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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水難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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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國四十九年, 晏瓊親派大使前去維州迎紀大人回京, 流言遍地起, 有說與皇後私通的是個太監, 長相俊秀,皇後寵臣, 也有說是朝中大臣。

這些流言無非是自己杜撰的多,以訛傳訛, 將顧采傳言成妖後, 不僅蠱惑皇上, 對太後下毒手,還養小廝。

幸而皇上發現的早, 要不晏國遲早要亡!

顧宰相維系多年的正派形象轟然倒塌, 他因顧采毒害太後一事被嚴查,朝中曾受他欺辱的大臣紛紛上奏,將他犯的錯事無巨細一一道明, 皇上每日看的密告奏折多如水。

朝中自然也有顧宰相的人,只是他們終不成大器。

風雲變幻。

待到晏卿去和親那日, 已經是另一種方向了。

晏瓊因識破妖後詭計被百姓大肆讚揚, 在皇後死後, 她下令徹查宰相府,朝中文武百官皆對此舉讚賞,認為皇上終於想明白了,顧采就是個禍國殃民的皇後!

甚至還有百姓傳言楚國邊關來犯,都是皇後的錯。

人一死, 什麽荒唐事都往她頭上扔。

晏卿不是最後一個知曉的,她在宮中,周身滿是消息,就是她不想聽都有丫鬟在小聲議論。

畢竟顧采先前還寵冠六宮,這說沒就沒,讓她們不由得唏噓,唏噓完後又覺得自己有希望能入皇上眼,是以皇後死後,宮中不僅沒有莊嚴肅穆的氛圍,反倒百花齊放。

丫鬟臉賽花,一個比一個嬌媚。

靈月伴在晏卿身側,她努努嘴道:“卿卿,都什麽時辰了,你還有心思聽這事。”

晏卿坐在圓凳上紋絲不動,前幾日還見到晏瓊攜顧采前來看她,說些寬慰她的話,沒想到只不過短短幾日,她們就陰陽相隔。

她對顧采其實相識並不深,若不是二姐,她也會聽信民間傳聞,相信她是個水性楊花的女人。

但是她偏偏識得顧采。

她信自己,顧采不會是那種人。

思及此她道:“靈月,你說她們說的都是真的嗎?”

靈月搖頭,她道:“靈月不知。”

晏卿收回目光,眼神放空,手指攪在一起,嘆氣道:“靈月,那你說,若我去和親了,皇上真的會放二姐離開嗎?”

靈月咬唇:“卿卿,如果不放,你會如何?”

晏卿輕笑,她能如何?

她既不能進後宮帶二姐走,又不能上金鑾殿和皇上要人,她能做的無非就是乖乖聽話,妄想皇上能起憐憫之心,將二姐放出來。

靈月單手搭在她肩上,躊躇道:“卿卿,小姐曾與靈月說過,要把晏將軍拘在宮中是因為顧宰相,現下顧宰相已自身難保,她也該放晏將軍出來了。”

“如果不放。”

如果不放。

說明她根本不想放,靈月話沒說完,晏卿卻知曉其意,她垂眸道:“帶二姐走吧。”

靈月迅速擡眸:“那你?”

晏卿對著她笑:“你不是說二嫂會來接我嗎,我等她。”

她眸色閃亮,似有萬顆星辰,璀璨發光,靈月對上她雙眸,張張口想說什麽,最後只道:“好。”

晏卿與送親隊伍一道先走,屆時小姐再去接她。

明明想的很周全,但靈月心頭總是湧上不好的預感,讓她沒辦法靜下心,她只得一遍一遍與晏卿道:“不管遇到什麽事,你都不能沖動。”

晏卿擡眸:“放心吧。”

靈月見她如此聽話,明明是該放心的,卻不知為何,心總被攥住,久久不能放下。

晏蘇的偏殿裏,她將兩塊玉佩擺在面前,還有兩瓶藥,四樣物品擺放整齊,她眉心蹙起,伸手拿起其中一個瓷瓶,手指在上面摩挲,光滑白凈,無一絲縫隙。

高連死前到底為何要讓錦西送這個瓷瓶來?

就因為給她治病嗎?

那高連又是如何知曉她胸悶的?

晏蘇頭疼欲裂,腦子裏有個聲音在喧囂,她知道自己距離知道真相只差一步,但是她不敢邁出,房門吱嘎響,人影走進來,晏蘇下意識將桌上的物件收好,她轉頭看,果然是晏瓊。

她眸色淡淡,看向晏瓊時無波無浪,冷冷道:“讓我走吧。”

“你就當我辭官了。”

晏瓊卻冷眼看她:“辭官?”

“晏蘇,你該不會以為你知曉這麽多事情後,我還會放你離開吧?”

晏蘇呼吸一窒,她扭頭看晏瓊:“你到底要做什麽!”

晏瓊信步走到晏蘇面前,精致眉眼上滿是寒意,周身籠罩皆是郁氣:“做什麽?你這麽聰慧,你不知道嗎?就算你真不知道,顧采不都告訴你了嗎。”

晏蘇往後退步,迅速道:“顧采?”

顧采和她說了什麽?

顧采只是來詢問她晏瓊是不是要對將軍府下手了,還有什麽?

對,還有太後的事。

她不可置信道:“難道真的是你?”

晏瓊雙手握緊:“別裝了晏蘇,顧采不是什麽都告訴你了嗎。”

她是不可能放晏蘇離開的,之前不會,現在更不會。

只是她們的關系已經變了。

曾經她想用後位留住她,留不住。

那只能留住這個人了。

若不是顧采偷偷來找晏蘇,告訴她太後的事情,她定會等到衛君回來再動手,宰相府再怎麽落敗也終有幾分重量,她還不敢肆意動顧宰相。

沒想到,顧采糊塗了這麽久,突然清醒了般。

那她就沒留著的必要了。

至於晏蘇。

她從來就沒打算放她離開。

晏蘇伸手哆哆嗦嗦從懷中拿出瓷瓶,放在晏瓊面前道:“那高連給我這物,到底是何意!”

