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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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妮還以為賽伯拉斯經歷了扭到腰的窘況後,隔天就會乖乖的,恢覆像平常一樣淩晨兩、三點不睡覺,下午一、兩點不起床的十足創作人生活。

但結論是,她錯了。

那日,她扶著腰痛到站不起身的他返回家中,趕緊找來整骨師傅替他解除疼痛,還買了酸痛貼布與軟膏幫他敷在後腰上,而向來怕痛的他竟然反常的一聲痛也沒哼,認命的讓她左搓右揉。

接下來的日子,他似乎換了個人,早晨五點鐘準時叫她起床,陪他到國父紀念館的廣場參加“武林大會”,一連堅持了一個禮拜不間斷。

今日是一樣優閑的日子,倪妮一早很自動的在聽見敲門聲後起床、著裝,拖著虛浮的步伐,跟在腳步輕快的賽伯拉斯身後,十分準時的參加“武林大會”。

當他心滿意足,汗流決背的結束長達一個半小時的太極拳與鶴拳練習後,兩人一起去買了早餐,然後回他家享用。

倪妮用過早餐,十分放縱的沖洗一下後,躺到床上睡回籠覺。

當她睜開眼睛時,已經接近中午,伸個懶腰,坐起身,開始計劃一整天的行程。

半個小時後,倪妮穿著白色雪紡紗襯衫,再搭緊身牛仔褲,走出房間,微擎的棕色長發束起俐落的馬尾巴,露出巴掌大的白皙小臉。

闔易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拿著報紙正在閱讀,當他發現她的身影時,隨即擡起頭,勾著嘴角打招呼,“起床了。”

“嗯……”倪妮隨意應了一聲,瞥見他身前的玻璃桌上擱著一只馬克杯,裏頭的內容物已經全數進了肚子裏,電視正在播放新聞,生活得十分愜意。

“怎麽了?”闔易發現她一臉疑惑。

“我有一件事梗在喉頭裏,不曉得現在問會不會太遲了?”

“你問,我聽著。”他放下報紙,望著她。

倪妮一邊從櫃子裏取出酸痛貼布與軟膏,一邊用再尋常不過的口氣說話,“最近你怎麽都這麽早起?”

“我從來都是清晨起床。”闔易一開口便後悔了,他說這話無疑是自掘墳墓。

“咦?可是你先前不都睡到下午一、兩點才起床?”倪妮蹙起眉頭,忍不住懷疑。

不可能呀!他老是淩晨兩、三點才肯乖乖上床睡覺,中午一、兩點才起床是基本的,除非隔天有接工作,才會早早入睡,要不然他的生活習性真是讓她無法認同。

不過,怎麽自他從醫院回來後,居然願意早起?

“這……因為……我在醫院習慣早起了,突然發現早起非常好,所以在那段日子裏習慣早點起床。”闔易結結巴巴的說,感覺自己是欲蓋彌彰,怎麽都無法自圓其說。

倪妮看著他,內心的疑惑頓時升到最高點。

察覺她流露出懷疑的眼神,他趕緊望著她手上的藥膏,企圖轉移話題,“我的後腰還是酸痛得不得了,可以幫我再貼幾片神奇貼布嗎?”

