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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過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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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好久一點聲音也沒有,彌修忍不住微微擡起頭,卻發現不知何時宮蘭已經坐在了王位上。彌修慌忙低下頭,眼睛盯著宮蘭的靴子。一條細長斑斕的毒蛇倒著盤踞在宮蘭身上,蛇首在宮蘭的腳邊,吐著信子盯著彌修。

“阿貝,葬魂花帶回來了嗎?”宮蘭漫不經心地說。

阿貝略微直起身子道:“啟稟鷹蛇神冕下,葬魂花已如數運往倉庫,之前來往報道的異能者們也養精蓄銳多時,不日便可進行儀式。”

“好。”宮蘭仍然是沒什麽語氣。

彌修眼往上瞟,偷偷看著宮蘭。強大,這是彌修唯一能想到的詞。無論是散發出來的氣場,還是他體內那磅礴無垠的力量,都像世人訴說著四個字:遙不可及。阿貝的強大尚在人類可以理解的範疇,可眼前這位,是當之無愧的神。更可怕的是宮蘭的眼眸,如同毒蛇一般冰冷,不怒自威地散發著逼人的殺氣,無法想象要沾染多少鮮血才能造就出這樣的兇神。彌修出現才知道,聯盟軍所謂的起義簡直是教科書般的以卵擊石,這個男人,這個神,是不可能被打敗的,哪怕全世界所有的異能者都站到他的對立面,也動不了他分毫。

宮蘭看上去只是個二十來歲的年輕人,比彌修大不了多少,而且算得上是美男子了,特別是那雙眼睛,瞳孔宛如藍色碎鉆。彌修鼓起勇氣在心裏吐槽:神教軍的實力是按照顏值排的嗎?但是,這幅外表卻穩穩地駕馭住了強大的力量,任誰也不敢輕視。

阿貝開口道:“啟稟鷹蛇神冕下,屬下此次出行還打探了關於塔依爾城的情報,叛軍在此糾結造反,並阻斷了周圍城邦的援軍,塔依爾城已經岌岌可危。屬下歸來途中曾與幾名叛軍頭目交手,他們都不容小覷。眼下四方動蕩,叛軍已經會聚到一起,形成了規模巨大的隊伍,消滅叛軍已是燃眉之急。”

宮蘭微笑一聲:“哦,我之前聽香冥說過幾句,塔依爾城城主將原本五成的賦稅提高到了七成,那裏的螻蟻們活不下去,造反也是情理之中吧。”

阿貝頓了頓說:“鷹蛇神冕下,您的意思是?”

“不能管,至少現在不能管。好不容易那些螻蟻們給了我一點驚喜,一不小心把他們全部弄死就不好了,咱們看看他們能做到哪一步,畢竟,我能找的樂子太少了。”宮蘭的眼神裏多了幾抹笑意,卻更加冰冷。

宮蘭的目光不經意瞟過眾人:“阿貝,神罰議會什麽時候有八個人了?”阿貝道:“鷹蛇神冕下,這位少年名叫彌修,是屬下偶遇的故人之子,相信他的黑暗之力比那些暗系異能者都要強大。他是安景的兒子。”

安景?彌修第一次聽到自己父親的名字。

宮蘭的目光落在了彌修的身上,彌修不由得跪的更卑微。“安景啊,”宮蘭悠長地嘆息道,“克維最棒的部下,如同你一樣優秀。”真的?自己的爸爸能和阿貝相提並論嗎?好像很厲害的樣子。

“您謬讚了。”阿貝頷首道。

宮蘭好像不想繼續談論這個話題:“行了,既然葬魂花帶回來了,差不多該進行新一輪的嘗試了。阿貝,帶著彌修隨我來吧。”

彌修跟著阿貝一起起身,雖然摸不著頭腦,但是彌修還是乖乖地跟著阿貝並排走在宮蘭的後面。三個人彎彎繞繞,走了大約四五分鐘,在經過一扇門後,彌修敏銳地捕捉到了一絲氣息,只屬於死人的氣息。

“感應到了吧?想想看,有沒有什麽辦法覆活他。”宮蘭一邊說,一邊張開雙臂,隨著他的幅度越來越大,宮殿的地磚也隨著分裂,發出玉石摩擦的聲響,一口透明的冰晶棺材升了上來。

及腰的銀色長發,一身潔白的神教侍服,這個人莊重地躺在裏邊。身邊的白玫瑰像是早晨剛剛摘下的一樣嬌艷,襯托他的睡顏更加安詳,但是很明顯,這是一具屍體,而且,是男性屍體。

宮蘭走上前,隔著棺材撫摸著那人的臉龐:“克維,我來看你了。”

彌修心裏一動,這什麽情況?鷹蛇神和自己一樣喜好男風,還對一個死人念念不忘?

