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丹青之禍(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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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桑扈動了動唇, 正想說些什麽人。卻見溫香出現在阮玉身後。

“殿下!”說話間, 溫香已經瞬移至阮玉身邊拉起了他的手, 溫聲道,“我們走!”

“溫香, 你當真可以放下一切?”桑扈卻突然瞇了眼睛望著溫香問。

溫香沒有做聲,腳下步伐微微一頓,旋即又拉了阮玉大步離去。

分開了幾日,溫香本就思念得緊, 加上阮玉為了多加一些靈力推波助瀾,溫香再也克制不住, 狠狠疼了阮玉一夜。

“好香香,夠了, 再這樣下去我要爆體而亡了!”阮玉及時制止妖王溫香的再次進攻,盤腿坐起!抓緊時間吸收那流竄體內的充沛靈力。

“殿下?”感覺到阮玉的異常, 溫香狹長鳳眸露出一抹狐疑之色。

阮玉還不確定目前這些靈力是否是系統從雙修對象轉移到自己身上的,所以自然是不能跟溫香說自己每次跟他雙修都會獲得很多靈力。

“香香,你先睡一會兒, 我, 有點累,想運氣調理下身子。”阮玉裝出一臉疲態對溫香道。

不過此時被體內那些雜亂無章的靈氣折磨著, 阮玉就算不用裝, 臉上看起來也是蒼白得可怕。

仿佛意識到自己沒有節制, 用力過猛, 溫香仿佛一個犯了錯誤的小孩, 倏地羞紅了耳尖,默不作聲地退出了房間。

房間安靜下來,阮玉的意識也集中了許多。那源源不斷地靈力從四肢百駭齊齊向丹田之處湧來,融入氣海中,如星雲狀的氣海頓時又擴大了幾分。

馬上,馬上就可以突破金仙之身了。

想著,阮玉全身的細胞都高興地叫囂起來,就在這時,門“吱”地一聲,開了!

香香走了進來,手裏還端著一鍋熱氣騰騰的湯,白凈的臉上此時卻占了些灰。

阮玉伸出鼻子袖了袖,確定雞湯無誤,差點沒流下哈喇子來。

以前因為身子弱,他母親便每日奧雞湯給他喝,到了這個世界後,他再也沒有喝過雞湯了。

一方面是修真之後辟了谷,可以不用吃任何食物,另一方面,他是個極懶的人,根本不會主動去煲雞湯。再說修真界也沒雞啊。

阮玉一雙桃花眼驟然發亮,接過溫香遞過來的碗筷,夾了一塊肉,正想大口吃下,突然想起了一件十分可怕的事情,便問香香:“這只雞,不會就是顧小四吧?!!!”

被阮玉冤枉濫殺無辜,溫香心裏自然是不好受的,不過他依然耐心地解釋道:“這雞是人間的凡品,沒有晶核,可食用,最適合補身子!”

雖然溫香說的都是實情,不過這些話從他口中說出怎麽聽怎麽奇怪。

做完了再殺只雞給自己補補身子!

這不明擺著將他當成嬌弱無力的閨閣婦女了嗎?不過考慮到自己此時卻時看起來好像真有那麽幾分嬌弱無力的味道,再加上實在難以抵擋眼前的美食誘惑,阮玉選擇不跟溫香深究這個問題,將那雞肉放入口中,津津有味地吃了起來。

雞肉軟硬適中,松軟可口,雞湯味道鮮美,清爽宜人,這碗雞湯似乎有了人間的煙火氣息,卻不像仙妖二界之物。

“這雞湯誰做的,手藝真不錯!”阮玉一邊吃一邊漫不經心的稱讚道。

“殿下喜歡?”此時化身廚娘的妖王殿下似乎受到了極大鼓舞,狹長鳳眸猝然一亮,脫口而出道,“那我明日再做給殿下吃!”

