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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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延聲直接在電話裏拒絕了老爺子的要求。
他也沒跟韓熙說這件事。因為在他們領完證的當天晚上, 他就把自己在主臥的東西都搬到了次臥。
兩人正式開始分居。
只是，這個分居還是在同一套房子裏。
韓熙當時坐在二樓的小休息廳，靠著柔軟的沙發, 冷眼看著紀延聲一趟趟把東西搬到書房旁邊的次臥。
聽聽從樓下跑上來, 好奇的看了看他, 似是無法理解他的行為。懶懶的趴在韓熙腿上，輕輕打著呼嚕。
最後一趟, 紀延聲拎著兩條領帶從韓熙面前走過。
韓熙把他叫住：“紀延聲。”
領了證, 她終於不需要違心的恭敬的喊他一聲“紀少”, 可以直呼他的大名。
紀延聲也註意到了, 眉間浮現冷意。他上一次被人叫大名, 好像還是在學校上課被點名的時候。
他譏誚看她，問：“幹嘛？”
“紀太太可以享受有司機接送上下班的生活嗎？”韓熙這樣問他。
她也是仔細回想了從昨天到今天他們之間的所有對話, 才註意到紀延聲似乎格外喜歡叫她紀太太。
他似乎覺得這三個字可以表達他的諷刺和對她的不屑，可是韓熙卻覺得，這三個字更像是孫悟空的緊箍咒。
無時無刻不在提醒他，她已經是他的合法配偶。
“我早就說過給你安排司機, 你拒絕了。”紀延聲聽她自稱紀太太，頭皮發麻。
“那是之前，現在我是紀太太，肚子裏還有你的孩子。你放心讓自己的太太和孩子在地鐵上被擠來擠去嗎？”
這話說的, 好像他要是不給安排就是個人渣。
根本就是仗著領了證和有孩子有恃無恐，道德綁架。
他才不慣她。
“司機沒有，你愛怎麽上班就怎麽上班, 不願意做地鐵難道不會打車嗎？別拿這種小事煩我。”
紀延聲進了書房把門一關，憤憤的點了一根煙。抽到一半，腦子裏還是揮散不去的“紀太太”三個字。
他把最下面的抽屜拉開，從最裏面掏出一個泛舊的相框。
相框是背朝天反著放的，他把它翻過來，看著照片裏美麗的年輕女人。
輕輕摸上去，嘴上喃喃：“紀太太……”
“你要是有她一半的心機和膽量，就不會落到那個下場了。”
拿到紀延聲那張無限額的卡，韓熙第一反應是買房。
北京的房價多高啊，靠她自己一輩子也買不上。
有了紀延聲這張卡，她隨便買套小公寓綽綽有餘。
可惜她查了相關的政策後才發現，以她現在的情況，既買不了房又買不了車。
所以她才會跟紀延聲說司機的事，他不答應也沒關系，反正她現在是紀太太。
先跟他問一句不過是順勢而為，他辦最好，不辦拉倒。
韓熙給周游發了條消息。
【周先生，麻煩給我安排一個司機，從明早開始負責接送我上下班。】
過了兩分鐘，周游回覆她。
【好的，太太。明早司機會準時在樓下等您。】
有了合法身份，辦起事來就是方便。
韓熙心滿意足的在床上滾了兩圈，捶了捶身下這張大床，今晚終於可以不用忍受紀延聲八爪魚的睡姿，可以自己睡了！
次臥有枕頭，紀延聲就沒拿走主臥這個。
韓熙看了一會兒他睡的那個枕頭，毫不猶豫把它扔進了衣櫃的角落裏。
她把自己的枕頭移到床的正中央，然後把聽聽放到枕邊，就是紀延聲之前睡得那塊兒。
“聽聽，今晚你就在這兒睡。”
……
第二天早上，韓熙準時下樓。
扔掉順手拿下來的垃圾，她遠遠就看見門口停了輛一看就不便宜的車。
和周游給她發過來的車牌號一對，沒錯，就是這輛了。
她走過去，司機估計也提前從周游那裏了解了一些，她一靠近他就下車給她開門。很恭敬的向她打招呼：“太太早上好。”
