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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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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五皇子。”周元銳昂起下巴,高高在上地說道,“在這裏,我便是規矩。”

不過喝了些酒,口氣就變得這般狂妄,難道是受什麽刺激了嗎?

程瑤棠在心裏搖搖頭,懶得和他計較,兀自轉過身準備離開。

誰知身後的周元銳快步跟了上來,一靠近,程瑤棠便聞到他身上濃郁的酒味,忍不住皺起眉頭。

周元銳不滿地囔囔道:“你這是何意?竟膽敢不理我?”

程瑤棠在心裏將人罵了個狗血淋頭,面上保持著優雅微笑:“五皇子,您喝多了……後面都是瞎了嗎?見五皇子喝這麽多也不扶著,萬一摔倒可怎麽辦?”

一聽程瑤棠的呵斥,後面跟著的小太監才敢小跑過來扶住周元銳,然而周元銳是半點面子也不給,直接狠狠甩開他們。

結果因為下雪的緣故,地上難免有些滑,周元銳這麽一用力,整個人不禁一個踉蹌,往前傾去——正是程瑤棠的位置。

程瑤棠毫不猶豫後退一步,讓周元銳摔了個臉朝地。

這一下可不得了,小太監急急忙忙上前去扶,周元銳卻是抓狂起來,站定後看著已經打算先行離去的程瑤棠,怒聲大罵。

“你,你竟敢不扶我?”

程瑤棠無辜道:“五皇子,男女授受不親。”

“授受不親?虧你也說得出口!”周元銳喝了酒,又摔一跤,心情煩悶到頂點,加上性子本就張狂,竟口無遮攔起來,“你和江然在成親之前,那般親密,誰知是不是到了無間的程度?”

程瑤棠臉色瞬間沈了下來:“還請五皇子慎言。”

周元銳大聲喊道:“你和江然都是一路貨色!怎麽?這樣看著我,可是不服?哼,就算你們江程兩家再榮光,難道還敢比皇室嗎?在我面前,還不是同樣得乖乖行禮!”

見自家皇子竟然什麽話都說出來了,身邊的小太監們登時急得不行,上前低聲勸著。

結果,反而被周元銳一巴掌扇過去。

頓時,也沒人敢再輕易上前勸說了。

程瑤棠根本不想搭理他,只冷著臉,一句話也不說。

見她又要離開,不做搭理,周元銳卻覺得很沒面子,生氣走過來,指著她什麽難聽話都說了出口。

周元銳雖然性子向來張狂,卻也沒到今天的程度。

恐怕是這些時日,來這裏訓練,在江然那裏受了不少氣,早憋著,今日又喝了酒。

於是,什麽話都敢說,說的恐怕正是心中所想的真話。

“站住!本皇子沒叫你走,你敢走?”

周元銳大聲喝道,程瑤棠只得忍住,停住腳步。

見此,周元銳得意笑起來:“我說嘛,你還是得乖乖聽我的。說起來,你的確姿容很好,那魏姝儀和你比又算得了什麽,怪不得江然迫不及待要娶你回去。”

“其實我原本還以為,是暗結珠胎了呢。”

說著,他目光惡意,停在程瑤棠的腹部上。

“那霍彰不也癡迷於你的容貌嗎?聽說差點得手了……”

這回,程瑤棠總算忍不了了。

正要開口時,一道身影從眼前掠過。

下一刻,周元銳被一拳擊飛,摔在地上摔得頭暈目眩。

在還沒人反應過來時,江然已經沖上前,將周元銳按在地上,一拳一拳砸下去,毫不留情。

周元銳被打得眼冒金星,只能模模糊糊看到江然冰冷地神色,猩紅的雙眸,毫不留情,那一拳一拳的,似乎要將他打死才算完。

被這樣的神色驚住,周元銳慌忙掙紮起來,大喊:“放肆!放肆!江然!你反了是不是!”

江然不予理會,手中的動作並沒有任何的遲疑。

周元銳自小養尊處優,根本承受不住,慌忙求饒起來:“我錯了,我口不擇言,住手!住手啊!”