“這雞湯……香香做的?”阮玉這才反應過來,胸口猛地一滯,堪堪停住吃雞的動作,怔怔望著溫香。

“第一次做,不知是否合殿下的胃口?”溫香唇角扯出一抹笑意,耳尖卻有些微紅。

令三界聞風喪膽的妖王溫香竟然親自下廚給他煲雞湯,阮玉腦袋當機片刻,這才緩過神來。見溫香白凈的臉上沾了些草灰,忍不住伸手過去。輕輕擦拭。

就在這時,窗外卻猝然一亮,仿佛一道流星劃破夜空。阮玉與溫香對視一眼,極其有默契地踏出門去,卻見漆黑的天幕中,宛如雨點般的火苗從空中劃過,徑直朝整個要城落了下來。

因為溫香下榻之處,地處高勢,正好總覽全城,此時已經有好多妖城的房子被燒了起來。眾妖在睡夢之中被吵醒,疲於奔命,四處傳來群妖淒厲的慘叫聲。

“香香,你能感覺到靈力來源嗎?”阮玉催動念力,試圖探尋那天火的出處,可是那天火似乎無源無根,仿佛真的是從天上掉落下來的一場災難。

可是那些妖怪不動聲色間被開膛破肚,取走晶核,說明了這絕對不是一場天災。

阮玉以為溫香法力高強。定會探到一些自己探查不到的靈力波動,可是沒想到溫香卻幹凈利落地說出兩個字:不能!

二人急急往城中趕去,卻見桑扈手下的士兵正疏導著那些城民進入地下的安全地帶。

妖王桑扈雖然對修煉不甚上心。不過也算治國有道,治下一切井井有條,就算面臨著這些大災難,因為反應及時,疏導有序,避免了這座妖城一場毀滅性的災難。

雖然如此,還是有很多妖族死在了這場大火之中,悄無聲息地被開膛破肚取走晶核。

妖王桑扈沈著臉。站於滿天流火之中,他的身上照著發出紫光的屏障,可是那些流火卻突破了他用妖力所設的屏障,徑直鉆入他的身體中。

“啊……”感覺到那無孔不入的火苗變成了一只手,握拳成爪,探入他的左邊胸口,徑直將他胸口處的那顆晶核用力往外掏去。

桑扈痛苦地皺起眉頭,臉上冷汗直冒,俊俏的臉已經變得十分扭曲。

就在這時,一股強大的靈力鉆入他的體內,將那只對他欲行不軌的手生生震了回去。

溫香見桑扈神色異樣,便出手救了他。

桑扈驚魂甫定,琥珀色的眸子充滿了茫然與疑惑,方才溫香若是晚一步出手,他就要跟之前那些死去的妖怪一樣,被開膛破肚,挖出晶核了。

“這火能破我的結界,不是一般的凡火,而是來自修真界的三昧真火!”桑扈怔怔道。

“修真界?難道“色”妖竟是來自修真界的仙人?”阮玉蹙了蹙眉問。

可是這詭異手法又不像修真界所為。

桑扈好歹也是妖界四大妖王之一,修為雖然沒有妖王溫香高,但與天璇境的四位大羅金仙單打獨鬥也不會輸。

能破得了他的結界屏障的除非四大大羅金仙聯合施法或者是……重華帝君親自出手!

重華帝君常年在天樞境閉關,四大大羅金仙自從被溫香以一挑四打敗後,要麽四肢殘疾,要麽法器被毀,現在安安分分地縮在自己的地盤中,再不敢惹上妖界。

這樣一想,他們實在想不出修真界還有什麽人可以一招傷了妖王桑扈的。

“或者他們用了一種失傳的咒術!”妖王溫香只手托腮,若有所思道。

“奇怪,為什麽你都沒事?”桑扈突然望著阮玉問。

“因為香香法力高強啊!”阮玉不以為然地說,可是溫香將眉頭蹙得更緊了。

“溫香的結界再牢固,憑你這金仙不到的修為,結界的保護效果根本連本座都不如,憑什麽你就安然無恙?”桑扈說著,似乎想到了什麽,雙眼微瞇望著阮玉道,“而且,你有沒有發現,好像你身邊方圓兩丈內從來沒有受到攻擊。”

