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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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裏,程瑤棠忍半天忍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笑得程博昱耳根發燙,方書妙要撲過來捶她,結果江然將人護得很好,方書妙根本碰都碰不到,只能悻悻然坐回去。

“有什麽好笑的!”

回答她的,是程瑤棠更大的笑聲,過了好一會兒,程瑤棠才勉強止住笑,輕哼:“你們兩個居然合起夥來騙我,我可還沒找你們算賬呢。”

兩個落水的人還一身濕,看起來要多狼狽就有多狼狽,聞言臉俱是一紅,尤其不經意和彼此對視,更是慌亂立即移開。

半晌後,程博昱輕咳兩聲,“也不是有意騙你的,今天確實比較意外。”

方書妙補充:“況且,我們怕你胡思亂想嘛。”

程瑤棠促狹道:“胡思亂想?我該看的可都是看到了,就算我想了些什麽,那還能算胡思亂想嗎?”

不等方書妙開口,程博昱當先說:“不是什麽胡思亂想。”

馬車內突然就這麽寂靜下來。

程博昱認真地道:“我已和父王提過,改日就會上門提親。”

這樣狼狽又好笑的場景裏,程博昱鄭重其事的話,讓程瑤棠嘲笑不出來了,看著方書妙晶晶亮的眼睛,她悄悄拉了拉江然,湊到他耳邊,小聲說:“不然我們還是先下去吧,我們在這裏有點礙眼。”

江然巴不得時時刻刻和程瑤棠獨處。

他立即將人攔腰抱起,如風般鉆出馬車外,喚來自己的馬,帶著程瑤棠極快穿過街道。

望著馬背上的兩道身影飛速遠去,孟若宛整了整衣裙,毅然決然朝另一條街道走去。

那裏坐落著一座公館,北國攝政王這次來到長安,正是被永晉帝安排住此。

她早就聽過裴執的名聲,聽聞他喜歡虐殺美人,年紀輕輕便兇殘冷酷。

所以早在許多年前,她和她的長公主娘親便籌謀起來,為避免送往和親的路,竭盡全力。

但,最終在奪權之路上失敗了,一無所有。

沒想到,現在卻要刻意接近裴執,這世間的一切,就是這樣可笑。

可她也沒有別的選擇了。如果不能成功接近裴執,成為和親對象,那麽她繼續留在長安裏,便就是一枚廢棋,遭受冷眼便也罷了,皇後亦是不會放過她。

所以還不如搏出一條生路,倘若能成為裴執的正妃,她便也有了反擊的能力。

想著,孟若宛已經來到公館前。

她早有所籌謀,買通公館裏的奴仆,女扮男裝端著菜肴走進裴執的房間裏。

偌大雅致的房間內,一塵不染,但緊閉的窗子卻讓屋內充斥著陰郁的味道。

讓她倍感意外的是,房間裏一個人也沒有。

奇怪,她明明買通了人,告訴她,裴執沒有離開公館。

是去哪裏了嗎?

孟若宛環顧四周,遲疑地將托盤擱在桌子上。

她沒有急著離開,心念微動,在房間裏四處走走看看,來到桌案前。

同樣一塵不染、整齊擺放的桌案前,除了文房四寶,就只有一幅卷起的畫卷,好奇心作祟下,她將畫卷拿起,緩緩展開。

畫中的女孩約莫六七歲,端著一碗水,笑容明媚。

這本是尋常的一幅畫,但孟若宛卻意外發現,這個女孩的眉眼,怎麽這樣熟悉……這是……

很快,孟若宛就從記憶中尋到一道身影,和畫中女孩的眉眼漸漸重疊起來。

她下意識驚呼:“程瑤棠?”

“看夠了嗎?”

正在這時,一道冷漠聲音響起,孟若宛手一抖,險些將畫卷落在地上,慌張卷起畫卷放回桌子上,回過身,和裴執那雙宛如冰潭的眸子相對。

她的心跳無法抑制地加速。

“裴王爺。”她鎮定下來,輕喚一聲,“奴才是端著午膳前來的,無意動您的東西,請恕罪。”

裴執卻將她認了出來:“是你。”

聞言,孟若宛先是一怔,接著心下一喜,壓著欣喜道:“您還記得我。”

裴執嗤笑一聲,分不清是喜是怒,“記得。”

說著,他上前一步,就在孟若宛還有些害羞不知所措時,他的手在下一刻穩穩掐住她的脖子,她悚然睜大眼睛,難以置信瞪著裴執,慌亂掙紮。

“裴,裴王爺!”她用手去掰裴執的手,但卻紋絲不動,巨大的恐懼面前,她慌張求饒,“我不是有意動您的東西,還請您饒了我!我,我知道你喜歡程瑤棠對不對,我可以幫你,我,我真的可以幫你!”

裴執再次嗤笑一聲,這回孟若宛聽出了裏頭帶著的,其實是嘲諷。

她拼命掙紮著,臉漲得通紅,接著說,“你信我一次,裴王爺!我可以幫你!我,我的身後還有皇後,皇後母族勢大,陛下,陛下也要禮讓三分……”

裴執突然說:“你知道我為什麽記得你嗎?”

“為,為什麽?”

