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玉正在糾結要不要用仙法逃脫，忽聽得一個聲音道:“這是十兩銀子，老板收好。”

眼前，一只長著六根手指的手遞來一張銀票。

“二少爺……這是……”

“這麽多夠付這位公子的菜錢了吧？”

“夠……夠了……”

老板又如變色龍般瞬間堆下滿面笑容，對著眼前說話的藍衣公子唯唯諾諾，而禁錮阮玉的兩個壯丁早在老板的臉色下撤了下去。

“多謝解圍，不知閣下家在哪裏，我籌到錢後好如數奉還。”阮玉拱手道。

“公子言重，舉手之勞何足掛齒，咳咳……”這位二少爺的聲音雖斯文好聽，卻有氣無力，上氣不接下氣，一張清秀的臉沒有絲毫血色，似乎是得了極重的病，“在下祝青鸞，家就在左前方不遠處的祝府，公子若有不便，可盡管來尋我。”

萍水相逢，一上來便問人家得了什麽病，好像有點奇怪，想著，阮玉唇角勾了勾，笑道：“好！”

就在這時，祝青鸞卻楞住了，直勾勾盯著阮玉看。

“我……臉上有什麽嗎？”

難道方才吃得著急了，菜塞牙縫了！！！

祝青鸞沈默一陣，忽問：“不知公子是否有同胞姐妹？”

“閣下為何有此一問？”阮玉疑惑。

祝青鸞這才反應過來，臉上暈開一抹笑，道：“公子生得如此俊美絕倫，若有個同胞姊妹，必定也是傾國傾城。”

這時一陣風吹過，一股腥臭之味撲鼻而來。

祝青鸞輕咳幾聲，以手捂鼻，一副難受的樣子。

“好臭……”阮玉蹙起眉頭，用力扇了扇，肚裏一陣反胃，幾乎將方才吃進腹中的飯菜都給吐了出來。

“風過了便好。”祝青鸞一副習以為常的表情。

“這是怎麽回事？”阮玉問。

“西邊孤鶩山上堆的都是羌靈的屍體，日曬雨淋，濁臭難擋，東風一吹，全鎮都是臭氣熏天。”祝青鸞道。

“難道沒有人收屍嗎？”阮玉問。

“羌靈一族，天生低賤，一出生便賣與人為奴為婢，或是賣去工地當苦力，年紀輕輕便殞命甚多，因無人安葬，便都被扔到孤鶩山，任其風吹雨淋，化為白骨。”祝青鸞說著，言語之間似有幾分感慨之意。

……

深夜，電閃雷鳴。

忽明忽暗的電光下，堆放滿死人的孤鶩山彌漫著腐爛和死亡的氣息。

“轟隆……”

突然一道毀天滅地的巨雷砸下，緊接著一股淡淡的異香生出，漸漸的，異香越來越濃，不一會兒，便充斥整個空間，掩蓋住了山上的腐臭之氣。

漫天異香中，出現了一抹紅色的身影，那樣的紅色，不像玫瑰紅得熱烈，也不像火焰紅得有溫度，而像血，紅得令人觸目驚心，紅得邪魅而又詭異。

“劈裏啪啦……”

暴雨如註，傾盆而下，紅色的衣袍卻依然隨風而動，不染塵埃。

似乎受到神秘力量的牽引，一道道慘綠的光從那些屍體的眉心中冒出，如炊煙一般，裊裊升起，形成一個個不斷晃動的人影。

那些人影懸浮在半空中，對著前方那道紅影垂首低眉，畢恭畢敬。

無一例外，這些魂體的眼睛都是淡淡的琥珀色。

紅衣人緩緩舉起右手，五指張開，對準了站在最前方的一個中年男子的魂魄。

“偷盜者，棄……”語氣平靜、無波無瀾，有著與紅衣人那張少年的臉截然不同的沈穩。

聽到紅衣人的最終審判，中年男子的臉痛苦地扭曲起來，雖然竭力掙紮，但魂魄還是不能自控變小，變小，最後化成一點綠光，重新鉆入地上屍身的眉心中。

“殺人者，棄……”

“自殺者，棄……”

“淫邪者，棄……”

……

每個被棄的靈魂都變成一抹綠光重新回到屍體中。

“一生為善者，收……”

