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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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時,擡眼看見天色的江然驟然伸出手,捂住了程瑤棠的耳朵,下一刻,雷聲轟隆隆響起。

雖然並不怕雷聲,但有人護著的感覺還真是好啊。

程瑤棠眼中俱是笑意。

江然垂眸望著她,將額頭抵在她的額頭上,聲音低沈,聽得不大真切。

“阿棠,我已經錯過你一次了。”

程瑤棠以為自己聽錯了,一頭霧水,不明所以眨了眨眼。

“你說什麽?”

江然似乎在做心理準備,久久無言,只是望進程瑤棠的眼睛裏,目光堅定且情深。

雷聲停止,雨水鋪天蓋地落下,涼風順著窗臺穿入,青絲微揚。

江然捂住程瑤棠雙耳的手漸漸放下,他緩緩說道。

“或許等一下我要說的事情,有些過於荒唐,你很難相信。但我想,我必須告訴你,在我們成親之前,我不想對你有任何事的隱瞞。”

聽言,程瑤棠不由得彎起唇角:“好啊,你說,我也想知道,到底是什麽樣荒唐的事情。”

但是下一句話,還是出乎程瑤棠意料。

“阿棠,我們……我們曾有‘上一世’。”

江然猛地緊緊抱住了她,說這些話的時候,聲音都在顫抖,好像有些害怕,說完之後,程瑤棠就會消失不見。

所以才要緊緊抱住。

“上一世,我遲遲未發覺自己的心意,直到你將嫁給別人了,我才知曉。”

江然將前世種種,一字一句說完,如釋重負,卻又慌亂不已。

將事情盡數告知,是他一開始就打算好的。

原本想著,還是成親之後再說吧,總之當時他們已經成親了……阿棠再生氣,最終他肯定能將人哄回來,總之阿棠已經是他的夫人,是世子妃了,這是無法改變的事情。

但那麽做,他覺得像是在欺騙阿棠。

應該先告訴阿棠,讓阿棠自己做決定,他不應該那麽自私。

所以,縱然很害怕阿棠離開,他還是鼓起勇氣,在成親之前,將此事說個清楚。

江然勉強笑了一聲。

“很荒唐吧。我既希望不曾發生過,又害怕不曾發生過,我們沒能這般在一起……”

懷中的人沒有說話。

江然有些慌,連忙將她抱得更緊,胡亂親吻她的頭頂,“阿棠,對不起,阿棠,對不起。”

程瑤棠不知該如何形容現在的感覺,很奇妙。

在江然說完之後,她仿佛也經歷了上一世。

片刻之後,她終於開口。

“我是挺生氣的,我覺得你對我的上一世,可能有些誤解。”

“我和霍彰?”程瑤棠難以置信說道,“我怎麽可能會喜歡霍彰呢?”

“但事實……”江然頓了一頓,“事實我也是從別人嘴裏聽說的。只是當時,你確實和霍彰走得很近,我看過很多次了。”

說這句話時,他只覺得口中酸酸的,像是吃了一壇子醋。

程瑤棠皺起眉頭,還是想不明白自己怎麽可能會喜歡霍彰。尤其在經歷霍彰想對她做那樣的齷齪事情後,她只覺得自己像吃了一口蒼蠅。

這時,她忽而想起一事來,“怪不得你從一開始,就對霍彰有那麽深的敵意。”

她原本還以為是江然從一開始就對霍彰看不順眼,原來還因為有上一世的緣故。

江然低聲:“上一世,我同樣一開始對霍彰看不順眼,但當時也沒想過與他敵對。早知如此,實在後悔死我了。”

說完,江然後知後覺眨眨眼。

“阿棠你信我的話,那你不生氣嗎?”

程瑤棠搖頭,在他懷中蹭了蹭,像只撒嬌的小貓。

“你已經為我做得更多了,更何況最後,你不是已經要帶我走了嗎?

