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兩個理科實驗班均在崇文樓頂層，而高三數學教研室卻在惠文樓頂層，非直線距離至少有八百米。

顧玄玧走在顏傾左側，目不斜視，表情無比正經。

天知道，他現在根本恨不得化身樹懶掛到顏傾身上！

並肩向前的感覺那麽美好，顧玄玧只恨這段路不能再長一些。

走在石子路上，路旁側已有了些嫩綠痕跡。

日光被藍天揮落，清晨浮在空氣中，淡淡的青草氣息合著泥土，顧玄玧從未這樣清晰地感受過早春的味道。

或許是顏傾在身邊，才會讓他覺得這已經看了三年的校園竟是這麽的美。想到這兒，他情不自禁地，微笑了一下。

所謂暗戀，就是這樣吧。

當能和那個人靠近時，再普通的景色也會因他而變得不同。

全世界只有那個人是那麽的鮮活明亮，牽動著炙熱的心臟跳動，一響接著一響。

或許是樂極生悲，或許是老天純粹就見不得某人好，走神的顧玄玧一個沒註意，左腳便狠狠地崴了一下，整個人瞬間失去平衡，向外倒去。

幸虧顏傾眼疾手快，一把撈住他的右臂一扯，人便回了過來。

顏傾似是不放心，左手又繞遠地搭上顧玄玧的左肩，把他整個人虛攏在懷裏。

“沒事吧？石子路不平，走路要小心，不要想東想西，多註意腳下。”

過了變聲期的少年嗓音有幾分低沈，此時刻意壓低的聲線更是叫顧玄玧心裏發麻，雙耳紅透。他擡頭看向顏傾，正對上那雙深褐色的眼。漂亮沈穩，清晰地映出他的模樣。他傻傻地看著，過幾秒才反應過來，慌亂地低下頭，小聲說了句“謝謝”。

顏傾剛過了十八周歲生日，身高已有一米八二；而顧玄玧從小以跳級為己任，周歲勉勉強強到了十五，身高更是不足一六五。顏傾這樣摟著顧玄玧，因著兩人的身高差倒也不顯怪異。

只是顧玄玧卻不得不多想——他怎麽還沒放開我呢？是忘了嗎，還是單純地覺得這姿勢比較舒服，還是他擔心我腳踝疼所以扶著我？

還是，還是……其實他也很想和我接近？

雖然知道不大可能，但多希望是這樣……

顧玄玧一路胡思亂想著，連腳疼都忘了。

行到惠文樓，還要爬五層樓梯才能到高三數學教研室。

惠文樓作為行政樓，卻連一部電梯都沒有。上任校長賤賤地說高中教師們工作時間長，普遍沒有時間鍛煉，所以要利用所有可利用的資源！

結果就是，賦茗中學所有建築都不配備電梯。

本來這是沒什麽問題的，但可坑苦了腳疼的顧玄玧。方才走路時地面平坦，有顏傾扶著倒也不覺太難過。但走樓梯時，腳上承重力更大，每走一步都有一陣刺痛劃過心尖。顧玄玧剛上了幾階，就疼的小臉發白，還淌了幾滴冷汗下來。

顧玄玧是早產，先天身子骨便不好，從小又被錦衣玉食地養著，衣來伸手地寵著，飯來張口地溺著，承受力比一般人差了不是一星半點。

旁邊顏傾見顧玄玧走的度日如年，便走到他左側，叫顧玄玧摟上他的肩，而他則摟住顧玄玧的腰，往自己身邊帶。這樣顧玄玧就有一大半重量都壓到顏傾身上，對腳的壓力頓時小了不少。

嘗試著走了兩步，果然比剛才好了一些。

顧玄玧眼裏猶自含著水汽，擡頭對顏傾可憐兮兮地道了聲謝。

顏傾只是看著他的雙眼，不置可否。

這五層樓平常不過是兩三分鐘的事兒，今天兩人卻走了將近十分鐘。到五樓時顧玄玧已是滿臉汗水，臉頰蒸出粉紅的色澤。

當然，只有他自己清楚，他只有一半是因為疼，另一半完全是激動害羞的。

等顏傾扶著他坐到數學備課室的轉椅上，顧玄玧才長舒了一口氣。隨即他又苦惱起來，下樓的時候又該怎麽辦呢？那個時候大概比現在還要疼。

就算顏傾摟著……呃，摟著……

想起剛才兩人半倚半抱的姿勢，顧玄玧好不容易降溫的臉又騰地紅了。

他努力晃了晃腦袋，把心收回來。

而這時，顏傾已經把旁邊老師的凳子拖過來，緊挨著顧玄玧坐下。目測距離不超過二十厘米。

顧玄玧：“……”