第五個魂魄終於不再步前四個魂魄的後塵，身體緩緩地向前移動，漸漸縮小，變成一抹綠光鉆入紅衣人衣袖之中。

漫天異香，黑發紅衣隨風獵獵而動，紅衣人站在眾魂之前，莊嚴肅穆，猶如高高在上審判之神。

不遠處，青燈隱隱，似乎有人的氣息。

狹長的丹鳳眸子微微一動，紅衣人瞬間詐屍，癱倒在地。

與此同時，半空中那些魂魄也在瞬間鉆回各自的屍體中。

滿天異香也消失了，腐臭的氣味彌漫在各個角落，在來人到達的那一剎那，孤鶩山又恢覆了之前那死氣沈沈的模樣。

濃濃的腐臭之氣迎面撲來，阮玉擡手用力扇了幾下。前世的殯儀館可是十分幹凈衛生的地方，淡淡的百合香充斥其間，夾雜著冥紙燃燒的香味，根本聞不得任何腐敗的氣息。

吱……

幾個小小的黑影從腳邊躥過，有一只甚至從他腳背上爬過。

老鼠！

阮玉蹙了蹙眉，卻沒有停止繼續往前。

轟隆……

電光閃過，照出稻草堆上橫七豎八躺著的那些屍體。

千年前，羌靈一族遭受了豬狗不如的虐待，沒想到一千年後，羌靈的地位依然沒有絲毫改變。

阮玉忍不住蹙眉。

“諸位，就讓我送你們最後一程吧。”眼角眉梢凝住幾分肅意，對著眼前的那些腐屍自言自語道。

雖然阮玉平日吊兒郎當的樣子，可是工作起來卻絲毫不馬虎，這也是他連續五年被評為“殯儀館之星”的原因。

……

雷聲轟鳴，暴雨如註，孤鶩山處處彌漫著潮濕腐爛的氣息。

這是阮玉第一次試圖打開殯葬系統自帶的隨身空間，雖然知道這個隨身空間裏裝的是一些斂屍和殯葬用具，可畢竟是第一次接觸這玩意兒，阮玉心中莫名忐忑。

緊張地咽了幾口唾沫，緩緩擡起右手，對著食指上戴著的那枚麒麟指環，照著火葬時聽到的打開隨身空間的方法，振振有詞道：“殘軀淬火成沃土，散魄隨煙上青雲”。

就在這時，麒麟戒指上有金光冒出，如水中倒影被風吹皺一般，幽幽晃動起來，漸漸形成一個不大的金色盒子。

阮玉神情微微一楞，不是說殯葬空間嗎，這麽小的盒子如何能藏得下那香燭，冥紙，還有棺材……

“難道是我理解錯意思了？這裏裝的其實是用來買殯葬用具的錢？”

一想到隨身空間中可能有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金銀財寶，阮玉的心簡直都要跳到嗓子眼兒了。

不知道這裏面是什麽錢，金銀，修真幣，還是人民幣……

一邊伸手打開盒子，一邊浮想聯翩，阮玉仿佛看到了自己順利勾搭上楚瀝，解了坑爹系統的魔咒，從此坐擁萬貫家財，娶上白富美，走上人生巔峰的康莊大道。

可是下一秒，阮玉唇角的笑意僵住了。

盒子裏面除了一大疊寫著字的黃紙，什麽都沒有。

壽衣？

壽被？

上妝包？

……

棺材……

那黃紙上歪歪扭扭的字跡，震驚得下巴都要掉下來。

說好的殯葬用具呢？

不會就是寫在紙上的這些字吧，而且還寫得這麽隨意！！！

阮玉拿出一張黃紙，哭笑不得地欣賞自己這個隨身空間的“財產”，突然一陣風吹過，手上的黃紙翩然落地，須臾間便幻出一件疊得整整齊齊地白色壽衣，在閃電光中一閃而逝。

阮玉腦袋當機片刻，便立即緩過神來。

原來黃紙接觸到空氣還是會變成實物的。

不用花錢買道具，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不然憑原主現在這副窮酸模樣，香燭都買不起，更別提棺材了。

阮玉自我安慰了一番，不過便馬上想起了此行的目的，立馬投入狀態，爭分奪秒地“幹”起來。

雖然已經有了心理準備，但是當黃紙幻出的冥燭照亮這個不大的空間之後，阮玉還是大大吃了一驚。

面目全非的屍體，如砂礫般密密麻麻的蛆蟲，叼著一塊人肉隨處亂竄的老鼠……

強忍住惡心，阮玉走到一處，蹲下身，開始“接客”。

第一位“客戶”似乎是被鞭打致死的，衣裳襤褸，全身上下布滿深紫色的鞭痕，臉部也是鞭痕交錯面目全非，左腿卻已不見了蹤影。

從屍體身上的傷便可以看出死者死前要多慘有多慘。

阮玉悲天憫人地嘆了口氣，給屍體撒上驅蟲粉，瞬間便有一大堆蛆蟲密密麻麻地從傷口間湧出，逃命而去，沒逃出多久，便肢體僵硬，倒在一邊。

緊接著阮玉又用帶了手套的手將“客戶”的破爛衣服剝得一幹二凈。

本來也可以選擇用靈力，可是靈力對於他這種修為低天賦又不行的修真者而言簡直比性命還要重要，因此能省一點便是一點。

雖然很惡心，但對於阮玉這種具有極高專業素養、經驗豐富的入殮師來說，這不算什麽。他曾經處理過被車壓扁後隔了幾天被發現的屍體，正處於腐爛階段，腸子臟器暴露出來，蒼蠅漫天飛，蛆蟲遍地走。要多惡心便多惡心。

用水將“客戶”從頭到腳擦拭一遍，對傷口進行了處理，由於屍體放置時間久，已經腐敗得差不多，處理起來倒是簡單了許多。

將面目坍塌的骨頭調整了一下，又安裝了個假肢，上了點妝，勉強可以看出死者生前的大致容貌，是一個面目微微有些猙獰的大叔。

將壽衣穿戴整齊，又蓋了層壽被，臉上蒙了片遮羞布，一切總算準備妥當。

阮玉起身，站直身體，深情肅穆，對這第一個即將上路的“客人”深鞠一躬。

死者，無論生前所犯罪業如何，就算是十惡不赦，在入殮的時刻，也是值得人尊敬的。

因為，生命，本身就是一個值得人尊重的東西，無關貴賤，亦無關善惡。

而對死者鞠躬，也是入殮不可缺少的環節，深入每一個入殮師的骨髓。

當寫著“棺材”二字的黃紙飄落至收拾整齊的客戶身上時，即刻幻化出一個冰快凝成的棺財，將屍體包裹期間。

漸漸地“冰棺”越縮越小，小到可以托在手掌之中。

突然紅光亮起，“冰棺”內的身體被熊熊火焰包圍，才眨眼功夫，小小“冰棺”包裹屍體化作一陣青煙隨風而逝。

如此智能，到比前世斂屍要方便許多。

［叮！宿主好感值加1］

正感慨著，腦海中便響起一個機械的聲音。

阮玉輕舒一口氣，這個坑爹系統總算有一件事沒有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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