要不是已經聽了一個禮拜的“神奇貼布”,她現在真的會一頭霧水。

第一天他因為參加“武林大會”而扭到腰後,她聽從整骨師傅的建議,首次使用軟膏推拿他的後腰,之後再貼上酸痛貼布,他的反應讓她既好氣又好笑。

“這是什麽神奇的秘方?怎麽貼上去後,先是冰涼,過不了多久就開始發熱?”那時闔易誇張的瞠大總是死氣沈沈的狹長雙眸,發出疑問。

“不就虎牌酸痛貼布嗎?”不曉得是因為習慣他的改變,還是沈醉在他神采奕奕的眼眸裏,倪妮粉嫩的雙唇不自覺的淺淺勾起。

“我想,這應該改名為‘神奇貼布’才對。”從那天起,圍易將它改名,並非常期待每日接近中午時,她親自幫他推拿與貼上貼布的時光。

今天依舊,他很自動的面朝下,趴在沙發上,任由她掀開他的衣服,讓精瘦的後腰落入她的眼底,開始今日的療程。

倪妮將軟膏擠在手上,輕輕搓揉後,貼上他死白的皮膚,或輕或重的按壓著,試圖減緩他的酸痛。

薄荷香味從她的雙手傳至他的鼻間,他閉上眼睛,感受她柔軟的小於緊緊貼著他的皮膚,細若蚊納的呼吸聲與他的心跳合而為一,讓他仿佛置身仙界。

閉上眼睛的闔易腦海很自然的浮現每每早晨當他敲了倪妮的房門後,那張鑲了黑白分明水眸的小臉總是佯裝恒怒的瞪著他,但一句怨言也沒說的跟著他出門,待在一旁望著他打完拳,隨即貼心的遞上茶水與毛巾,那時的她粉嫩雙唇總是會淺淺勾著,笑話他回到家後腰又要痛得直不起來。

接近一個月的相處下來,闔易與倪妮之間的交往是如此輕松自然,他們會交談、會互相笑話對方,不過有時候他當然也會因為自己說錯話,看著她一臉不解,不禁膽戰心驚。

不知道為了什麽,他每每想起她那張嬌俏的小臉,總是微微勾起嘴角,讓他有好些時候忘了自己家鄉的親友與深埋在心底的一抹愛戀。

“好啦!”倪妮在他的後腰貼上酸痛貼布,很滿意的拍拍手,然後走進廚房,打開冰箱,替自己倒了杯牛奶。

闔易緩緩的起身,真的不懂這副身軀的主人平時到底是怎麽搞的,連做了一周的運動,弱雞身體也很不客氣的痛了一個禮拜。

他真的很不想承認,當他從沙發上爬起來的瞬間,後腰酸痛得像是中了大力金剛掌,令他忍不住咬緊牙關,才能安靜的撐起身體。

闔易像老公公一般坐直身軀,又拿起桌上的報紙翻了幾頁,猛然看見一張穿著紫色雪紡紗長洋裝的女子照片,他的心仿佛遭受雷擊,漏跳了好幾拍。

他反覆的看著,但怎麽看都輕而易舉的認出印在報紙上巧笑倩兮的女子容顏,正與藏在他心底思思念念的邵國五公主是一模一樣的。

“這個人……”他無法平覆心情,急切的起身,拿著報紙走向倪妮。

“哪個人?”倪妮放下喝到一半的牛奶,瞥向放在廚房吧臺上的報紙。

“這個穿紫色衣服的人,公……她怎麽會出現在這裏?”闔易發現自己說錯話了,趕緊改口。

倪妮並沒多加註意他的話,低下頭,看著他手指的照片,眉頭忍不住又擰了起來。

“怎麽了?難道你也不認得她?”他看見她的表情不太對勁,略顯慌張的問問。

她擡起頭,看著他,嘴巴張張合合,卻遲遲沒有吐出一個字。

賽伯拉斯到底怎麽?J?

不!是不是應當說這個人到底是誰?

“倪妮?”闔易輕聲開口,不懂她為何要用這樣的眼神盯著他,這會讓他擔心自己是不是露錯了。

倪妮回過一神來,扯了扯嘴角,“這位是邵安淇,你的……女朋友。”

說老實話,雖然她美其名是賽伯拉斯的音樂創作助理,實際上是他的跟班,還負責打雜,縱使老是跟在他身後,卻也不甚了解他的感情生活。

她只知道邵安淇是他的緋聞對象,而且兩人似乎時常私下密會,不過對外他們總是口徑一致的宣稱對方只是好朋友,但是就她所瞧見的,直覺認為兩人應該是正在交往當中。

“女朋友?”

“你跟她正在談戀愛,或許你們兩人會結婚也說不定。”倪妮雖然不怎麽喜歡對工作人員趾高氣揚的邵安淇,但是不可否認,她真的是令男人動心、讓女人嫉妒的大美女。

“結……婚?”闔易這下可聽懂了,除了震驚以外,還有一絲絲不曉得是開心還是慌張的情緒。

“怎麽?難道你連邵安淇都忘了?”倪妮還真不曉得他記得什麽。

然而,倘若換個角度想,他不是失憶,而是靈魂換了一個人,那麽這一切都可以解釋了。

雖然這種想法已在她的腦海裏盤旋許久,但是依然覺得自己實在太愚蠢,這世界上應該沒有靈魂互換的事情吧!