“……你好。”一夜之間有了這待遇，韓熙還未完全適應，淺笑著說。
司機是個大約五十出頭的中年男人，很常見的國字臉，膚色有些黑，留著很短的寸頭。光看長相就覺得是個很實在的人。
“我怎麽稱呼您？”韓熙問。
“我姓張。”他發動車子。
“那我就叫您張叔了。”
“這可使不得，”他有些激動的想要阻止。“叫我老張就行。”
紀延聲那種身份的人，應該都是直接喊老張吧。
“您比我父親大不了幾歲，也算是我長輩，還是叫張叔吧。”該有的禮貌還是要有。
“哎！”張叔憨厚的笑了笑。他給人開車這麽多年，還是第一次碰上這麽和藹的雇主。“您父親今年多大了？”他說起了家常。
多大了？
韓熙恍惚的想了想：“要是他還活著……今年該有四十五了。”
“啊，”張叔沒想到她父親已經不在了，問到了人家的傷心處。“太太，對不起。”
“沒事，他走的時候我才八歲，還不懂事，沒多少記憶。”韓熙故作輕松的笑了笑。
“沒事沒事，以後路還長著呢，你爸爸在天上一定會保佑你的。”
“希望吧。”
雲水灣，韓熙剛一關門離開，紀延聲就醒了。
次臥的床他睡不慣，一晚上翻來覆去也沒怎麽睡好。韓熙起床開門下樓的動靜他聽得一清二楚。
他坐起來拿過手機，發現周游一大早就給他發了好幾條消息。
【紀總，太太吩咐我給她安排車，我把您之前誇過的老張安排給太太了，您看可以嗎？】
紀延聲：“……”可以啊，用他的人用的這麽順手。
【另外，您讓我細查的二十萬有結果了。那筆錢是白慧，也就是太太在A市的前男友林赫出軌的第三者給太太的。白慧懷孕，借子逼婚，林赫不肯，一直祈求太太的原諒。最後白慧給了這筆錢，讓太太離開A市。】
【林赫前段時間因為熱搜知道太太在北京，當夜買了票想過來，可是被他哥哥抓回去了，現在一直關在家裏，出不來。】
【我還查到太太的父母在她高中的時候離了婚，分別有了新的家庭，太太一直給她同母異父的弟弟轉錢看病。】
【紀總，您看還有需要我查的嗎？】
韓熙當初在他面前怎麽說的來著？啊，說她主動退出，成全那一家三口。
紀延聲以為這個成全是林赫因為孩子舍棄了她。合著以為了半天，林赫現在還對她念念不忘。真相是她舍棄了人家。
父母？
她當時不是跟他說她是孤兒嗎？
還能不能有一句真話，全是為了接近他瞎編的吧？
那他之前懷疑的她跟他每一次的偶遇，現在看來，基本也可以斷定是她計劃好的。
不能再給她顏色了，再這樣下去她要開染坊了！
紀延聲看了看身下不舒服的床，一把掀開被子去了主臥。他不該自己搬出來，這是他的房子，她才應該睡次臥。
一開門就看見床上的聽聽。
它躺著的地方正是他平時睡的那一側，奇怪，哪裏空出來的位置，他的枕頭呢？
怎麽床上只有一個，還擺在了正中央。
三米寬的雙人床當單人床睡，不嫌空曠嗎？
紀延聲覺得呼吸有些困難，他很克制的撫了撫胸口，讓自己平靜下來。
聽聽不知道什麽時候醒了，翻了個滾直楞楞的看著他。
紀延聲沖它點了點手指，威脅道：“不準在我那塊兒掉毛，更不準在那兒上廁所，要是讓我逮住了，你看我怎麽收拾你！”
他又去了廚房，發現平時韓熙會專門給他留下的早飯，今天一點影子都沒有。
這是沒做啊，還是她因為懷孕把兩份都吃了？
“……”
紀延聲從冰箱裏翻出最後一顆西紅柿，勉強墊了墊肚子。他上樓換好衣服，忍不住又摸了會兒聽聽，最後慢吞吞開車往老宅開過去。
電話裏拒絕帶韓熙回去，不代表這事兒就結束了。
他得親自回去一趟。
剛進門，就看見不知道等了他多久，眼巴巴看著他的宋管家。
“宋管家，你別這麽看著我，弄得我怪不好意思的。”宋管家是家裏的老人，從小看他長大，紀延聲跟他開起玩笑來很是隨意。
“少爺，你真的領著姑娘領證了？！”他到現在都還不敢相信。
“啊，領了。就昨天下午的事兒，我還沒問呢，老爺子怎麽知道的？”