“因為我記得你,不止一次想害阿棠。”

隨著話音落下,孟若宛還沒來得及再次開口,裴執的手便一緊,她瞪圓了眼睛,失去呼吸。

臨死前,她心頭湧出大片後悔。

她太愚蠢了。來找裴執,妄圖勾引他成為他的正妃,簡直是自尋死路。

裴執早就想要她的性命,為他心心念念的程瑤棠報仇。

“我和江然不同。”裴執松開手,任由孟若宛軟綿綿倒在地上,“直接取人性命為阿棠報仇,才是我的作風。”

這時,那幅剛才被孟若宛展開的畫卷,因為沒有收好,而緩緩再次展開。

端著水的女孩映入他的眼眸裏,明媚的笑意多年下來,一直念念不忘。

如果沒有程瑤棠,不只是不會有如今聲名赫赫的北國攝政王,更是連裴執這個人,早就不覆存在。

程瑤棠於他而言,是執念不錯,但更是信念。

程瑤棠聽聞孟若宛的死訊,有些驚訝。

原以為孟若宛還在蓄力給她致命一擊,不料她死得這樣快,而且還是荒唐的“病死”。

病死?不久之前,孟若宛可還勢在必得的翩翩舞蹈,讓她記憶猶新。到底是不是病死還很難說,但死因不會有人去追究。

從長安內並沒有掀起什麽風浪,以及淒清的喪禮就能夠看出來。

孟若宛多次想要害她,程瑤棠沒那樣仁慈,不雪上加霜,已經是她最後的善意了。

這件事很快就翻篇,最讓程瑤棠擔心的,還是仍留在長安內的裴執。

雖然她減少外出,或者只和江然外出,但誰知道裴執會不會有別的主意,又像上次那樣,想要帶她走。

不過,程瑤棠還是天真了些。原以為只要留在府中,就平安無事,誰知道仍在府中和裴執四目相對。

她難以置信:“你,你怎麽進來的?”

裴執“唔”了一聲,說:“你忘記,我帶了七個護衛進長安的嗎?”

原來帶七個護衛進長安不是為了防身,而是為了翻墻來江王府……嗎?

看來裴執是有備而來。

程瑤棠目露警惕,虛張聲勢:“江然就在府中,你不要亂來!”

裴執低低一笑:“他被我引開,我才能順利進來。”

“……”

雖然江然反應向來快,但等他趕來,恐怕還要些時間。

程瑤棠頗為無奈:“你到底想做什麽?”

“我說過。”

他想帶她回北國。

但……

裴執自嘲道:“你不用這樣怕我,也不用這樣防著我,無論如何,我都不會傷害你。”

他接著說:“我今天過來,是想向你討碗水喝。”

程瑤棠:???

她以為自己聽錯了,直到裴執又重覆一遍。

帶著七個身手高強的護衛討水討到江王府來,還是翻墻進來的?

見她一臉遲疑,裴執淡聲說:“喝完我就走了。”

“好吧。”

裴執補充:“我可以吃甜。”

顯而易見,對方討要的不僅是水,還是程瑤棠最喜歡的蜜糖水。

程瑤棠準備蜜糖水的時候,突然想到和裴執第一次見面的樣子。

當時他還是姬從,也是向她討要一碗蜜糖水。現在想來,才覺得很奇怪,他堂堂北國攝政王,這什麽惡趣味,扮成瞎子討水喝?

思緒翻湧間,程瑤棠將蜜糖水遞給裴執。

裴執慢慢飲一口,甜滋滋從舌尖一路蔓延向下,暖了整個心間。

仍是他多年來,念念不忘的味道。

裴執凝視著程瑤棠,說:“之前,是你救過我一命,給過我一碗蜜糖水。”

程瑤棠疑惑問:“上一世的時候?”

“……”裴執目光黯淡,“上一世還有這一世,都是這樣。你已經忘記了。”

她本就心地善良,給過的蜜糖水數不勝數,所以當年那個瘦小軟弱,差點瞎眼的自己,不過是其中之一,忘記也是理所應當。

程瑤棠輕聲說道:“謝謝你還記得,不過我想對我來說,只是舉手之勞而已。”

她只是舉手之勞,卻不知道,她的那個舉動,變成一抹亮光,如影隨形許許多多年。

他根本忘不了。

裴執將剩餘的蜜糖水一飲而盡,甜味蓋住住心頭湧出的苦澀。

將碗擱在旁邊的石桌上後,他又恢覆那個芝蘭玉樹,清冷淡雅的北國攝政王。

“江然確實有些本事。永晉帝遲遲不答,顯然是不會應允讓我帶你回北國,既然如此,我留在這裏,只是浪費時間而已了。”

裴執註視著她,“但我不會放棄將你帶回北國。”

“……”

程瑤棠無言。

這時,裴執的眼角餘光瞥到遠處一道疾步而來的身影,眼中掠過戲謔之意。

下一刻,程瑤棠被人拉進懷裏,緊緊抱住。

她大吃一驚,下意識奮力掙紮,但結果顯而易見的根本掙紮不得。

裴執在耳邊輕聲說:“這樣能抱一抱你,也不枉此行。”

花園的另一邊,疾步而來的江世子怒聲:“狗裴執!你放開阿棠!”

裴執譏誚回:“該抱還是抱了,你又能怎麽樣?”

不等程瑤棠動口咬人,裴執已經輕輕松開她,勾起唇角,“回見。”

作者有話要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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