阮玉本來以為是溫香的結界牢固,所以他不曾受傷,被桑扈這麽一提醒,倒是真有那麽回事,無論之前在麒麟國的隕石還是這裏的天火從來未在阮玉身邊兩丈內落下。

此時天火的攻擊還在繼續,阮玉不知想到了什麽,魔怔一般沖進那漫天火雨之下。

就在這時,奇異的景象發生了,不管阮玉沖向哪裏,那些天火就像長了眼睛似的主動避開他。

那些天火,好像,並不想傷害他!

阮玉站在漫天火雨中,一雙桃花眼微瞇,目光透過被漫天天火照亮的夜幕,徑直望向遠隔千裏之外的仙妖城。

暮色昏沈,飛雲亭中石案上,夜明珠散發著柔和的光芒。

紅衣少年還在不停地畫著,一團團天火從他的筆下出現,天火籠罩的那個地方。畫著的正是妖王桑扈治下的那座妖城。

一張畫滿了,零落便拿出另一張白紙繼續畫。似乎消耗過度,紅衣少年額上沁出了細密汗珠,沾濕了眉心間那一只若隱若現的魘獸。

就在這時,一陣風襲來,夜幕中,一紅一綠兩個身影踏月而來。

“零落!”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紅衣少年卻充耳不聞。他手中的比依舊沒有停止,依然在紙上畫著。

感覺到不對勁,阮玉幾個大步走到紅衣少年面前,一把撕了少年案前的紙。

阮玉的動作顯然觸怒了少年,他驀地擡頭,琥珀色的眸子中印出魘獸的模樣。

少年烏發紅衣隨風舞動,臉上卻面無表情,三只魘獸圖騰烙印在他的雙眸和眉心中,樣子看起來機器詭異。

“零落,這是怎麽……”阮玉話還未說完,少年猛地伸出雙手,如同厲鬼一般,朝阮玉修長的脖子掐去。

就在這時,溫香身形一閃,瞬移至阮玉與少年中間,將二人隔開,伸出手,在少年眉心輕輕一點,少年一個重心不穩,超後面踉蹌幾步,眸中和眉心只見的魘獸圖騰閃了幾下,旋即消失不見。

“爹爹!”零落意識恢覆清明,看到阮玉,臉上出現欣喜之色,幾步上前,就想伸手將人抱住。

阮玉卻往旁邊輕輕一閃,冷聲道:“你還是我幹兒子零落嗎?妖王殿下?”

“妖王殿下?”零落瞥了阮玉身邊的溫香一眼,一臉無辜問,“爹爹莫非糊塗了,你身邊站著的這位才是妖王啊!”

“根據《萬妖錄》記載,妖王“色”以丹青入畫,入畫之物皆現實體,可殺人於無形……”阮玉說著,語氣卻是前所未有的平靜道,“零落,你就是《萬妖錄》中記載的那只妖王吧。”

“原來你都知道了!”被阮玉拆穿身份,零落臉上倒也沒有表現出幾分意外,只是癟了癟嘴,看起來有些傷心。

宛如做錯事的孩子一般,零落低著頭,雙手不安地扣著自己的衣角。

“就算我是妖王,那又如何?爹爹不嫌棄妖物的,對嗎?”沈默片刻後,零落放開了手,擡起眸子,瞥了妖王溫香一眼,旋即視線最終落在阮玉身上道。

“眾生平等,只要一心向善,人妖仙本就無甚分別,”阮玉說著,突然恨鐵不成鋼地嘆了口氣道,“可你為何要這樣殘殺妖界生靈啊!”

“弱肉強食,本就是妖的本性!難道爹爹不知道嗎?如果爹爹真的不知道,大可問問身邊這只妖王殿下,他爬到妖王這個位子,難道雙手便是幹凈的麽!”