“哎呀，別管怎麽知道的，你快上去跟老爺解釋解釋吧，他正在氣頭上呢！”
“氣頭？他生什麽氣——”
“快去快去——”
紀延聲被他推進電梯裏。
老爺子生氣了？應該是因為他沒跟他提前說，直接領了證。
他只想到這一種可能。
“咚咚——”他敲敲門。
裏面沒反應，這回紀延聲長記性了，慢慢推開一個小縫，腦袋往裏伸：“爺爺？”
“給我滾進來！”紀老爺子在桌後怒吼。
這怎麽看也不是個癌癥覆發的老人，紀延聲覺得他有必要去醫院一趟，好好問問那些醫生是不是收了老爺子的錢，合起夥來騙他。
“又怎麽了？”紀延聲坐到他面前，懶洋洋的問。
“怎麽了？我問你，誰同意你結婚的？！”
紀延聲震驚，“您吶！”
“對，是我。那你結婚之前不知道把人領給我看看嗎？還要別人給我打電話恭喜，我才知道。”
“就一個女人，有什麽可看的？”誰給老爺子打的電話，他非得找出來。
“一個女人？這就是你給我找的孫媳婦？”
紀老爺子突然一揚手，好幾張A4紙嘩啦啦散了一地。紀延聲往地上掃了兩眼，看見了韓熙的照片，目光一閃，坐正了身子。
“有什麽問題嗎？”他問。
“問題大了，”紀老爺子扔完東西，稍微紓解了些怒氣。拿起茶杯喝了一口，道：“我說你不用聯姻，找個喜歡的結婚就行。可這不意味著隨便一個女人就能進紀家的門。”
“我就那麽隨便一查，查出來多少黑料。大學有個交往三年的男朋友，學校裏人盡皆知。父母離婚各自再組，家庭關系一團糟。去過酒吧跳舞賣酒，讓我猜猜，就是在酒吧碰上你的吧？”
“她進游之靈，也是你給安排的？”
這些都是事實，紀延聲垂眸，沒吭聲。
“我讓你娶得，最起碼也要身家清白，家庭和諧。最好家裏父母都是老師，這樣書香門第教養的女孩才懂事識大體，才能當好你的賢內助。”
“你找的這個，不行！”
紀延聲嗤笑一聲，“老爺子，你什麽意思？你當初交代的可沒這麽仔細，現在你不滿意，怪到我頭上？我好冤吶。”
“反正已經領證了，就這麽待著吧，你看不上她，就別見她。”
“不是昨天剛領嗎？趁著沒幾個人知道，去離了。爺爺給你介紹幾個好的。”
“咳咳——”紀延聲驚得咳了起來，他古怪的看了看紀老爺子的臉色，確定他面色紅潤很健康的樣子不是裝的。“那怕是不行。”
“怎麽不行，我給那邊打招呼，偷偷弄。”
“因為我當爸爸了。唔，差不多有一個月了。”
紀老爺子：“……”
“真的，我沒騙您。您不高興嗎？”紀延聲說。
“一個月了？”紀老爺子突然問。
“嗯。”他不是喜歡重孫麽，這下可以結束了吧。
“你們認識還不到兩個月吧？”
“差不多。”
“你什麽時候做的覆通？”
“就上——”，紀延聲突然一個激靈，瞪著眼睛混像個受了驚的兔子。“你怎麽知道我——”
“呵，你當初一做，醫院就有人通知我了。我就是懶得問罷了。”
紀延聲後悔，當初就不應該回國做。
“你如實告訴我，是不是被她設計鉆了空子才有的孩子？然後她用孩子逼你結婚。”
紀延聲倏然看向他，“當然不是，我是充分考慮了您讓我結婚的建議，覺得她挺合適的，所以領的證。”
“小兔崽子，你蒙誰呢？！”紀老爺子把茶杯重重一放，“你們總共認識才多久，就跟我說合適？你要真覺得非她不可，怎麽不在我剛說完就領她去民政局？非要有了孩子再領？”
“雖然我不知道你為什麽突然做了覆通，但我還算了解你，你當初做它就是防止搞出孩子，覆通之後肯定也做了措施，她為什麽還是懷上了？”
這個老爺子，反應還真是快。
“行了行了，您老人家別管這麽多。反正現在領了證，孩子也有了，您就好好養身體，等著抱重孫。”紀延聲試圖結束這個話題。
“早知道你最後娶這麽個女人，當初還不如同意你跟徐家丫頭的事。”瞧出紀延聲不願意再多說，紀老爺子不免想到舊事，心生感慨。