“其實,我應該會答應你。”程瑤棠閉著眼睛笑了笑。

閉眼時,仿佛前世,那個風塵仆仆,攔住她,對她伸出手,說“我娶你”的江然近在眼前。

大概當年的他們,其實早就有喜歡彼此的心意,可是他們都未曾發覺,他們都在懵懂前行,直到最後那刻,才恍然發現情根深種。

所以,得有多幸運啊,能夠有重來的機會。

江然的心就好像一片羽毛一樣,飄呀飄,很怕不落地,或者被程瑤棠輕輕吹遠。到程瑤棠說完這句話後,像羽毛一般的心,才總算悠然落下。

他捧起她的臉,字字清晰,目光澄明。

“程瑤棠,我娶你,好嗎?”

程瑤棠輕笑一聲,湊過去吻住。

“好啊,那你可要說到做到。”

親事就定在十月初六,按著規矩,這段時間,程瑤棠都必須待在閨閣中,兩個人不能再見面。

知道還有這個規矩後,江然十分不滿,好幾次都想偷偷摸摸去找程瑤棠,但無奈程王府早在程王爺的吩咐下做足了準備,他連封信都送不進去。

至於程瑤棠,也是備受煎熬,因為在這段時間,她必須要親手繡出自己的嫁衣。

每日還得聽教導女紅的嬤嬤絮叨:“您是縣主,這場親事多少人盯著呢!因而這嫁衣必然得繡得漂亮,否則要丟臉的!”

程瑤棠:“嬤嬤,要不您幫我繡嫁衣吧,您繡的嫁衣,絕對獨一無二。”

一句話氣得嬤嬤三天都不想和她說話。

瑣碎且令人煩悶的時光就在繡嫁衣中過去,程瑤棠第一次發覺時光實在太慢,都這麽久了,她的嫁衣居然還沒完成。

“棠兒!”

程博昱含笑走進。

一看到哥哥,程瑤棠總算精神起來,剛打算撒個嬌,就見自家哥哥往四周看了看,接著神秘兮兮一笑,從懷中掏出一封寄情的書信,光看信封上的字跡,程瑤棠就知道這是來自江然。

耳邊隱隱還回響自家哥哥之前決然的誓言,再三表明不可能被江然所迷惑,做出破壞規矩之事。

這才沒幾日,估計就將自己的話忘記了。

程瑤棠接過信件,戲謔一笑:“原來我們家,已經出現叛徒了!”

程博昱輕咳:“我這是擔心妹妹會思念成疾,這才答應阿然送信過來。”

“哥哥大義凜然,妹妹深受感動。”

“都是為了妹妹,沒什麽,沒什麽。”

待程博昱離開後,程瑤棠拿出那封信拆看來看,悠悠然一笑。

就知道江然沒那麽安分,既然人見不著,至少也得寫封信。

也不知道到底如何說服程博昱的,要知道程博昱素來是最守規矩的人……唔,看來不管是誰只要和江然沾上關系,就是近墨者黑。

有了這個開頭後,江然的信件隔三差五來到,程瑤棠總算不覺得待於閨房繡嫁衣的日子枯燥無趣。

而江然那邊,江然每日悠然從容,倒是身邊的大飛替他感到焦急,終於有一日忍不住了。

大飛:“世子,聽聞陛下送了信前去北國,想與北國攝政王裴執商議和親一事,顯然是因為和親對象陷入困擾,便幹脆詢問裴執……而之前裴執甚至親手畫出明曦縣主的畫像,可見他對縣主有非分之想。”

大飛見自家世子神色不改,疑惑問道:“世子,難道你不擔心,裴執會橫插一腳,破壞這場親事嗎?雖然陛下疼愛你,但在國家大事面前,這些恩寵可都算不得什麽。”

大飛還有話不敢真的說出口,但不言而喻。

如果裴執真的在此時向永晉帝討要程瑤棠,永晉帝恐怕真會答應。

縱然他不敢明面上做出這樣的事,但背地裏使計破壞這場親事,卻是輕而易舉的。他畢竟還是帝王,就怕自家世子防不勝防。

這時,江然意味不明笑了聲,低低地道:“是啊,非分之想……他膽敢對阿棠有非分之想!我又怎麽可能忘記他呢,只怕如今,他自顧不暇,不會打擾到我與阿棠的。”

聞言,大飛吃驚道:“難道世子已經有所防備?”