“即使是神,也有做不到的事。已知的三種覆活術都已經無法運用在他身上了,所以我只能進行新的嘗試。光系和暗系的異能是最為神秘的,加之以怨氣或神聖氣息的物品輔助,說不定能創造出新的覆活術。彌修,你對此有什麽看法?”宮蘭看向彌修問道。

彌修一言不發,他能有個屁看法,他連已知的三種覆活術是什麽都不知道,最怕的情況來了,阿貝本身就是帶他來參與覆活儀式的,現在來吧。

彌修抿著嘴唇半天不知道說什麽好,沒想到的是阿貝居然幫他解圍了:“鷹蛇神冕下,彌修他並不懂得覆活,屬下只是看中了他的黑暗之力,能在關鍵時刻貢獻強大的助力而已。”

“呵,你倒是挺護著他啊,我本以為這話會是從石蠶嘴裏說出來的呢。”宮蘭冷冷一笑道。阿貝低頭:“冕下息怒,覆活儀式不可急功近利,萬事都要小心為上。”

“我覆活你的時候,可沒這麽磨嘰。”宮蘭語出驚人。

“屬下明白,冕下。”阿貝的頭更低了。

彌修詫異地看著兩人,剛剛他好像聽到了什麽驚人的秘密啊。宮蘭不悅地擺擺手:“都退下吧,既然沒什麽辦法就少來煩我!”阿貝行了一禮後默默離開,彌修連忙跟著他的腳步一起溜了。

彌修跟在阿貝身後,組織著語言想問,阿貝率先道:“彌修,毫無疑問你的天賦是極高的,畢竟你的血統擺在那裏。但是你沒有從小抓緊異能修煉,實力還完全匹配不上你的天賦。明天就去異能學院吧,讓石蠶帶你,變成強者之後才不會被人小看。”

彌修憋了半天,蹦出一個字:“好。”

半夜,彌修翻來覆去地睡不好。這裏離自己的家鄉遙隔萬裏,一路上休息的環境都是如現在般靜謐的,按理說早該習慣,可是這裏卻又有不同,聖都是繁華的,但是自上而下都彌漫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壓抑,給人的的感覺是肅穆而絕望。

好像心有靈犀一樣,彌修慢慢地走出門,在聖殿裏閑逛,不出意外地在主神殿的頂部看到了阿貝的身影。

放眼望去盡是銀白色的建築,恍得人眼暈。

“不睡覺?”阿貝輕輕說。彌修在阿貝身邊坐下:“阿貝大人。”阿貝側頭看著他,照例沒戴面具。

“我的表現,是不是丟您的人了?”彌修悶悶不樂地問。阿貝輕笑:“有一點吧。不過重要的是,別丟你父母的臉。”

“父母……”彌修喃喃道,“阿貝大人,我的父母是什麽樣的人啊?我從來沒見過他們,我還幻想過有一天他們會接我團聚,可是他們已經不在了。”

“你的父母,是很厲害的人,是克維的得力手下,克維知道吧,就是宮蘭身邊的那具屍體。”“知道,看得出鷹蛇神很愛他。”“或許吧,但是他卻生生毀掉了宮蘭。”

彌修猶豫了一下:“能和我說說嗎?”“說什麽?”阿貝反問。“說說我的過去,你的過去,我父母、鷹蛇神、克維的過去,我都想知道。”

“太多了,不知道從何說起。”阿貝道。彌修笑了:“咱們有的是時間吧?”

阿貝也笑了笑:“那好吧,我就按照時間順序說了。”

“你應該知道,早在持續數十年的戰爭以前,我就已經闖出些名氣了。當年我游離於各大家族之外,許多大家族想邀請我加入,不過都被我不留情面地拒絕了,這勢必會惹怒許多人,其中就有塔基尼亞家族。”

“那不是前任的統治者嗎,那麽早就蹦跶起來了?”彌修問道。

“塔基尼亞是個非常善於隱藏實力的家族,都以為他們是一群烏合之眾,但是早在數十年前他們就有了擠進大家族行列的實力,只是隱忍不發而已。接著說當年吧,我拒絕的塔基尼亞之後,他們懷恨在心,設計害死了我唯一的學徒。說是學徒,實際上我是把他當家人看待的,我理所當然地去找塔基尼亞覆仇。比較丟人的是我輸給了他們,不是因為他們有頂尖異能者,僅僅是因為他們團結,那時候我知道了一個人是不能和一群人比較的。落敗後我身負重傷而逃,居然又遇到了仇家,然後我就死了。好在那人亦敵亦友,留了我的全屍,葬在了烏啼山下。”