“爺爺！”這回紀延聲是真的服了他了，“我跟徐曼錦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你現在提有什麽意義？”
都特麽十年了，長什麽樣都想不起來了，他老人家還記著呢？！
“怎麽沒意義？至少徐家丫頭沒你找的這個這麽有心機！”
“有心機怎麽了？那也是因為你孫子我一時大意栽她身上了，認真算，我也有一半的責任。”
“有心機怎麽了？”紀老爺子越想越生氣，“你是什麽身份，在身邊放個有心機的女人，要是哪天背後捅你一刀，你防都不勝防！”
“你就應該挑個溫柔體貼，善良可人的。就像你媽媽那樣——”
“砰——”的一聲巨響。
紀延聲一腳把椅子踢飛，椅子撞在墻上，松散了一大半。
紀老爺子話說到一半，被他嚇到，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麽。他懊惱的扶額，底氣不足的跟他解釋：“小聲，爺爺、爺爺不是那個意思。”
“那您是什麽意思？”紀延聲冷冷的看著他。“需要我替您說嗎？”
“找個我媽那樣的，溫柔善良，識大體沒心機，全部心思都放到自己丈夫和兒子身上，沒有自己的工作，沒有自己的愛好，甚至沒有自己獨立的精神。每天像個死人一樣活著，沈溺在自己丈夫給自己編織的假象裏，日覆一日，年覆一年，直到假象破裂，精神崩潰，丟下奄奄一息的兒子，去死嗎？”
紀延聲身子微抖，喉嚨裏像梗著一團沙子，瞬間就啞了。
“小聲……”紀老爺子怔怔的喊他。
紀延聲麻木的閉上了眼，掩下所有的哀痛，再睜開時眼中只剩平靜。
“爺爺，我跟韓熙的事，不需要您插手。您喜歡她也好，看不上她也罷。她現在是我的合法妻子，在孕育我的孩子，跟您沒多大幹系。”
“您最好不要因為一時沖動，做下什麽不該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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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沒跟韓熙說這件事。因為在他們領完證的當天晚上, 他就把自己在主臥的東西都搬到了次臥。
兩人正式開始分居。
只是，這個分居還是在同一套房子裏。
韓熙當時坐在二樓的小休息廳，靠著柔軟的沙發, 冷眼看著紀延聲一趟趟把東西搬到書房旁邊的次臥。
聽聽從樓下跑上來, 好奇的看了看他, 似是無法理解他的行為。懶懶的趴在韓熙腿上，輕輕打著呼嚕。
最後一趟, 紀延聲拎著兩條領帶從韓熙面前走過。
韓熙把他叫住：“紀延聲。”
領了證, 她終於不需要違心的恭敬的喊他一聲“紀少”, 可以直呼他的大名。
紀延聲也註意到了, 眉間浮現冷意。他上一次被人叫大名, 好像還是在學校上課被點名的時候。
他譏誚看她，問：“幹嘛？”
“紀太太可以享受有司機接送上下班的生活嗎？”韓熙這樣問他。
她也是仔細回想了從昨天到今天他們之間的所有對話, 才註意到紀延聲似乎格外喜歡叫她紀太太。
他似乎覺得這三個字可以表達他的諷刺和對她的不屑，可是韓熙卻覺得，這三個字更像是孫悟空的緊箍咒。
無時無刻不在提醒他，她已經是他的合法配偶。
“我早就說過給你安排司機, 你拒絕了。”紀延聲聽她自稱紀太太，頭皮發麻。
“那是之前，現在我是紀太太，肚子裏還有你的孩子。你放心讓自己的太太和孩子在地鐵上被擠來擠去嗎？”
這話說的, 好像他要是不給安排就是個人渣。
根本就是仗著領了證和有孩子有恃無恐，道德綁架。
他才不慣她。
“司機沒有，你愛怎麽上班就怎麽上班, 不願意做地鐵難道不會打車嗎？別拿這種小事煩我。”
