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進退兩難

關燈
待到晏蘇收到趙林消息時, 孫桀已經領了十五萬兵馬前往邊關, 兵分三路, 孫桀主帥十萬兵馬, 餘下周元,衛君各領兩萬五從支線出發。

最後在邊關處集合。

一月後, 孫桀率先到了邊關。

天氣漸涼,酷暑褪去, 秋風颯爽, 孫桀首次領兵, 意氣風發,完全不聽有經驗的校尉意見, 執意不等周元, 衛君過來,先迎戰。

邊關處已經遠遠不是晏蘇離開的模樣,百姓四處逃竄, 流離失所,此處戰役一月有餘, 戰士們早就傷亡慘重, 不過是拼著口氣等支援。

是以孫桀他們的到來給原本在邊關處的將士們打了雞血般, 瞬間鬥志昂揚,孫桀在他們宛如救世主眼神裏,越發膨脹,他毫無作戰經驗卻偏偏不聽勸,當即決定次日就要開城門迎戰。

幾個校尉紛紛商議, 此計甚為不妥。

楚王由楚燁死後對晏國大為怨恨,每抓到一個俘虜都是讓其受盡虐待至死,他們攻擊來勢洶洶,直到半月前,楚王身體抱恙,攻擊才暫緩下來。

現在楚國領兵的正是楚翰。

楚國另一位皇子。

跟孫桀的幾個校尉知曉楚翰,以往和晏蘇在邊關時與他正面交鋒過,此人善於用計,且深得楚王真傳,手段殘忍。

若能出陰招,絕不會光明磊落打一仗。

雖說兵不厭詐,但其手段,令人不齒。

他們紛紛勸孫桀先安撫兵心,等周副將和衛大人到再從長計議,孫桀冷笑一聲:“你們是不信我?”

幾個校尉面面相覷。

這無關信任,孫大人初來邊關,對地形戰事都不熟悉,貿貿然決定開城迎戰,太不妥當了。

孫桀卻想的是趁著楚王不適趕緊趁勝追擊,將楚兵一舉殲滅。

楚兵自楚王臥床後就有不振之姿,且楚翰日日守在楚王塌下,根本無心帶兵出征,此時正是他們迎戰的好時機。

若是等楚王病愈,那又將會場漫長的惡戰。

孫桀思索片刻道:“衛大人和周副將還有幾日到?”

回話的校尉叫柳子蘭,對邊關處極為熟悉,他道:“稟將軍,周副將還有一日,衛大人據悉走錯路,還有三日才到。”

孫桀冷笑聲,文人就是文人,這路都能走錯,愚蠢之極。

若是盼他來救自己,沒準自己早就戰死沙場了,也不知皇上究竟是如何想的,非要安排個文官進來。

只是好歹是皇上安排的,是以孫桀仍舊撥了兩萬五的兵馬給衛君,無非是想著讓他自娛自樂。

根本沒指望他能幫到自己。

孫桀的冷眼眾人看在眼裏,柳子蘭繼續道:“將軍,不如等周副將到我們在商議是否開城一事?”

柳子蘭說完話擡眸看眼孫桀,孫桀面相陰柔,一雙厲眼始終掃視他們,在孫桀看來這些都是曾經跟過晏蘇的,估摸著都有私心,也不想讓自己這麽快就勝利,這才三番兩次想要阻止自己開城門。

是以孫桀擡手道:“今夜若是周副將不到,明日亦開城門。”

他主意已定,任旁人如何說都不理睬,柳子蘭憨厚面容露出無奈,和其他幾個校尉相互看眼,最後只得搖頭嘆息,沒轍。

這孫大人也不先了解敵方戰況如何,敵兵多少,就連楚王臥病在床是否有詐,其根根繞繞,孫大人全然沒想到,他只想著用十萬大兵堵在城門口。

須知他們目前是兵馬糧草充足不假,但敵兵適合情況一概不知,如此莽撞沖動,實在不是上上之策。

柳子蘭望天長嘆,若是晏將軍在,就好了。

孫桀揮退眾人獨自待在帳篷裏,他解開地圖詳細研究,目前他們守在臨瑤鎮。

臨瑤鎮位於邊關處,地勢險要,城門外正是氣勢洶洶的楚兵,向北有一塊空曠之地,據悉楚王正在那處養病。

楚兵長期攻打臨瑤鎮,糧草定會供給不足,目前一半的糧草在楚王養病處,嚴加看守著。

孫桀按照地圖上的指示,有條小道可以直通那處空曠之地,若是明日他們開城後將主力放在城門口,撥開一部分從小路攻出去,直擊楚王養病之處,毀糧草。

屆時楚兵沒有了糧草,想不往後退都不可能。

孫桀信誓旦旦,他卻忘了既然是如此重要的小道,又怎麽會如此輕易就得手。

果然晚飯後他召了幾個校尉進帳篷,說了此計後柳子蘭當場反斥,這條道如此重要,更何況直通楚王的住所,中途定會設下埋伏。

就是楚翰,也不是那種粗心大意之人。

孫桀聽到柳子蘭的話格外不滿,自從京城出兵後這柳校尉就總是反駁自己意見,沒人還好,如此眾人面前,讓他拉不下臉。

實在氣人!