你你你你離我這麽近做什麽！你是不是在撩我！你知不知道我心懷不軌！你知不知道我會害羞！媽蛋我明明一直是裝害羞，怎麽一見你就變成真害羞了呢……

但顧玄玧是那種內心越是驚濤駭浪，臉上就越冷靜的人。

於是他木著臉，正打算拾掇拾掇唐毓澤的桌子，騰出足夠兩個人做題的地方，卻冷不丁聽到顏傾問:“腳踝是不是很疼？這兒沒有冰，我去打點涼水給你冷敷一下，你等著我。”

顧玄玧楞了一楞，有點兒沒反應過來，只是側過頭，傻傻地盯著顏傾近在咫尺的雙眸。

那雙眸裏似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懊惱，又很快消匿於無形。

而顏傾其實也並沒有征詢他意見的意思，只說了句“坐這兒等一下”，便起身拿了角落洗臉架上的塑料盆，去水房接涼水。

顧玄玧呆呆地坐在椅子上，只覺得心臟越跳越快，臉上也開始充血。方才好不容易褪去的熱度輕而易舉就回到了臉上。

他……他對我這麽好……他對我為什麽這麽好……怎麽就能這麽好……他……他……

顧玄玧還沒“他”出個所以然來，顏傾就端著水盆回來了。他把水盆放在顧玄玧腳旁，然後起身去對面宋老師的櫃子裏翻了翻，找出來一條新毛巾。

他一邊解釋道:“這毛巾是新的，宋老師有輕微的潔癖，櫃子裏毛巾就有百十來條，少一條他也發現不了的。”

顧玄玧仍舊面紅耳赤，一副不在狀態的樣子:“哦……”

顏傾笑了笑，把毛巾折成三折，剛想用冷水浸了，突然發現——顧玄玧的褲子還沒挽上去，鞋和襪子也沒脫。於是他把毛巾放到盆沿上，開始解顧玄玧的鞋帶。

終於反應過來的顧玄玧:“！！！！”

他臉熱的像發燒一樣，平日穩重安靜的樣子徹底不見。他急急忙忙彎下腰，抓住顏傾的手。“不，不用，我自己來就好，真的，我自己來就好……”

顏傾擡起頭淺淡一笑，不到十五厘米的美色/誘惑徹底擊敗了顧玄玧。趁著顧玄玧再次楞住的當口，顏傾掰開他的手，順利地解開他的鞋帶，輕輕把那只做工精細的小牛皮靴取下來。又摸上黑色的棉襪，手指勾住邊緣，一點一點拉下來，露出光滑白皙的腳來。

而能清晰地感覺到顏傾手指觸碰的顧玄玧，此時正全程靈魂出竅中……

港真，顧玄玧腹黑是真腹黑，果斷也是真果斷，但他本質上還是個純情無比的……雛，根本架不住顏傾這一波接一波地撩漢絕招。

而撩的正開心的顏傾嘴角噙著笑意，又將他的牛仔褲向上挽起一塊兒，這才把毛巾用冷水浸透了，擰幹。

那崴到的地方現在已經有點兒腫起，看的顏傾皺了皺眉，用涼毛巾把腫起的地方裹了起來。

“嘶——”

毛巾冰的顧玄玧倒抽一口涼氣。他馬上反應過來，小心翼翼地握上顏傾的手:“水很涼吧……我，謝謝……都是我崴了腳，還麻煩你這樣幫我，對不起……我……”

顏傾拍了拍他的手:“沒關系，不是什麽大事，不用道歉，也不需要道謝。”

顧玄玧嘴唇動了動，還沒等他說話，顏傾就先一步斷了他的話頭:“現在也浪費了不少時間，我們先做題吧，嗯？”

不自覺開始氣弱的某人只得點了點頭，把唐毓澤的桌子拾掇一番，又把習題稍作整理，給顏傾遞了一份。

“那，那我們就做題吧。”他努力壓下臉上的熱度，故作淡定地說。

“恩，如果我有不懂的地方，還要麻煩你給我講一下。”

顏傾坐在旁邊，顧玄玧只要微微側過頭，就能看到他挺直的鼻梁，濃黑的眉毛，還有些微卷翹的睫毛。

這個人說話時明明面無表情，語調也沒有起伏，但顧玄玧就是能感受到他眼神、字句裏的溫柔與真誠。他從來沒有像同學們說的，因做了許多年的老二而對顧玄玧嫉妒厭煩。

相反，他那麽溫柔。

我是真的喜歡他，他也同樣值得，顧玄玧這樣想著。

“我沒有那麽厲害，也稱不上講解，我們就是共同探討而已。”

顧玄玧抿起唇，然後嘴角羞澀的勾起。

如果他也能像我喜歡他一樣喜歡我，該有多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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