紀延聲進了書房把門一關，憤憤的點了一根煙。抽到一半，腦子裏還是揮散不去的“紀太太”三個字。
他把最下面的抽屜拉開，從最裏面掏出一個泛舊的相框。
相框是背朝天反著放的，他把它翻過來，看著照片裏美麗的年輕女人。
輕輕摸上去，嘴上喃喃：“紀太太……”
“你要是有她一半的心機和膽量，就不會落到那個下場了。”
拿到紀延聲那張無限額的卡，韓熙第一反應是買房。
北京的房價多高啊，靠她自己一輩子也買不上。
有了紀延聲這張卡，她隨便買套小公寓綽綽有餘。
可惜她查了相關的政策後才發現，以她現在的情況，既買不了房又買不了車。
所以她才會跟紀延聲說司機的事，他不答應也沒關系，反正她現在是紀太太。
先跟他問一句不過是順勢而為，他辦最好，不辦拉倒。
韓熙給周游發了條消息。
【周先生，麻煩給我安排一個司機，從明早開始負責接送我上下班。】
過了兩分鐘，周游回覆她。
【好的，太太。明早司機會準時在樓下等您。】
有了合法身份，辦起事來就是方便。
韓熙心滿意足的在床上滾了兩圈，捶了捶身下這張大床，今晚終於可以不用忍受紀延聲八爪魚的睡姿，可以自己睡了！
次臥有枕頭，紀延聲就沒拿走主臥這個。
韓熙看了一會兒他睡的那個枕頭，毫不猶豫把它扔進了衣櫃的角落裏。
她把自己的枕頭移到床的正中央，然後把聽聽放到枕邊，就是紀延聲之前睡得那塊兒。
“聽聽，今晚你就在這兒睡。”
……
第二天早上，韓熙準時下樓。
扔掉順手拿下來的垃圾，她遠遠就看見門口停了輛一看就不便宜的車。
和周游給她發過來的車牌號一對，沒錯，就是這輛了。
她走過去，司機估計也提前從周游那裏了解了一些，她一靠近他就下車給她開門。很恭敬的向她打招呼：“太太早上好。”
“……你好。”一夜之間有了這待遇，韓熙還未完全適應，淺笑著說。
司機是個大約五十出頭的中年男人，很常見的國字臉，膚色有些黑，留著很短的寸頭。光看長相就覺得是個很實在的人。
“我怎麽稱呼您？”韓熙問。
“我姓張。”他發動車子。
“那我就叫您張叔了。”
“這可使不得，”他有些激動的想要阻止。“叫我老張就行。”
紀延聲那種身份的人，應該都是直接喊老張吧。
“您比我父親大不了幾歲，也算是我長輩，還是叫張叔吧。”該有的禮貌還是要有。
“哎！”張叔憨厚的笑了笑。他給人開車這麽多年，還是第一次碰上這麽和藹的雇主。“您父親今年多大了？”他說起了家常。
多大了？
韓熙恍惚的想了想：“要是他還活著……今年該有四十五了。”
“啊，”張叔沒想到她父親已經不在了，問到了人家的傷心處。“太太，對不起。”
“沒事，他走的時候我才八歲，還不懂事，沒多少記憶。”韓熙故作輕松的笑了笑。
“沒事沒事，以後路還長著呢，你爸爸在天上一定會保佑你的。”
“希望吧。”
雲水灣，韓熙剛一關門離開，紀延聲就醒了。
次臥的床他睡不慣，一晚上翻來覆去也沒怎麽睡好。韓熙起床開門下樓的動靜他聽得一清二楚。
他坐起來拿過手機，發現周游一大早就給他發了好幾條消息。
【紀總，太太吩咐我給她安排車，我把您之前誇過的老張安排給太太了，您看可以嗎？】
紀延聲：“……”可以啊，用他的人用的這麽順手。
【另外，您讓我細查的二十萬有結果了。那筆錢是白慧，也就是太太在A市的前男友林赫出軌的第三者給太太的。白慧懷孕，借子逼婚，林赫不肯，一直祈求太太的原諒。最後白慧給了這筆錢，讓太太離開A市。】
【林赫前段時間因為熱搜知道太太在北京，當夜買了票想過來，可是被他哥哥抓回去了，現在一直關在家裏，出不來。】
【我還查到太太的父母在她高中的時候離了婚，分別有了新的家庭，太太一直給她同母異父的弟弟轉錢看病。】
【紀總，您看還有需要我查的嗎？】
韓熙當初在他面前怎麽說的來著？啊，說她主動退出，成全那一家三口。