柳子蘭還不知自己已經得罪了孫桀,他一心為了軍營,一心為了兄弟,有風險之處定是要言明,萬不能見弟兄們去赴死。

但是在孫桀看來卻不是如此,在孫桀看來卻更像是柳子蘭不聽話,故意在給自己使絆子,還不就是見這次領兵的不是晏蘇,是他,不服氣唄。

想到此孫桀道:“夠了,照你如此說,明日就算是開城門也免不了一站,那我們就甘當縮頭烏龜?寧可被楚兵掐著脖子都不能動彈?”

“柳校尉,你這是對皇上,對晏國忠心耿耿呢,還是對你的晏將軍忠心耿耿?”

柳子蘭聽到孫桀的話當即白臉,忙跪下道:“末將不敢,末將只是覺得……”

“好了!”

孫桀打斷他的話,厲眼在他身上掃視:“覺得?戰場是你覺得就能打得了?柳校尉啊,依我看,你不如解甲歸田吧,如此沒有血性不配做我晏國將士!”

他言之過重,餘下校尉怕柳校尉受罰紛紛跪了一地,都在幫求情,孫桀瞥眼柳子蘭,唇角勾起:“柳校尉,身為男兒,當不當為國死?”

柳子蘭不疑有他,當即道:“若國需,當為國死!”

孫桀冷笑聲,陰柔面色上冷冷淡淡,厲眼瞇起:“好,那這條道就由你去,今夜就去!”

柳子蘭楞在原地,不敢置信道:“將,將軍?”

這豈不是讓他領弟兄們去送死?

他如何能做到!

孫桀眼睛瞇成一條縫,唇角勾起的弧度漸大,陰柔面上不見笑容:“怎麽?怕了?”

柳子蘭挺直背脊:“末將不怕!”

孫桀冷笑:“好,柳子蘭聽令!”

“現命你率一萬精兵從千機路直攻楚王軍營,毀之糧草,不得有誤!”

柳子蘭深深看眼身旁出生入死的校尉們,這些年他們早就將生死度之身外,就連當初陳副將死在銅鎮,他們也覺得光榮。

跟在晏將軍身邊,為國犧牲,當是他們的責任。

柳子蘭憨厚臉上染幾分赴死表情,他道:“末將領命!”

餘下校尉紛紛叫道:“將軍!”

這條路,萬不能走。

九死一生都是幸運。

誰不知楚王的性格,怎麽可能會單辟一條道給晏兵殺自己呢?

孫大人,這是明擺著讓柳校尉帶兄弟們去送死啊!

孫桀長袖一揮:“退下!”

幾個校尉面露無奈,柳子蘭反倒平靜下來,他招呼眾人出帳篷,站在這熟悉無比的邊關之處,他陷入沈默。

曾想過在戰場馳騁,最後戰死沙場。

也想過解甲歸田,與夫人長長久久。

此番出征,他在軍營裏聽到不少關於晏將軍和皇上不和傳聞,更有說太後之死與晏將軍有關,晏將軍有可能被罷官,他當時想的是,若是晏將軍被罷官了。

他回去後也就辭官,與夫人尋一處僻靜住下,安安穩穩度過餘生。

沒想到,他的餘生,到頭了。

柳子蘭到此反而冷靜下來,餘下校尉都想與他一道去,柳子蘭扶住其中一人:“何校尉,出征時你娘關照我,問我能不能帶你安全回去,我雖不能保你安全,也不能帶你去死。”

“還有你,剛新婚三日,不能跟我去。”

“至於你……”

柳子蘭關照一周,最後發現,沒有一個人能跟自己去,或者說,他一個都不想帶。

甚至是一萬精兵,他都不想帶,他不想看他們去送死,或許,這裏面就有剛新婚的,也有家中獨子的。

但是軍令就是軍令。

從來不會通融人情。

一個時辰後,柳子蘭挑選一萬精兵準備往千機路出發,臨走前他還想與孫桀關照兩句,但是看孫桀那似笑非笑眼神,柳子蘭壓下到嘴邊的話。

夜風吹在面上,夾雜幾分蝕骨的疼,柳子蘭騎在駿馬上,身形挺直,月光將他身影拉得很長,沈悶氣氛裏只聽到粗獷的聲音:“走!”

馬蹄聲踏踏,一萬精兵瞬間消失在眾人視線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