人和別的男人恩恩愛愛,他不背叛你,背叛誰啊?”

“我本來要拿錢收買他,可他一分錢都沒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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