“我……有一點印象。”闔易說的是實話,卻也是謊話。

他認為老是說自己記不得,說久了,謊言也是會被戳破吧!於是他才開口說著半事實的謊話。

“哦?聽了真的好欣慰,至少你並不是全都忘記了。”倪妮不曉得該感到關心還是難過,忍不住暗暗咒罵他。

這個賽伯拉斯真是好樣的,不記得她是理所當然的,但忘了自己房間在哪裏的人居然會記得緋聞女友,那是該說他十分多情啰?

“怎麽了?”闔易輕聲詢問。

他接收到倪妮略帶憤怒的眼光,讓他有種錯覺,感覺自己是躺在砧板上的鮮肉,額頭不禁開始冒冷汗。

倪妮喝光杯子裏的牛奶,拿到水龍頭下沖洗,同時叮囑,“沒什麽事情,只是我現在得要出門一趟,下午約莫三點,傑森會帶去Mr﹒J和藍梟來你家裏,所以你記得千萬別出門。”

“我了解了。”闔易知道她口中的Mr﹒J和藍梟是賽伯拉斯的團員,待會兒終於要見到他們兩人,讓見過大風大浪的他忍不住緊張了起來。

眼見他答應乖乖的留在家裏,倪妮點了點頭,越過他打開冰箱,蹲下身,很認真的盤點昨天幫傭大嬸補了什麽食材,以免待會兒買到重覆的食物。

“你瞧什麽呢?”闔易站在她的身後,看她非常認真的翻動冰箱裏的食物,忍不住開口詢問。

“我只是看看冰箱裏還有什麽,等一下傑森和兩位團員要來你家開會,晚上他們說要在陽臺辦BBQ,所以交代我去買食材。”倪妮仰起頭,看著他說話。

“逼逼Q?”闔易攬起眉頭,心想,那是什麽鬼東西?但是當他對上她懷疑的目光時,趕緊笑著回話,“喔!我了解了,我好期待晚上的逼逼Q。”

她微撞眉頭,緩緩的站起身,一雙眼直盯著他明顯就是假笑的臉孔。

闔易揚起一邊眉頭,嘴角微揚,似乎在等她開口。

“沒什麽,那我出門了。”倪妮沒對他的表情多做說明,逕自走出豪宅。

賽伯拉斯不是最討厭BBQ了嗎?她記得他曾在她的面前抱怨,Mr﹒J和藍梟老是愛辦BBQ派對,不僅弄得他灰頭土臉,而且一頓飯吃下來得花上好幾個小時,簡直是浪費時間。

倪妮站在電梯口,當黑色的電梯門打開時,映入眼簾的是鏡中一張帶著懷疑與不安的神情,這是她這幾日來最常有的表情。

搖搖頭,她不願多想,只想好好待在動能經紀公司,期待有一天幸運女神能降臨她頭上,其他的,她不想多想,也不願多費神。

狂歡過後是杯盤狼藉,入夜的臺北遠處依舊喧囂,不過位於仁愛路上的高級住宅區卻是偶爾傳來汽車與摩托車呼嘯而過的聲音,除此之外,幾乎可算是靜謐無聲。

倪妮站在賽伯拉斯家的陽臺上,約有十坪寬的陽臺地板采用原木切割成條狀,再一一拼接上去,兩側則各種了一棵比人還高的緬植樹,上頭已經悄悄的綻放好幾朵雞蛋花。

身形嬌小的她走到高至胸脯的鐵欄桿前,望著深夜十二點的臺北,遠處燈火依舊閃爍著璀璟燦光芒,夜風呼呼的吹拂過耳邊,猶如喃喃切念,竟讓她的心忍不住空虛起來。

倪妮轉過身子,背部靠在鐵欄桿上,望著立於陽臺中央的木桌,上頭散放著淩亂的碗盤,木桌旁直立式的美式烤肉架裏,木炭還微微閃著紅光,看到眼前這一幕,她只能無奈的嘆口氣。

雖然賽伯拉斯請了幫傭大嬸,但是這幾日因為他待在家裏調養身體,因此大嬸乘機回南部探親,所以倪妮就算想致電給大嬸,求她前來與自己分擔工作,也是無可奈何了。

“什麽鬼習慣嘛!在家的時候就不想見到陌生人隨意進出。”她緊蹙眉頭,惡狠狠的往屋內瞪了一眼,忍不住明念,“現在他一定舒舒服服的躺在床上聽音樂吧!”