紀延聲以為這個成全是林赫因為孩子舍棄了她。合著以為了半天，林赫現在還對她念念不忘。真相是她舍棄了人家。
父母？
她當時不是跟他說她是孤兒嗎？
還能不能有一句真話，全是為了接近他瞎編的吧？
那他之前懷疑的她跟他每一次的偶遇，現在看來，基本也可以斷定是她計劃好的。
不能再給她顏色了，再這樣下去她要開染坊了！
紀延聲看了看身下不舒服的床，一把掀開被子去了主臥。他不該自己搬出來，這是他的房子，她才應該睡次臥。
一開門就看見床上的聽聽。
它躺著的地方正是他平時睡的那一側，奇怪，哪裏空出來的位置，他的枕頭呢？
怎麽床上只有一個，還擺在了正中央。
三米寬的雙人床當單人床睡，不嫌空曠嗎？
紀延聲覺得呼吸有些困難，他很克制的撫了撫胸口，讓自己平靜下來。
聽聽不知道什麽時候醒了，翻了個滾直楞楞的看著他。
紀延聲沖它點了點手指，威脅道：“不準在我那塊兒掉毛，更不準在那兒上廁所，要是讓我逮住了，你看我怎麽收拾你！”
他又去了廚房，發現平時韓熙會專門給他留下的早飯，今天一點影子都沒有。
這是沒做啊，還是她因為懷孕把兩份都吃了？
“……”
紀延聲從冰箱裏翻出最後一顆西紅柿，勉強墊了墊肚子。他上樓換好衣服，忍不住又摸了會兒聽聽，最後慢吞吞開車往老宅開過去。
電話裏拒絕帶韓熙回去，不代表這事兒就結束了。
他得親自回去一趟。
剛進門，就看見不知道等了他多久，眼巴巴看著他的宋管家。
“宋管家，你別這麽看著我，弄得我怪不好意思的。”宋管家是家裏的老人，從小看他長大，紀延聲跟他開起玩笑來很是隨意。
“少爺，你真的領著姑娘領證了？！”他到現在都還不敢相信。
“啊，領了。就昨天下午的事兒，我還沒問呢，老爺子怎麽知道的？”
“哎呀，別管怎麽知道的，你快上去跟老爺解釋解釋吧，他正在氣頭上呢！”
“氣頭？他生什麽氣——”
“快去快去——”
紀延聲被他推進電梯裏。
老爺子生氣了？應該是因為他沒跟他提前說，直接領了證。
他只想到這一種可能。
“咚咚——”他敲敲門。
裏面沒反應，這回紀延聲長記性了，慢慢推開一個小縫，腦袋往裏伸：“爺爺？”
“給我滾進來！”紀老爺子在桌後怒吼。
這怎麽看也不是個癌癥覆發的老人，紀延聲覺得他有必要去醫院一趟，好好問問那些醫生是不是收了老爺子的錢，合起夥來騙他。
“又怎麽了？”紀延聲坐到他面前，懶洋洋的問。
“怎麽了？我問你，誰同意你結婚的？！”
紀延聲震驚，“您吶！”
“對，是我。那你結婚之前不知道把人領給我看看嗎？還要別人給我打電話恭喜，我才知道。”
“就一個女人，有什麽可看的？”誰給老爺子打的電話，他非得找出來。
“一個女人？這就是你給我找的孫媳婦？”
紀老爺子突然一揚手，好幾張A4紙嘩啦啦散了一地。紀延聲往地上掃了兩眼，看見了韓熙的照片，目光一閃，坐正了身子。
“有什麽問題嗎？”他問。
“問題大了，”紀老爺子扔完東西，稍微紓解了些怒氣。拿起茶杯喝了一口，道：“我說你不用聯姻，找個喜歡的結婚就行。可這不意味著隨便一個女人就能進紀家的門。”
“我就那麽隨便一查，查出來多少黑料。大學有個交往三年的男朋友，學校裏人盡皆知。父母離婚各自再組，家庭關系一團糟。去過酒吧跳舞賣酒，讓我猜猜，就是在酒吧碰上你的吧？”
“她進游之靈，也是你給安排的？”
這些都是事實，紀延聲垂眸，沒吭聲。
“我讓你娶得，最起碼也要身家清白，家庭和諧。最好家裏父母都是老師，這樣書香門第教養的女孩才懂事識大體，才能當好你的賢內助。”
“你找的這個，不行！”
紀延聲嗤笑一聲，“老爺子，你什麽意思？你當初交代的可沒這麽仔細，現在你不滿意，怪到我頭上？我好冤吶。”
“反正已經領證了，就這麽待著吧，你看不上她，就別見她。”
