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紀延聲行動更快的是林赫。

這天下午，韓熙一個人窩在宿舍刷劇。她從馮喬手上找過來一個古代宮廷劇，演女主的是一個火了好幾年的花旦，長得十分讓人賞心悅目。

她難得有時間這麽悠閑，捧著一袋堅果零嘴邊吃邊看。

劇是真的看進去了，但韓熙有種心慌的感覺，總感覺要發生什麽不好的事。

她開始琢磨馮喬說的白慧懷孕的消息。

她和白慧接觸不算多，但對她的性格也有幾分了解。如果她真的懷孕了，那她絕對會借此逼林赫立刻和她分手。

沒有什麽比一條鮮活的生命更具有價值，即使它現在只是一個胚胎。

林赫出軌白慧有半年多了，如果真的想和她分手早就分了。他一直沒說，這半年和從前也沒什麽不同，前幾天還特意帶她見了林宣，這就足以說明他不想分。

但白慧這半年只是一直給她發照片，當著林赫的面什麽出格舉動都沒有。這代表什麽？

這代表林赫一定對她警告或許諾了什麽，比如警告白慧不要來招惹她，許諾會和她慢慢分手。

那白慧偷偷給她發照片，難道就不擔心她告訴林赫嗎？

不知道白慧是怎麽想的。

韓熙閉上眼睛。

如果脫離開她是林赫現任女友的身份來看，現實可以這樣總結——

一個年輕的、條件優越的男人，左手攬著正牌女友暢談二人未來的生活規劃，右手挽著對自己情深似海的女人享受情.欲。

人生圓滿。

韓熙沒忍住笑出了聲，宿舍寂靜空曠，短促的笑聲轉瞬即逝。

她睜眼盯著通話記錄裏五分鐘前結束的那通電話又看了一會兒，終於還是起身開始行動。

林赫上午知道白慧懷孕，晚上就打電話約她吃飯。

……要對白慧負責，所以對她攤牌嗎？

應該就是這樣吧。他一直是個很善良的人，有時候還帶著小男孩的天真和赤誠。白慧肚子裏是他親生的骨肉，他喜歡小孩子，平時路上見了都會逗逗，一定會是個很好的父親。

韓熙打開衣櫃，胡亂翻了半天，終於從最裏面找到那條林赫送她的裙子。

淺黃色，齊膝無袖，正面看著中規中矩，背面卻是蕾絲交錯形成的鏤空。

這條裙子意義非凡，是林赫這個富家少爺用人生中第一次估計也是最後一次打工的薪水買的。

既然是林赫主動找她攤牌，那韓熙之前的計劃就都沒用了。這個時候，她沒辦法再跟林赫說白慧一直發照片，沒辦法給白慧潑臟水。無論說什麽，林赫都會看在孩子的面子上，站到白慧身前。

就算他對她有愧疚，又怎樣呢？

這份因為自己出軌背叛產生的愧疚，會因為那個孩子的存在而有了一個自欺欺人的擋箭。

你瞧，我還是舍不得你的，只是她懷孕了，我要對孩子負責，我是為了孩子才和你分手的。我是愛你的。

韓熙重新洗了個臉，拿出十二分的細心給自己上妝。

她討厭她的計劃被一個突然冒出來的孩子打亂，更重要的是她不甘心這三年的時間就這麽付諸流水。

她要穿著這件意義非凡的裙子，衣著靚麗的站在林赫面前。她要讓林赫在看見她的時候一瞬間就回想起他們這三年的快樂時光，只有這樣，他的愧疚才會多一些。

她的損失才會少一些。

林赫坐在車裏等韓熙下樓，他左手搭著車窗，右手搭在方向盤上。明明是個瀟灑隨意的動作，偏生今天透著不自在的僵硬和……一絲恐懼。

他想著白慧交代他的那些話，腦子裏一片漿糊。閉上眼冷靜半晌，再一睜眼就看見那個他愛的女孩正向他走來。

心裏突然就平靜了。

隨後緊接著有些懊惱，他怎麽能順著白慧的思路懷疑韓熙不愛他呢？

韓熙收到了那些床照卻沒有找他質問，一定是她傷心難過，不敢問他。她一定是想給他時間讓他主動改過自新。

是他對不起韓熙。

“出什麽事了嗎？你臉色看起來不太好。”韓熙一過來就註意到他神色有些不自在。是在想該怎麽跟她提分手嗎？

“是嗎？”林赫局促的笑了笑，扒拉著鏡子看了兩眼。“這幾天一直跟著我大哥跑，沒怎麽休息好。”

“跑什麽啊？什麽項目需要你大哥親自出馬？”林家搞建築，聯想起之前玉滿樓的事，韓熙不動聲色的問起來。

“其實也不是什麽大事，”林赫原本還不知道說些什麽，發現她有興趣幹脆就順著多說了些。“你知道西城郊區那邊吧？除了一小片老居民區，基本都是空的。上邊規劃了好幾年，最近把地賣了出去。我哥呢，就想攬下這個工程。”

“買地的是生人？”以林家在A市的地位，不管是誰家拿下了這塊地，這個工程都會送給林家做個人情。

林赫給了韓熙一個讚賞的眼神，“是啊，買地的是北京那邊的紀氏，為了這塊地，紀家少東家還親自過來了。我哥只好親自出馬相陪，他看我今年畢業了，也不問我願不願意，直接把我喊過去一起出馬。”