“廢話少說,你他娘的到底什麽時候發現自己是妖王“色”的,還是說你從一開始跟著我,便有所企圖?”阮玉為零落的強詞奪理感到極其氣憤,他實在難以想象為何以前那舉止可愛的乖乖零落會變成如今這樣一副陌生的模樣。

“爹爹待妖王溫香跟待我果然是有區別的……”零落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笑意道,“我對爹爹的企圖同你身旁這位一樣,難道爹爹不知道嗎?”

穿著打扮與溫香一模一樣,想著法子討好他,時時刻刻都想黏在他身邊……

自從零落長大後,阮玉變發現他比小時候更加黏他,甚至看他的眼神也都是古裏古怪的。阮玉始終覺得那是因為零落與他形影不離百年多,將對父親的依戀誤解成了愛情,所以他才下定決心,派零落掌管仙妖城,還處心積慮給他介紹對象,為的就是讓零落明白,他與他之間,不過是父子之義。

子不教,父之過!想想零落小時候的天真可愛,絕對不是裝出來的。是自己這些年來為了刻意躲避零落,疏於管教,這才讓零落走上了邪道。

“零落……”阮玉嘆了一口氣道,“父子一場,爹爹也不想看著你誤入歧途,你將從那些妖族身上得到的晶核交出來,晶核離體時間尚短,魂魄還在,還趕得及送去輪回。”

“之後呢?”零落卻突然問阮玉,“叫出晶核之後,爹爹準備怎麽處置我?”

“散去全身妖力,重新回到乾坤戒中,以後爹爹來保護你!”阮玉道。

“能夠重新待在爹爹身邊,真好!”零落說著,眼角突然流下淚來,突然他卻勾唇冷笑道,“可惜啊,一切都來不及了呢,爹爹!我已經回不了頭了!如果當年可以一直躲在爹爹的儲物戒中,永遠不出來就好了。”

“零落,可以的,只要放下,一切都來得及!”阮玉生怕零落做出什麽過激之事,好言相勸道。

“《萬妖錄》中還有記載關於我的什麽信息嗎?”零落突然顧左右而言他問。

阮玉不知零落為何會突然問出這樣的話,怔然片刻,搖了搖頭。

“你果然不知道!世人只知我是殺人如麻的妖王“色”,卻從不知這樣殺人也並非我的本心。妖王“色”不過是一個可悲的傀儡罷了!”零落自艾自憐了一番,忽擡頭問阮玉:“爹爹可曾聽說過夢依族?”

夢依族?楚瀝不就是羌靈族王妃慕容滕予與夢依族族長離尤所生之子。

莫非“色”妖與夢依族還有關系?

阮玉正想著,只聽得零落的聲音道:“爹爹又可否知道夢依族最擅長的是……”

突然零落的聲音停住了,他雙目圓睜,極為愕然地望著前方某一虛空處。

在零落倒下的瞬間,阮玉及時將他抱在了懷中。零落的身體又縮小到了孩童時期的模樣。

兩個可愛的小發髻,臉上嫩生生的,讓人見了就忍不住想掐一掐,只是那雙又大又水靈的雙眸再也沒有睜開。

零落一動不動,躺在阮玉懷中,安靜得就像睡著了一般。

“殿下,他已經,死了!”溫香對阮玉道。

“怎麽會這樣,香香,零落怎麽會死!”自從穿越到這個世界,零落便一直陪伴在阮玉的身邊,即便他現在做錯了事,他也是他最親的人。阮玉的眼神有些茫然與無助。

溫香心中一動,伸手,將阮玉擁入懷中,柔聲安慰道:“殿下,死者已矣,當務之急,便是要找出那個幕後黑手!”

兇手竟然能在妖王溫香在場的情況下,不動聲色地殺死妖王“色”,這絕對不止是實力問題,更想是一種神秘咒術,兇手用咒術殺人,目的是為了封住零落之口。

溫香的猜測與阮玉不謀而合,要找到溫香的死因,他們必須查清楚夢依族與“色”妖的聯系。

而這時,他們腦海中都十分有默契地想到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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