“後來是鷹蛇神覆活了你,對吧?”彌修問。

“是的,這就是接下來要講的事了。在我死之後幾年,發生了著名的威爾斯特內亂事件,拉開了混戰的序幕。克維就是內亂的領導者,當時年僅十六歲的他率部下叛變,襲擊家族下一任的繼承者,他是上一任首領的私生子,為的就是奪回他認為屬於自己的東西,可實際上他也只是為了替他母親鳴不平罷了。克維這個人,是我平生所見最為矛盾的人,無法想象出他有多堅強,也無法想象出他能有多脆弱。不得不提一句的是,威爾斯特那個正牌的繼承者真的是一個很有人格魅力的人,這場內亂最終以克維身負重傷幡然悔悟而收場,克維受毒傷太嚴重,毒發身亡。但是,克維有一個叫做心狐的部下,這個女人用轉生之術覆活了克維,轉生之術就是三大覆活術之一。”

彌修聽的有些呆了:“真的有覆活術這樣的禁術嗎?”

阿貝接著說:“異能本身就是匪夷所思的,有覆活術存在也不足為奇。轉生之術是三大覆活術之一,釋放條件很苛刻,需要在死亡後十二小時內進行,通過獻祭兩個與亡者有血緣關系的親人來實現覆活,實質上是剝奪相近的生命之力。最終克維是活過來了,也算是忘卻了仇恨,能和正牌威爾斯特和諧共處了。但是迸發了兩個問題,第一,克維早年間是對世界充滿仇恨的,他的部下相當一部分是和他一樣的仇世分子,他忘卻了仇恨可是那些人忘不掉,有部分部下背棄他而去,這件事對他的影響是很大的,這也促使了之後悲劇的發生。第二,雖然威爾斯特的內亂結束了,但是卻成為了混戰的□□,沒有任何家族是願意與他人共享統治的,紛紛站出來拿此事大做文章,開始了漫長的戰爭。”

“那個時候,我的父母就已經追隨克維了嗎?”彌修問。

“是的,安景和蕾格亞的大名在那個時代幾乎是無人不知。之後戰火波及了幾乎所有家族,也包括宮蘭的家族。”這個時候彌修才發覺,今晚阿貝對宮蘭的稱呼不再是鷹蛇神了,而是直呼其名。

阿貝接著說:“宮蘭永遠像個孩子。他渴望得到他父親的誇獎,一直在外闖蕩,機緣巧合之下學習了很多邪門的異能,其中就包括三大覆活術之一的無厄之術。宮蘭的父親死在了戰爭中,據說當時宮蘭都瘋癲了,他要拿無厄之術覆活他父親。無厄之術一生只能使用一次,但是相對而言它的條件就很簡單了,只需要完整的屍體。不過遺憾的是,宮蘭的父親死無全屍。”

彌修了然:“所以,鷹蛇神把這唯一的覆活機會,給了你?”

阿貝點點頭:“所以說,宮蘭是恨我的吧,當年他沒覆活他父親卻覆活了我,現在因為覆活了我而無法覆活克維,他該恨我。我蘇醒時,相貌就變成了小時候的樣子。宮蘭就在我身邊,他對我說,要我幫他殺掉所有該死的人。從那個時候,我就看出了他的殘忍與極端,當年我出於報答和有趣,我同他一起加入了戰爭,為他沾滿了鮮血,最終將矛頭指向了名義上的根源,威爾斯特。我們重創了威爾斯特,然而我們最終還是棋差一招,中了威爾斯特的算計,宮蘭被克維重傷後扔進了海裏。”

彌修有點跟不上節奏了:“不是克維把他扔進海裏,他反而愛上克維了嗎?”

阿貝笑笑:“宮蘭和克維是兩個很相似的人,人生經歷很類似,自然而然地就相互吸引了。幾餘年的戰爭裏兩人像是了解自己一樣了解對方,這中間還穿插著許多故事,我就不一一列舉了。總之,最開始的時候,兩人只是有些惺惺相惜,慢慢地就變了吧。可是我說過,克維是個很矛盾的人,懷抱仇恨時他可以殺神滅佛,可是後來得到了威爾斯特的認可,他就變得小心翼翼,去守護所謂的責任與和平,克維本來該是個梟雄的,卻自甘當個懦夫,那個時候他們倆一個瘋狂一個懦弱,本身就是個悲劇。宮蘭那時滿臉絕望,一動不動地任憑克維在他身上留下傷痕,最終被沈入大海。或許我這輩子都不會忘記宮蘭那時候的表情,也就是那一刻起我知道,宮蘭完了,克維也完了。”