韓熙有些興奮。

“你哥哥也是為你好，想讓你露露臉認識認識人。你怎麽聽起來還有些埋怨？”

“我知道他是為我好，我只是……不太喜歡那個紀延聲。”林赫皺眉。

“紀延聲？”韓熙適時表現出驚訝和茫然，“是我畢業典禮上給報幕的那個人嗎？我當時離得很遠看不清，印象好像還不錯。全場都在歡呼，他很有人氣。”

“那天我帶你去見我大哥的宴會也是因為他，”林赫表示不屑，“他的名氣是因為他的臉，我活了二十來年，頭一次見到長得這麽精致的男人。要不是因為他聲音是正常的男聲，我總想把他當成女人。”

韓熙那天雖然是裝醉，但不影響她看清紀延聲的臉。從她的審美來看，紀延聲確實精致，但遠遠沒有林赫說的那麽誇張，遠遠不到被人認錯性別的程度。

林赫說起他感覺怪怪的。

韓熙接著試探，“聽你這麽說，我倒是想親眼見見了。”

“可別——”誰料林赫二話不說就出聲阻止。

“為什麽？”

“那個人是真正的花花公子，見我和我大哥的時候，一點都不顧忌的在酒桌上胡來。聽我大哥說，他在北京好像還養了一個小明星。你長的這麽漂亮，要是引起他的註意怎麽辦？我絕對不能讓他見到你。”

“……這樣啊。”韓熙沖他笑，“那你可要保護我，讓我躲他遠遠的。”

“沒問題。”

兩人的晚餐在一家烤肉店解決。原本林赫訂的是同一條街上的日料店，可他們今天可能有點倒黴，到的前幾分鐘店裏上演了一場原配抓小三的戲碼，那位原配十分厲害，不僅當場捉.奸，更是僅憑一己之身砸了整個店面。

經理滿頭大汗的跟他們鞠躬道歉，表示他們下次來可以免單。

韓熙明顯感覺到在聽經理解釋事件經過，說到原配對小三大打出手時，她挽著的林赫的胳膊變成了一塊大石頭，硬邦邦的。

林赫臉上的表情也在那之後開始變得不自然，完全沒了剛才在車裏跟她說話時的隨意。

她收回打量他表情的視線，隨便指了隔壁一家沒見過的店。

是最近才開業的烤肉店。店面不大，裝修的卻很洋氣。味道也十分不錯，韓熙在宿舍吃了一下午零食，原本不太餓，但還是被這家烤肉的味道誘著吃了不少。

林赫吃的也不少，但明顯還是心不在焉。總是時不時趁她埋頭苦吃時偷偷看她。

坦誠分手原來是這麽一件磨磨唧唧的事嗎？

韓熙有些煩躁。

終於忍不住在林赫再一次偷偷看她的時候擡頭跟他對上。兩人隔著一桌子的肉遙遙相望，你不說話，我也不說話。

林赫就那麽傻呆呆的楞了五六秒才回過神，連忙轉移視線。韓熙在他眼睛裏看到了猶疑和心虛。

氣氛有些詭異，韓熙說不出來心裏是什麽感覺，因為她從來沒見過這樣的林赫。

他在她面前從來都是如暖陽一般。

明明是他的錯，韓熙卻開始心軟。她親自給他砌了一個臺階：“你從剛剛就一直偷看我，是不是想問我，今天也不是什麽特殊日子，為什麽穿了這條裙子？”

“啊，對，我早就想問了。”林赫身子坐直，慌張的拿起杯子喝了口水。“怎麽想起來穿這條？”

韓熙頓住了，她想，這家店的空調開得有點低，因為她突然覺得有點冷。

他接了她的臺階，目光也落到了她身上的裙子。

但是林赫眼睛裏是空的。

她沒有看到她想要看見的。

他沒有在一瞬間想起這條裙子背後的意義。

是沒有想起……還是忘記了？

這兩個有區別嗎？似乎沒有。

韓熙突然覺得很無力。

“……其實也沒什麽原因，”她聽見自己這樣回答，“昨天收拾衣服，方便出門的那幾條裙子都洗了。就這件老老實實躲在防塵袋裏，索性帶它出來溜溜。”

“……哦，”林赫沖她露出一個四肢不全的笑容，他似乎也意識到她說了一個長句，而他只回一個字有些不妥。頓了兩秒又幹巴巴接上一句：“這顏色很襯你。”

韓熙一個字都不想回。她沒了食欲，拿著筷子揉搓碗裏最後一片肉。最後放下筷子的那一瞬，她覺得自己像是放下了一把屠刀。

成佛了。

“我吃飽了，你還要繼續嗎？我宿舍還有東西要收拾，你要是繼續吃，我就先回去了。”

韓熙起身要走，她不想再跟林赫多說一句話，至少今天不想。

至於他坦誠分手的話，換個日子再說吧。

白慧的肚子不差這幾天。

她惡毒的想。

匆匆走出店門，剛下臺階，林赫就追上來扯住了她的胳膊。

“小熙，我今天有話跟你說。我們再去一個地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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