程瑤棠也被這驟然的變故驚住,但她很快反應過來,連忙上前去扯江然,保持平和聲音:“阿然哥哥,別將人打死了,不好交代的。”

熟悉的聲音傳來,才慢慢將江然的理智拉回,眸中的猩紅也逐漸淡去。

他停住動作,一把將周元銳扔遠,轉身看向程瑤棠。

程瑤棠拉住他的手,目露擔憂:“打的手疼嗎?”

丹華:“……”

大飛:“……”

他們兩個人魂都要嚇飛出來了,結果這對夫婦還像沒事人一般?

現在的重點是手疼嗎?難道不應該是五皇子沒被打死吧?

周元銳倒在雪地中,一動不動,小太監顫抖著一擁而上,試了試鼻息後長松一口氣。

萬幸,萬幸,還活著。

他們看向江然的眼中充滿忌憚和難以置信。

任誰也沒想到,江世子竟然有這樣的膽子,敢在眾目睽睽之下,對五皇子動手!

他是不要命了嗎?

當事人雲淡風輕道:“我應當尊重五皇子,只可惜五皇子竟借酒發瘋,對我家阿棠胡言亂語,口不擇言,終於惹惱上天,這就是報應。”

“……”

居然還想睜眼說瞎話。

但現在也不是計較這個的時候,小太監們怕晚一會兒自家五皇子就一命歸西。急忙將人擡起來,呼啦啦跑了出去,鉆進馬車內,直奔皇宮。

想來用不了多久,江然就要被“請”進宮裏了。

反正事情已做,再擔心也是不必要的。

程瑤棠將手中的食盒擡起,彎起眼睛道:“喝碗雪蛤湯吧,晚些恐怕要忙得連口湯都喝不了。”

坐在桌邊,江然慢悠悠喝著雪蛤湯,完全看不出半點緊張。

反倒是底下正訓練的將士們,一個個魂不守舍,心裏又是憤怒又是擔憂。

五皇子說得那麽大聲,他們跟著江然上前時,都聽見了,實在可氣。

他們也恨不得沖上去一人給他一拳頭,但理智還是拉住了每個人,唯獨沒拉住江世子。

五皇子的生母乃是寵冠六宮的劉貴妃,也是個囂張跋扈的主,連皇後都要禮讓三分。

見自己的兒子被打暈過去,哪裏能忍得了這口氣。

江世子,恐怕要被嚴厲懲處吧?

這可怎麽辦?

江然喝著雪蛤湯,淡淡地道:“周元銳以為來我這邊,我多少得敬著他,只可惜,我不會如他所願。這是在軍中,不是可以胡作非為的地方。”

“如此一來,他就記恨上了,偏偏之前和永晉帝說得好好的,他也不敢直接說不來,便開始惹是生非。”

江然目光冰冷:“所以,他白日飲酒,故意借著醉意耍酒瘋,要給你難堪。我哪裏忍得了。”

如果周元銳要給他難堪,他可以忍住,但要給程瑤棠難堪,他是無論如何都忍不了的。

程瑤棠嘆了口氣,道:“其實方才我也想動手了,只是思量著不給你惹麻煩,誰知你反而要自惹麻煩。”

“唔,那你應該動手的。不過阿棠打人也不怎麽疼,最後我還得多補幾下。”江然輕輕松松說著,除了滿目冷意,仍舊自在。

他們的預料沒有錯。

很快,永晉帝就派人來請江然入宮問話了。

程瑤棠道:“我和你一起去。”

江然剛想拒絕,程瑤棠又道:“既然人都打了,那就不要讓他站起來還手了。”

看著程瑤棠施施然站起,江然不由得輕笑出聲。

“好。”

紅墻白雪,靜謐如畫。

江然牽住程瑤棠的手,踏過白玉石臺階,同樣從容的神色,同樣或明朗或明艷的眉目,不想前來被質問,更像是來游玩的。

路過的宮人們只看一眼,就連忙垂首,暗暗想笑,目露艷羨。

這樣的情誼,是多麽叫人羨慕。

在大門外站定後,江然伸手輕輕拂過程瑤棠披風上的落雪。

“走吧。”

正殿上,永晉帝肅容坐於主位,身側是皇後、劉貴妃,一個端莊淡然,一個怒氣沖沖。

他們看著江然和程瑤棠攜手走來,面色上不約而同閃過詫異。

行過禮之後,永晉帝當先沈聲問道:“江然,如今五皇子傷痕累累臥床昏迷,可是你造成的?”