他忽然想到近來的事情:“怪不得世子最近一直接觸江湖中人,莫非,世子是利用江湖中人,來對付裴執?”

江然頷首:“故弄玄虛了一把,再發出追殺令,裴執既要努力保命,又要擔心自己的攝政王位置有所動搖……接下來,就好好看著,他能否躲過這劫。”

看著自家世子從容冷淡的面孔,大飛心中那種奇異的感覺再次湧了上來。

似乎是突然之間,世子懂了很多,也變得厲害許多。這個變化,既讓他驚喜,又讓他猝不及防。

但不管如何,他還是自家世子,這點是絕對沒錯的,既然如此,他也得加把勁,追上世子的步伐才是!

江程聯姻當日的場面,轟動長安城,後來許多年,仍被人所津津樂道。

直說便是阿哥迎娶,公主出嫁,都沒有這樣大的場面,讚嘆之後,眾人則是忍不住嘆氣搖頭。

“太囂張了!難道他們都不知道,做出這種自比皇室的事情,都涼得很快嗎?”

“嘖,如此這般,陛下哪裏忍得了。”

“嘖嘖,如今風光吧,笑吧,什麽時候可能就笑不出來了。”

“依我看,江程兩家不行了,瞧瞧,沒腦子,聯姻也就算了,逼婚也就罷了,居然婚事還這般大張旗鼓!實在沒腦子!”

……

不管旁人如何猜測與議論,囂張至極的江程兩家,總之是打算將囂張貫徹到底。

這時,銅鏡中出現另一名少女,正蓮步緩緩走來。

“長姐。”

程瑤棠由著丹華梳頭,對著銅鏡笑道:“妹妹今日穿的這身衣裳很好看。”

程瑤沁扯了扯衣裳,輕輕地道:“是母妃特意命人給我裁剪的,我見十分華麗,在姐姐成親之日穿,正正合適。”

“妹妹有心了。”

虛假姐妹情,在從前多少年間,幾乎每日都在上演著,因而程瑤沁的心思,程瑤棠多少都能猜出幾分,但今日,她卻發現程瑤沁似乎心事重重。

想了想,程瑤棠戲謔道:“妹妹,你露出這樣的神色,可不大像你。”

今日,程瑤沁似乎沒有心思同和爭辯,而是略帶著些惆悵道。

“長姐要嫁人了,阿東越來越陌生,仿佛只有我一個人停留在原地。”

程瑤棠沒有說話。

程瑤沁接著說:“我上次見長姐對阿東動了手,非常震驚。雖然我和長姐的姐妹感情並不深,卻也知道長姐的性子……恐怕阿東真是做出什麽樣的事情,惹怒了長姐。可我問阿東,阿東始終不肯告訴我。”

程瑤棠道:“那就不用再問,你只需知道,他沒白挨那一巴掌。”

程瑤沁苦笑一聲:“但我心中很是害怕。不知道阿東為何越來越陌生,不知阿東究竟做了什麽事,這樣惹著長姐不高興……這些,我原本不想說的,但只怕現在不說,以後就沒機會了。”

她深吸一口氣,問道:“只希望長姐以後,可以多給阿東一次機會,他也是你的弟弟。”

程瑤棠轉頭看向她,“就是知道他姓程,身上留著程家的血,所以我只是打了他一巴掌。只要他能趁早醒悟,我也不會太過分。”

說完,程瑤棠轉回頭。

身後的程瑤沁沈默了一會兒,道:“我知曉了,我也會好好勸著阿東的。”

見到這一幕的丹華忍不住道:“也不知道,二公子到底能不能明白,自己姓什麽……”

程瑤棠沒說什麽,程博東的想法從小就最為不同,有時候,連她也很震驚。

罷了,也不是事事都能如願的。

方書妙嘻嘻笑著,快步走進,眨眨眼。

“今日的阿棠,格外美麗。”

程瑤棠望著方書妙的笑顏,難免緊張的心情,總算緩緩舒展開。

嬤嬤輕聲道:“縣主,該蓋蓋頭了。”