雖然領了老板傑森的錢,工作內容名為賽伯拉斯的音樂創作助理,事實上,她是他的保母兼苦工,就算每個月傑森給她的薪水足以讓她能在臺北租到不錯的套房,還能想吃啥就吃啥,但是依然覺得心底的空虛越來越擴大。

今天返回租賃處,接到在英國歌劇院擔任監制工作的母親打來的電話,關心她的近況如何,還要她繼續努力朝自己的夢想前進,母親的話語雖然充滿了勵志意味,但末尾總是忍不住關懷獨生愛女。

如果在臺灣無法完成你的夢想,想父母了、想家了,那就回來吧!你父親可以在歌劇院的樂團為你弄一席小提琴手的工作。

“唉。”倪妮忍不住再次嘆氣,索性眼不見為凈,再次轉身,俯瞰臺北夜景。

她當然知道遠在英國的父母會擔心她在臺灣過得不快樂,也心疼她都已經努力了一年半,卻連像樣的工作都還沒接到,可是她不想隨便放棄,假如真的逃回英國,那她的人生還有什麽挑戰可言?

再一下下!就再給我多一點時問吧!這是倪妮給母親的回答。

當她的心情陷入谷底時,一道低啞的嗓音傳入耳裏,令她詫異的轉頭,望向不知何時來到身旁的男人。

“想什麽呢?”

闔易洗好澡後,回到客廳,卻不見倪妮,敲了她的房門,也不見有人應門,於是來到陽臺,看見嬌小的身形背對著屋內,仰首望著天空,似乎在思索著什麽,他禁不起好奇心,跨出屋子,來到她身旁。

“我沒想什麽。”倪妮看著賽伯拉斯號稱亞洲第一花美男的臉。

遠方閃爍的燈光與屋內射出的日光燈打在他的臉上,她瞧見的是一雙盈滿關懷的狹長黑眸,令女孩無法抗拒的微紅薄唇勾著弧度,仿佛等待她的回覆。

心猛然漏跳了一拍,這是她與他認識的一年半內從未有過的事。

但是為什麽自從賽伯拉斯從鬼門關前走一遭後,她對他的厭覺悄悄的變了

調?他依然是他沒錯呀!為什麽她的心境竟會如此轉變?這點,倪妮自己也不認同。

不過不可否認的,每日早晨坐在一旁看著他行雲流水的打著太極拳與鶴拳,她的目光總是會無法抗拒的牢牢盯著他,就連一刻也不肯移開。

“是嗎?”闔易扯動嘴角,直覺認為倪妮說的是謊言,不過既然她不想挑明了說,那他就不好追問。

望著她靈動的大眼明顯的盈滿失落,總是勾起的嘴角卻不自然的上揚著,他當然曉得她的心底藏著深深的憂愁,只是不輕易的說給別人聽罷了。

“如果你遇上了什麽麻煩,我也許無法幫你太多,不過只要你開口,我會盡力而為。”闔易淺笑的說。倘若他還是從前的驃騎大將軍,能做的肯定是高出常人許多,但如今靈魂附在賽伯拉斯的身上,人生地不熟的他根本無法施展。

倪妮露齒笑著,拍了拍他的手臂,豪氣萬千的回話,“那我不是要大大的感謝才行?號稱亞洲第一花美男的賽伯拉斯只要說一句話,達成機率是百分之九十九吧!”

收回手,她轉過身子,收拾桌上的淩亂餐盤與食物,手掌心傳來輕拍他時,由他身上沾染的體溫,心卻在這時亂了節奏。

她是怎麽了?