劉貴妃難耐不住,當即高聲叫起來:“那麽多雙眼睛看著,難道此事還能有假嗎?倘若你江世子是個男兒,最好不要否認!”

皇後慢慢地道:“貴妃,陛下在這裏,定會好好詢問清楚,你不要那麽著急,有失身份。”

劉貴妃美眸一瞪,心中道,打的不是太子殿下,所以你還能悠哉坐著。

要不然,誰比誰更著急還指不定呢。

江然恭謹道:“五皇子身上的傷痕,的確是江然所做。”

劉貴妃聽他承認,更加怒不可遏:“好啊!你承認就好!陛下,此事你定要為銳兒討回公道啊,他念著保家衛國,不懼艱辛每日都去訓練,結果卻被打成那個樣子!臣妾實在很心痛……”

說著,劉貴妃眼眶說紅就紅,往日的趾高氣昂化為一抹柔情,也怪不得能聖寵不衰。

但在正事上,永晉帝也不是隨便由著別人說什麽就是什麽,他目光微冷,沈沈問道:“江然,你好大的膽子,膽敢打傷五皇子!但你為何要這麽做?好好說個明白吧!”

劉貴妃還想著開口,但被永晉帝一個眼神看去,還是緊緊閉口,只拿目光恨恨瞪著江然。

江然答道:“回稟陛下,江然打傷五皇子,甘願受罰,但江然並不後悔。”

頓了頓,他繼續說:“江王府的將士們,是天下百姓的將士們,是皇上的將士們,他們征戰沙場,剿滅賊人,立下無數戰功,靠的正是平日裏嚴苛的訓練,守的是最嚴格的規矩。這些軍中條例,是先帝最初便定下的,容不得任何人侵犯。”

永晉帝肅容:“正是如此。”

劉貴妃不由得眼皮跳了跳。自家兒子什麽性子,她還能不清楚嗎?

江然接著道:“但五皇子卻破壞種種規矩,先是偷懶耍滑,不受軍中責罰,再是白日飲酒,口無遮攔的胡言亂語。”

江然也並不添油加醋,只老老實實將事情原原本本說了一遍,但將事情有意無意重點牽扯到冒犯軍威等於冒犯君威,以及詆毀江、程兩家,冒犯皇上的賜婚旨意。

一番話說完,劉貴妃坐不住了,連聲道:“皇上,銳兒就是性子狂,臣妾才想讓他前去訓練,想必如果江家軍好好說,銳兒也不會如此……”

江然淡淡道:“如果軍中每個人都給這種機會,那麽恐怕沒有現在的安穩盛世。”

永晉帝臉色愈發陰沈,憤怒道:“那孽子竟敢白日在軍中飲酒,還說出那樣罪該萬死的話?”

劉貴妃嚇得不輕,連聲替自己的兒子求饒,義正言辭說著周元銳不可能做那樣的事情。

這時,皇後輕飄飄道:“陛下,方才太醫就告訴臣妾,說五皇子醉得不輕,滿身酒氣……臣妾還覺得奇怪呢。其實這件事也不難查證,那麽多人在場,詢問過去就明了。”

這句話等於一巴掌,直接打在為自家兒子辯解的劉貴妃臉上。

她臉色登時一陣青一陣白。

她和皇後爭鬥那麽多年,像這種機會,自然會不留餘地為對方落井下石。

看來自家混賬兒子的確做過那樣的事情沒跑了,但她又怎麽可能讓兒子受罪。

劉貴妃聲淚俱下地道:“便是銳兒有錯,也該稟告皇上再做責罰,怎麽可以不由分說就將人打成這樣,現在還昏迷不醒呢。”

一直在旁邊沈默的程瑤棠開口了。

她向來優雅從容,此時卻低垂眉眼,泫然欲泣:“陛下,此事要怪罪不應該怪罪世子,應該怪罪明曦……世子也是為了明曦,才動手打人。他實在聽不下五皇子如此汙蔑明曦,造謠生事,更聽不得五皇子那樣辱罵江程兩家,挑撥陛下與江程兩家的關系……”

最後的話才是重點。

陛下和江程兩家的關系,無人敢輕易談論。

就算陛下心裏對江程兩家再忌憚,那明面上,起碼至今都是客氣有禮,所予以的榮譽不減的。

既然如此,誰敢湊上前去隨便挑撥關系?