程瑤棠點了點頭,紅蓋頭緩緩蓋上,由丹華扶著,緩緩踏出門外。

從今往後,她不僅僅是程家人了。

她要握住江然伸過來的手,一步一步走向對方。

程王爺說道:“棠兒,不必擔心,你記著,你永遠都是程家人,不論你走多遠,程家永遠是你的靠山。”

程王妃說道:“棠兒,不必難過,江然是個值得托付的人,我們都知曉的,你的爹娘很為你高興,也很放心。”

程瑤棠到底還是濕潤了眼眶,微微笑著一一應下,坐入轎子內。

她何其幸運,有這樣的家人,又遇到了江然。

“今日的阿棠,實在太美麗。”方書妙笑嘻嘻地說道,忽而側頭看向身邊的方嘉遠。

方嘉遠正久久盯著程瑤棠的背影沒回過神來,突然感受到一段目光,再看去時,見方書妙的神情,莫名生出一種怪異之感。

“你做什麽?”

方書妙道:“沒什麽。”

其實她一直不確定方嘉遠對阿棠的心思。

如今來看,原來她想的是沒錯的,只是方嘉遠太過內斂也,那麽沈得住氣,一心想再等等,結果被江世子捷足先登……這也怪不了誰。

不過,這些話也不必說,尤其是在這樣的日子裏。

方嘉遠同樣沒有說下去的想法。

這樣的日子裏,他的心思如何,並不重要,而且以後,那份心思便會被藏在心底最深處了。

相比較許多人覆雜的心思和想法,程瑤棠唯有一個——成親果真是一件麻煩事。

規矩繁瑣,禮儀繁瑣,還蓋著紅蓋頭,如同瞎子一般,叫做什麽就做什麽,她感覺自己幾乎都要喘不上氣來。

轎子剛到江王府門口停下,在轎子外的丹華便小聲地道:“縣主,皇後娘娘來了。”

程瑤棠很是吃驚:“皇後居然會來?”

這面子給的……她甚是惶恐,就怕往後愈發不得安生。

果然,皇後的到來,讓這場親事的熱鬧程度更上一層。

拜過天地之後,皇後笑著說道:“本宮看著你們從小一起長大,見你們從吵鬧、互不相讓,到如今有緣成為夫妻,很是感慨。不過,想必往後,你們一定會相處得越來越好,”

皇後這句話的意思,就好像江然和程瑤棠並非他們自己所說的情投意合,而是另有隱情……譬如為了雙方利益,不得不捆綁在一起。

莫非江程兩家當真要聯起手來造反?

眾多賓客們面面相覷,生出許多不同心思來。

江然輕笑,對於皇後的話語面不改色。

“有皇後娘娘的祝福,江然和阿棠,定能永結同心,白頭到老。”

程瑤棠跟著笑了一聲,說:“有皇後娘娘的祝福,加上阿然這麽說,我心中對將來很有期望呢。”

這時,江然忽而伸手過來握住了她的手,十指緊扣,旁若無人。

眼睛掃過那握住的手,皇後笑了笑。

不過,就算隔著紅蓋頭,程瑤棠依然能感覺到這是皮笑肉不笑。

接下來,入洞房、掀蓋頭,喝合巹酒,一切都順順利利,也沒人過來鬧洞房。

程瑤棠對於沒人過來鬧洞房感到很是奇怪,忍不住問了一句,放下酒杯的江然得意笑了。

“江然的名號可是還在,誰敢隨意鬧我洞房。”

聽言,似乎少不了威脅。

江然又輕咳兩聲,解釋道:“我的那些朋友,都太鬧了。想必你今日也很累,我不想你再受折騰。”

說著,素白小手交疊在腹中,與大紅嫁衣相交映就闖入他的眼中,心裏忽而像是被羽毛劃過,癢癢的。

於是,向來隨心所欲的江世子,也顧不了這屋子裏還有別人在,徑直再次牽過小手,緊緊握住。

他等程瑤棠嫁給他的這一刻,等的太久了。

四目相對,眼中倒映著彼此的身影,那樣滿滿的笑意,似乎都要溢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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