只不過是高高在上的賽伯拉斯今夜心情好,隨口對她說了願意聆聽她的煩惱,還肯盡力幫助她度過低潮,僅僅如此的簡單答話,竟能讓她的心跳為了他而紊亂。

對賽伯拉斯的欣賞是突如其來的,快得讓她不知所措。

倪妮的一只於握住白色餐盤的邊緣,另一只手正欲拿男外一只瓷盤時,一只寬大的手掌比她早一步取過沾有醬汁的盤子,讓她詫異的擡起頭。

“你一個人要收到很晚,就讓我幫忙吧!”闔易扯動嘴角,動於收拾起桌上的杯盤,之後拿到廚房的流理臺上。

她抱著另外一疊盤子,跟著進入廚房,“謝謝。”

“東西是我們一起弄臟的,我認為其他人都應該留下來一起打掃才是。”

他對兩名團員與老板像蟑蟲過境一般,大口吃肉、喝酒後,拍拍屁股就走人,留下殘局給倪妮獨自收拾,實在有失公道。

假如不是他們離開的時候,他在房間裏的浴室洗澡,要不然他一定會堅持讓他們將房子回覆原狀才準離開。

“沒關系,向來都嘛是你們一群人吃飽喝足,留下一堆垃圾讓工作人員收拾。”倪妮笑說,放下手上的盤子。

雖然一開始望著杯盤狼藉,她感到一陣心煩,但是不曉得怎麽著,賽伯拉斯開始幫她整理環境後,她的煩躁竟然一掃而空,反而還有點感謝他們的放肆,才能讓她有機會與他一起動手打掃,這是非常難得的經驗。

等等!

她猛然驚覺,反思自己不該存有的想法。她對賽伯拉斯一點興趣也沒有……不!應該要說,她對戀愛與暗戀全然提不起興致,不過這幾天下來,她對他似乎從下屬對上司的敬畏,慢慢的發酵,變成了另一種感覺。

“已經很晚了,我想我們分工合作可能會更快一些。”闔易不會讀心術,當然不曉得她想著什麽,逕自拿起洗碗海綿與一只餐盤,動手洗了起來。

“怎麽是你洗碗?要洗也是我吧?”倪妮十分驚詫,自從待在他身邊後,從未見過他動手洗過一只水杯,更何況是油膩膩的餐盤。

“有人規定碗一定得你洗嗎?以前我帶兵打仗的時候,我們的碗盤和衣服也是……”闔易頓住,因為又後知後覺的發現自己說錯話了,尤其是瞧見她的眼眸透露出疑惑,他終於知道什麽叫做“飯可以多吃,話不可以多說”的真諦。

“什麽打仗?”倪妮連起眉頭,懷疑自己的耳朵是否出了問題。

“沒有啦!我哪有說什麽?”闔易知道自己話鋒轉得很硬,但是完全不曉得應該怎麽辦才好,只好用下顎指指掛在架上的白色毛巾,接續說下去,“你可以拿毛巾把我等會兒洗好的碗盤擦幹。”

他希望她可以自動忽略他剛才的話,嘴角扯了又扯,在等待她回覆的時間裏,雖然才僅僅三秒鐘,但是對他而言竟然像三年那般漫長。

倪妮審視他俊俏的臉龐,然後拿起架上的白色毛巾,動手擦拭他洗好的碗碟。

“對了,今天傑森同你討論的記者會重點,你都清楚了嗎?”她一邊擦著碗盤一邊詢問。

假如是過去,她一點也不需要擔心賽伯拉斯在記者會上的表現,不過自從他昏厥十多天,蘇醒過來後,他的行為舉止讓她免不了替他捏一把冷汗。

這回的記者會絕對不能出差錯,畢竟記者會過後,他又有一連串關於新專輯的活動,這次專輯賣得好不好,與記者會是息息相關。

“我大致了解了,但還是得請你幫我在這幾天多覆習一下。”闔易話說得婉轉。

其實他根本難以平靜,尤其是當他聽完傑森宣布記者會的時間與地點後,翻了放在賽伯拉斯房間裏的雜志,在其中幾本過期雜志裏找到記者會的畫面,這時才真切的了解記者會是什麽樣的東西。

“可以呀!如果你有需要,我非常樂意幫忙。”倪妮毫不考慮的點頭答應。

“謝謝你,假如你沒有在我身邊幫忙我,我現在一定不知所措。”他說的是實話。

倪妮老是擺臭臉給他瞧,不適當他開口請托時,她卻總是毫無保留的幫助他、照顧他。

其實他自己也發現了,她對他的脫序行為與詭異的講話方式早有懷疑,但是她一句話也沒提、一聲也沒間,雖然他並不清楚她心底想著什麽,但是無論如何,他對她滿懷感激。

賽伯拉斯突如其來的肉麻回應,讓倪妮不習慣的睨了他一眼,口不應心的回覆,“我能幫你的地方真的有限,不過我倒是知道有個人能夠幫你更多。”