晏瓊冷哼一聲,不再搭理她,晏蘇死死咬牙道:“晏瓊,就算是死,你也要讓我死的明白!我是不是和太後有關系!”

她唯一想到的可能性就是如此了,太後的藥能解她胸悶,那只能說明她與太後患的是同種病,她從沒想過與太後有關系,但是高連連番兩次送來這個,肯定意有所指。

那她能聯想的,也唯有這個念頭。

晏瓊嘴角的冷笑越發明顯,眼神淩厲,側顏如刃道:“不錯,你猜的對,你與太後確有關系。”

“晏蘇,我也是剛知道不久。”

晏蘇迅速想到她對自己的態度,就是從銅鎮那時開始變得。

還沒提問,晏瓊便道:“當初想你回京,確是因為顧宰相,我想用你牽制顧宰相的勢力,萬沒想到被我發現你與太後的關系。”

五年前,晏瓊就知道自己並非皇上和太後親生,當年兩位夫人和太後生下她們,後宮突變,她們被抱錯,誰都沒發現,就連皇上,還是在五年前發現的。

只是為時已晚。

那時候晏瓊已經有了野心,她不可能容忍自己不是長公主的事實,她更不能容忍這個她認定的皇位,會是其他人的。

是以皇上才會‘病逝’。

她奪得皇位後迅速讓高連去查了晏蘇是不是太後的孩子,當年三個孩子只有她和晏蘇活了下來,如果晏蘇不是,那死掉的那個孩子才是真的長公主。

晏蘇待她如何,她心中明朗。

自然不希望晏蘇是的。

而事實也沒讓她失望,晏蘇果然不是,晏蘇是將軍府的人,流的是將軍府的血脈,死掉的那個才是真的長公主,晏瓊安心坐穩皇位,從未想過變天。

只是這是塊心病,她總覺得這事會有爆發的一天,她怕讓人知曉這件事的真相。

她謀害先皇,篡位。

這事,只有高連知曉,她以為這事會就這樣平息下去,就像無數的往事,隨風飄散,待到人們提及她,還會稱讚她是個明君。

萬沒想到,晏蘇回來後她心裏不安,又想重查,但是礙於高連與晏蘇交好,她就另派人去核實。

待到收到消息時,她整個人都楞住了,不敢相信事實。

更不敢面對晏蘇。

她信了那麽久的高連,居然騙她!

靈狐被抓,她其實是希望晏蘇不要交出來,這樣她就有理由對將軍府下手了。

晏蘇果然沒讓她失望,拒不交靈狐,她面上心寒,冷漠,實則松口氣,終於有了由頭,她能光明正大拿將軍府開刀。

可是她忽略了還有高連。

這個處處幫晏蘇的人,她不得不收斂情緒,裝的情深意長。

好在顧采進宮了,她進宮目的那麽明確,她只要稍加調查就能知曉,她在這宮中待了半輩子,演戲,不過手到擒來,顧采被她玩的團團轉。

至於太後。

就是顧采不出手。

她也會逼得顧采出手。

她喜歡這一切盡在掌握中的感覺,按著她心意來,這才是高高在上的感受,這才是她要的!

晏蘇是不會懂得。

她垂眸看向晏蘇,只見眼前的人跌坐在地,她伸手摸向懷中,那枚皇上的玉佩,她想到那個笑起來清朗的男人,那才是她爹爹?

不!

不是的!

晏瓊在說謊!

晏蘇倏地起身,她站在晏瓊面前,許久沒用力,現下擰著晏瓊手腕的手其實沒太大力,只是強撐著站立,她道:“不可能!”

晏瓊冷眼看她,狠狠甩開她手臂:“你現在真像我剛知道消息的時候。”

換言之。

你知道的太遲了。

她已經沒有打算再留著將軍府了。

在先前晏蘇還是將軍時就沒必要,得知晏蘇是長公主後,就更沒必要了。

晏瓊眼神冷漠,雙手緊緊勒住晏蘇的脖子道:“告訴你這些,是不是很難受?”

“呵,還有更難受的。”

“明日就是晏卿和親去楚國的日子,你不是一直很想知道為什麽嗎?”

“現在你知道了?”

就因為你,晏蘇!

晏瓊的話宛如晴天霹靂,炸的晏蘇遲遲不能回神,她脖頸前的衣襟被緊握住,勒的很緊,她差點喘不上氣,臉色漲的通紅,但她死死咬著牙,不吭氣。

晏瓊似是對將死的魚兒失了興趣,猛地伸手將她扔在地上,道:“放心吧,還沒到你離開的時候,明日晏卿離京,我還要你看著呢。”

她說完話迅速將藥丸丟進晏蘇的嘴裏,入口即化。

晏蘇只覺嗓子口一陣惡心,她幹嘔兩聲,想說話,才發現聲音喊不出來,只能看著晏瓊幹瞪眼。

晏瓊心滿意足的對她笑笑,手指摸在她雙眉上,道:“朕走了,晏將軍,好好休息吧。”

身後的人趴在地上,雙目通紅,臉慘白,晏蘇雙手掐著自己脖子,脖頸上青筋凸起,實為恐怖,她死命張口,換來確實咯咯響聲,晏瓊聽到她這聲音才提步離開。

房門開了又合上,微風吹進來,掀起無數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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