彌修不再言語,他多少能想象出宮蘭當時的心情。

“幸運的是宮蘭撿回了一條命。那會兒他的狀態很不好,說實話我之前一直把他當個孩子,可是那一刻明白了,他就是個孩子。接下來,克維的矛盾又一次展現了出來,他又覺得是威爾斯特和他一起逼死了宮蘭,再次決裂,只是這一次他只是離開,沒有戰鬥。這個時候各個家族都是死傷慘重,陰險的塔基尼亞趁機出山,勢如破竹一般橫掃了所有家族,那會兒他們想要聯合起來已經太晚,塔基尼亞中一位被稱作魔雷天使的人掌握了三大覆活術中的最後一個,雷絕蓮生術。雷絕蓮生術的本質其實只是治愈術,但是魔雷天使卻通過異能陣的增幅讓其達到了起死回生的效果,覆活了塔基尼亞的初代首領。在強大的力量面前,世界被強迫著進入了塔基尼亞的時代。”

阿貝停頓了一下:“三大覆活術,心狐和魔雷天使已死,兩樣覆活術已經失傳,宮蘭的無厄之術無法使用,所以宮蘭一直在尋找最新的覆活術。”彌修道:“那個克維這樣對鷹蛇神,鷹蛇神卻對他不離不棄,鷹蛇神是很不錯的人啊。”

阿貝苦笑:“並非如此,宮蘭他,真的不能說他人不錯。宮蘭在海裏撿回了一條命,瀕死之際他領悟了一項非常逆天的能力,就是奪取別人的力量。他再次出現在了克維的面前,之前敵對的人們全部站在了一起反抗塔基尼亞,克維以為宮蘭會和他一樣放下仇恨,但是,宮蘭從來不會。宮蘭一步一步地殺戮塔基尼亞的高手,剝奪他們的力量,越發的強大,甚至到了戰爭後期,宮蘭明明可以一舉消滅塔基尼亞,但是他卻故意放慢節奏,讓克維看著自己的部下一個個死在塔基尼亞人的手裏,然而克維卻逆來順受了似的,心甘情願地被宮蘭這樣折磨,他以為最終他們會有一個好結局,呵。”

“那,我的父母,也是死在塔基尼亞手上的?”彌修顫抖著問。

“是。其實不得不說,宮蘭是很愛克維的,但是他太極端,克維又太懦弱矛盾,克維滿心想著戰爭結束後一切都能好起來,可惜總是事與願違。戰爭的最後一刻,我們與威爾斯特一起攻入塔基尼亞的總部,宮蘭反戈,命令我們屠殺所有塔基尼亞殘餘和威爾斯特,這個時候,克維他的懦弱與矛盾徹底糾結在一起爆發,他明白自己的一輩子都是個笑話,他所追求的東西一樣也得不到。他絕望了,放棄了所有,故意激怒塔基尼亞殘餘而不反抗,以接近自殺的方式,了結了自己的一生,擺脫了所有所有。在克維死的一瞬間,宮蘭似乎也明白了自己失去了的是什麽,但是,塵埃落定。”

彌修聽完了後,久久沒有說話,然後深沈地嘆氣:“是,克維是徹底毀了宮蘭,從那以後宮蘭就再也沒有人的一面了吧,與愛人的屍首相伴,統治了世界卻毫無意義,視人為螻蟻,這兩個人真的都太可怕了。”

阿貝無聲地點點頭:“我年長他許多,但是卻能從他身上看到我不具備的東西,雖然那些東西並不好。”

不知不覺兩人說了好久,彌修感覺天都快亮了,一想到天亮了就要和石蠶去異能學院,彌修就頭疼。不過想到石蠶,彌修又有問題了。

“阿貝大人,石蠶和我父親有什麽淵源啊,總覺得怪怪的。”彌修問道。阿貝搖頭笑:“簡單來說,在我們和威爾斯特戰鬥時,石蠶對你父親一見鐘情了,但是石蠶是個分得清主次的人,絲毫沒有放水,因為實力的差距被你父親弄瞎了一只眼。後來一起聯合對抗塔基尼亞時,他為了保護你父親,又瞎了另一只眼。不過不管怎麽說,他會好好教你的,好好學,他是難得會被我稱讚的人,別辜負他的期待。”

“我!靠!”彌修心裏喊道。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章木有小劇場o(╥﹏╥)o

可能寫的有點啰嗦了,但是由於是續寫我之前的小說,所以不交代清楚的話可能各位老爺某些地方看不明白,各位老爺多多包涵~大家能從阿貝的話裏,腦補出宮蘭和克維在亂世中淒美的愛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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