“不是昨天剛領嗎？趁著沒幾個人知道，去離了。爺爺給你介紹幾個好的。”
“咳咳——”紀延聲驚得咳了起來，他古怪的看了看紀老爺子的臉色，確定他面色紅潤很健康的樣子不是裝的。“那怕是不行。”
“怎麽不行，我給那邊打招呼，偷偷弄。”
“因為我當爸爸了。唔，差不多有一個月了。”
紀老爺子：“……”
“真的，我沒騙您。您不高興嗎？”紀延聲說。
“一個月了？”紀老爺子突然問。
“嗯。”他不是喜歡重孫麽，這下可以結束了吧。
“你們認識還不到兩個月吧？”
“差不多。”
“你什麽時候做的覆通？”
“就上——”，紀延聲突然一個激靈，瞪著眼睛混像個受了驚的兔子。“你怎麽知道我——”
“呵，你當初一做，醫院就有人通知我了。我就是懶得問罷了。”
紀延聲後悔，當初就不應該回國做。
“你如實告訴我，是不是被她設計鉆了空子才有的孩子？然後她用孩子逼你結婚。”
紀延聲倏然看向他，“當然不是，我是充分考慮了您讓我結婚的建議，覺得她挺合適的，所以領的證。”
“小兔崽子，你蒙誰呢？！”紀老爺子把茶杯重重一放，“你們總共認識才多久，就跟我說合適？你要真覺得非她不可，怎麽不在我剛說完就領她去民政局？非要有了孩子再領？”
“雖然我不知道你為什麽突然做了覆通，但我還算了解你，你當初做它就是防止搞出孩子，覆通之後肯定也做了措施，她為什麽還是懷上了？”
這個老爺子，反應還真是快。
“行了行了，您老人家別管這麽多。反正現在領了證，孩子也有了，您就好好養身體，等著抱重孫。”紀延聲試圖結束這個話題。
“早知道你最後娶這麽個女人，當初還不如同意你跟徐家丫頭的事。”瞧出紀延聲不願意再多說，紀老爺子不免想到舊事，心生感慨。
“爺爺！”這回紀延聲是真的服了他了，“我跟徐曼錦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你現在提有什麽意義？”
都特麽十年了，長什麽樣都想不起來了，他老人家還記著呢？！
“怎麽沒意義？至少徐家丫頭沒你找的這個這麽有心機！”
“有心機怎麽了？那也是因為你孫子我一時大意栽她身上了，認真算，我也有一半的責任。”
“有心機怎麽了？”紀老爺子越想越生氣，“你是什麽身份，在身邊放個有心機的女人，要是哪天背後捅你一刀，你防都不勝防！”
“你就應該挑個溫柔體貼，善良可人的。就像你媽媽那樣——”
“砰——”的一聲巨響。
紀延聲一腳把椅子踢飛，椅子撞在墻上，松散了一大半。
紀老爺子話說到一半，被他嚇到，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麽。他懊惱的扶額，底氣不足的跟他解釋：“小聲，爺爺、爺爺不是那個意思。”
“那您是什麽意思？”紀延聲冷冷的看著他。“需要我替您說嗎？”
“找個我媽那樣的，溫柔善良，識大體沒心機，全部心思都放到自己丈夫和兒子身上，沒有自己的工作，沒有自己的愛好，甚至沒有自己獨立的精神。每天像個死人一樣活著，沈溺在自己丈夫給自己編織的假象裏，日覆一日，年覆一年，直到假象破裂，精神崩潰，丟下奄奄一息的兒子，去死嗎？”
紀延聲身子微抖，喉嚨裏像梗著一團沙子，瞬間就啞了。
“小聲……”紀老爺子怔怔的喊他。
紀延聲麻木的閉上了眼，掩下所有的哀痛，再睜開時眼中只剩平靜。
“爺爺，我跟韓熙的事，不需要您插手。您喜歡她也好，看不上她也罷。她現在是我的合法妻子，在孕育我的孩子，跟您沒多大幹系。”
“您最好不要因為一時沖動，做下什麽不該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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