果然,此話一出,皇後眼中的幸災樂禍差點遮不住,貴妃的面色愈發慘白了。

永晉帝狠狠拍桌,怒道:“胡鬧!五皇子竟敢如此放肆?去將那個孽種拖過來,朕要問個清楚明白!”

劉貴妃連忙跪下,道:“陛下,銳兒還臥床昏迷不醒……”

“拖過來!”

周元銳被拖過來時,已經是半醒的,顯然被擦洗過了,但湊近還是能聞見帶有的淡淡酒氣。

他被打得暈頭轉向,脾氣在爆發邊緣,一看見江然和程瑤棠,更是安耐不住怒罵起來。

“放肆!”永晉帝再次拍桌,“當著朕的面,你就膽敢這麽猖狂,可見江然和明曦所說,句句屬實!”

周元銳一見永晉帝發怒,到底是腿軟了,一把跪下不斷磕頭求饒。

程瑤棠神色愈發委屈,補刀:“甚至,五皇子還要拉住明曦……實在令明曦,惶恐不已……”

永晉帝:“要是朕在場,估計朕得打死你!”

周元銳連忙道:“兒臣沒有啊!兒臣沒有!是程瑤棠她冤枉兒臣,江然打了兒臣,他們合起夥來要欺辱兒臣啊!”

永晉帝揮揮手,疲憊道:“派人去將在場的人問話問個清楚,回答不老實的拖出去亂棍打死。若是事情真相真是如此,那麽五皇子的罪責,朕絕不會輕饒!”

皇後看了眼不斷求饒的劉貴妃,輕輕道:“陛下,雖然五皇子此事做得不對,但無論如何,江世子也不應該打人……以暴制暴,恐怕是不妥當的。”

江然對此倒是毫無怨言,直接道:“臣甘願受罰。”

這件事最高興的莫過於皇後。

多年來的死敵劉貴妃被罰,五皇子被重罰。

江然因為打人的緣故,也受了些責罰。

她就好像看著自己討厭的兩方人互相爭鬥,高興得合不攏嘴。

不過,在原以為江然和程瑤棠會喪著一張臉,苦不堪言,實際上兩個人輕松自在,正慢悠悠沿路走回。

“皇後肯定樂壞了。這時候,予以五皇子致命一擊,是皇後當先要做的事情。”程瑤棠慢吞吞說道。

“嗯,皇後要對付五皇子,就暫且抽不出空來對付我們。”江然輕笑一聲,“她以為是鷸蚌相爭漁翁得利,卻不知是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說下來,我開始有些期待了。”

雪地裏,太子的步輦緩緩前來。

身著蟒袍,姿態高貴的周元昊,居高臨下望著江然和程瑤棠,見他們二人行禮之後,才緩緩開口。

“五皇子的事情,我已經聽說了,五弟此次醉酒亂來,讓明曦你受委屈了。”

程瑤棠嘆氣道:“都說酒後吐真言,恐怕五皇子說的正是心裏話呢,原來不知不覺中,明曦這麽令人厭惡。”

周元昊道:“怎麽會呢?起碼在我這邊,明曦絕不是那樣的人。”

江然還記著周元昊之前說過的話,聞言,立時警惕的站在程瑤棠前面,擋住周元昊看程瑤棠的視線。

見此,周元昊不由得笑了笑,道:“江世子這是何意?”

江然面不改色:“為自家娘子遮擋風雪。”

程瑤棠卻差點羞得找個地洞鉆進去,這樣的話,也就江然敢再外面說出口。

作者有話要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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