“哦?願聞其詳。”

“還願聞其詳哩!你以為你在演古裝片嗎?”她沒好氣的瞅著他,“當然是你的緋聞女友邵安淇,她的人脈非常廣,而且家裏據說是有錢有勢,我想只要你開口,她什麽都可以為你做到。”

“邵安淇……”闔易咀嚼這個名字,腦海裏浮現的是總是高高在上、脾脫一切的絕美容顏。

那張傾國傾城的面容迷倒眾生,無論是多繁覆與誇張的服飾穿戴在她身上,總是恰如其分。

是,邵安淇擁有闔易過去傾心對象的面孔,那人是邵國皇帝最寵愛的五公主邵筠,因此對於邵安淇,他多了一分懷念與異樣的情感。

今天早晨他在報紙上猛然驚見邵安淇擁有與五公主一模一樣的面容,那時他聽聞倪妮訴說賽伯拉斯與她之間的關系後,他滲出模糊的風受,開始懷疑自己的腦袋了。

過往他愛戀著鮮少說上話、對上眼的五公主,對於她的印象只存在於欣賞美貌這膚淺的一環,但他認為這就是愛情,一種心底只駐足一人的情感就是愛情。

然而愛情似乎不是他設想的那般,他不難發現,在聽聞倪妮說賽伯拉斯與邵安淇也許會成婚時,他的竊喜卻只存在一瞬聞,下一刻,他望向一臉鎮定的倪妮,心坎卻不知不覺的再度映入笑得燦爛的晶亮眸子,那是倪妮每早待在他身旁,看著他打拳過後,遞上茶水與毛巾時的含笑雙眸。

倪妮瞧他停下手邊的動作,任由自來水從水龍頭嘩啦啦的流著,她的心竟滲出一絲絲苦澀,順著血液襲上眉頭。

闔易拉回心神,發現她盯著自己,眉頭卻是微微皺起。“怎麽皺眉?有不開心的事嗎?”

“沒有,我怎麽會有不開心的事呢?”她趕緊低下頭,佯裝認真的擦幹白色瓷盤。

好半晌,兩人終於洗完所有的杯盤。

他讓她替兩人各沖了一杯大吉嶺紅茶,他從客廳的沙發站起身,接過她遞來的馬克杯,再次坐下,誤以為她會捧著杯子坐在他身邊,同他說話。

“晚安了,記得早點睡。”倪妮拿著馬克杯就要往自己的房間走去,根本沒有與他並肩而坐、深夜談話的打算。

闔易望著她的背影,忍不住開口,“你……”

“怎麽?”倪妮轉身,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眸直盯著他,沒塗口紅卻依然泛著水亮粉色的雙唇微微開啟。

他怎麽了?究竟怎麽了?

他的腦海裏應該要浮現睥睨一切的絕美臉蛋,現下卻是深埋一雙水亮的眼眸,正充滿關懷、盈滿活力的望著他。

“有事嗎?”倪妮微瞇眼眸,正在等待他的回答。

“我……我只是想問問,你不坐在這裏喝茶嗎?”闔易當然知道她興許有需要忙碌的事情,今夜他卻想與她並肩坐著,安靜的喝著她親手泡的紅茶。

她對他的邀約感到詫異,不過輕輕搖頭,“我還有點事要做,而且差不多該準備睡覺了。”

其實她有時間,可以坐在他身邊陪他喝茶,但是理智告訴她,她不應該再與他有太多的接觸,尤其像兩人深夜並肩而坐,一起喝茶這種行為,絕對是大大的忌諱。

因為她明白,一顆控得好好的心開始懂得為男人跳動,而悸動的對象是她這輩子絕對無法愛戀的男人。

她想,既然心動的下場即是心碎,那麽聰明如她,就應該趁早拔除不該存在的雜草,以免心坎種滿愛苗後,卻以痛苦收場。

“是嗎?”闔易了解的點頭,“你辛苦一整天了,好好休息。”

倪妮沒有回話,只是輕淺的勾起嘴角,轉身離開。

望著嬌小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他滲出一絲不了解的空虛情緒,但是決定忽略心底真實的風受,低頭翻閱報紙。

突然,一行字映入眼簾,令他差點停止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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