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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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侍衛,你說皇上怎麽還不回來啊。”

值夜的小宮女還是采蓮,其實不僅侍衛不願意幹這活,小丫頭也多半是不願意的。雖然自古以來這種值夜的宮女幸承聖恩,一夜飛上枝頭變鳳凰的事兒不少,但是發生在自己身上的幾率也的確是不大。大多時候還是得打著瞌睡吃著風,在門檻兒上幹坐一夜。

但是聽聞楚長安基本上把所有的值夜都領了之後,這幫小丫頭爭先恐後的都要來搶這個差事。

“政務忙唄,不回來也正好,咱倆也清閑。”這句話倒是不假,自從楚長安發現蕭寂對他的態度還算寬容的時候,以前那恃寵而驕的毛病可算是盡數長回來了,能偷懶的時候絕對不勤快,生怕委屈了自個兒似得。

雖說是偷懶,也不過就是趁著對方入眠之後爬上房頂吹吹夜風,或者是趴在屏風上頭悄咪咪的看兩眼也就知足了。

“他回來了我就敢打瞌睡了啊,反正皇上睡的死,也看不見我。對了楚侍衛,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兒啊。”

楚長安第一反應又是上次那種能要半條命的事兒,下意識的搖了搖頭,“可別,上次能活著出來已經很不錯了,這回打死我都不幫了。”

“不是不是,這回不要命的。就是能不能拜托你出宮幫忙買些東西啊,銀兩我會提前給你的!”

其實宮裏頭苦的還是這些宮女和太監,一旦入了宮,基本上這輩子就出不去了。雖然說這些小丫頭過個十年八年,到了年紀能夠被放出去,但是那個時候已然過了人生中最好的年華,嫁人多半也是嫁不得了,又和以前的親戚沒了聯系,雖然靠著多年的積蓄做個小買賣也能活,就是過得不安穩,所以大多都會選擇在宮裏頭待一輩子。一個是習慣了,另外一個對他們而言這也是最好的歸宿了。

“中吧,只要不是什麽宮裏頭禁止的就成,我過兩日得了空正好也得回家看看,順道幫你買了。”想了半天楚長安還是應下來了,畢竟這些姑娘一生也不一定出的去幾次,幫一次也無妨,只當是給自己積德了。

“就城南那家鋪子的胭脂水粉還有繡線,還有錦緞,還有……”采蓮絮絮叨叨的說了一堆,基本上都是些姑娘家用的東西,“怎麽了,有問題嗎?”

堂堂一個七尺男兒,去買些胭脂水粉這種東西,這種事情說出去怕是面子上掛不住。但是方才既然是答應了,反悔這種事兒楚長安肯定是做不出來的,想了半天還是硬著頭皮說道,“沒什麽。”

“對了還有……”采蓮話說道一半兒,忽然閉上了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重新站好,見著楚長安還是一副懶散的樣子,擠眉弄眼的提醒著他,奈何對方就是會不了意。

楚長安瞅了她半天也沒弄懂她要表達什麽,直到聽到背後那個沈穩有力的聲音響起來的時候,才算是反應過來。

“有時間和別的姑娘說話,不如把該做的事情給做好了。”

雖然是斥責,但能聽得出來並未真的生氣,只是淡淡的拋下了這句話,自顧自的走進寢殿合上了門,沒再去理會外頭這倆聒噪之輩。

蕭寂進去以後,楚長安忽然才想起來今日早些時候關於蘇言明事情沒去稟報。方才和小丫頭這麽一鬧騰,倒是忘了正事兒了。

京城中這些個世家,保不齊往上數幾代也是皇戚,只不過後來出了事兒,才改了名換了姓的。畢竟自開國以來,京城之中就沒有留過蕭姓的王爺,不是發配邊塞就是改名換姓,太子也基本是從一出生就立好了的,然而即便是防備到了這個地步,也依舊是沒能阻止各種擋不住的腥風血雨。

以往蕭寂要什麽,楚長安都會極盡自己所能的幫他奪取。但是這一次,他深刻的感覺到了那種有心無力的感覺。

明明隱患擺在面前,卻是無能為力。

不過也是,當初之所以能來勢洶湧,也是提前養了許多年的兵力,畢竟什麽事情都不是一朝一夕能夠改變的。現在也是,這些根深蒂固已經成型的勢力,也不是一下子說鏟除就能鏟除的。

次日的時候蕭寂醒的早,遠還不到該上朝的時候。

楚長安察覺到內殿有動靜的時候趕忙搖了搖還在打盹的采蓮,示意她趕緊起來。

蕭寂從屏風後頭出來的時候只穿了一件單薄的衣衫,見著采蓮一臉惺忪,只是讓她去打熱水,並未多做責罰。

然而轉身看向楚長安的時候,臉色可就不怎麽好了。

兩個人僵持了半晌,還是楚長安先開的口,“早上涼,皇上要是嫌屋子裏頭悶多加件衣服罷,當心著了風寒。天色還早,要不您在睡會兒?”

都暮春的天了,早上雖然還是涼,但是離能著風寒的程度還差了些。蕭寂會不會生病楚長安不知道,但是他知道自個兒的身體誠實的很,又正值氣血方剛的年紀,再這麽看下去自己準個兒得露餡兒。

雖然怕露餡兒,但還是不禁多看了兩眼。

楚長安見著他沒動靜,只好道了聲得罪,自己進了內殿取了鬥篷給他披上。觸碰到蕭寂冰涼的皮膚的時候,見著他也沒拒絕,楚長安心裏頭也不禁有點兒好笑。

多大個人了,自己連冷暖都分不清楚。

“既然皇上起得早,臣有一事要說。”昨天晚上既然是忘了,今日趁著早起,也正好一並道出來。

“說。”

“前些日子的事情,蘇家怕是……”楚長安話沒說完,便被打斷了。

“誰給你的膽子擅自涉及前朝的事情的?”

這句話倒是把楚長安給問懵了。

仔細想想倒也是,現在他就是一個小侍衛,不是蕭寂身邊兒那個能呼風喚雨的蕭從一了。這種話說出來的確是逾矩了些。

雖然知道錯在自己,但若說心裏頭不失落絕對是假。

那些親密和若即若離的溫柔,怕都是自己臆想出來的,在對方眼裏頭,不過就是一件平常到不能再平常的事兒,懶得去計較罷了。

因為太過在意,所以哪怕是一件很小的事情,都能在心中無限放大。

不過楚長安好就好在臉皮厚,心也大,蕭寂這麽說非但沒覺得委屈,反而是笑出聲來,“沒膽子沒膽子,皇上您冤枉死臣了。不過就是昨日見到了蘇家的那個大少爺……就……就給您提個醒,嘿嘿,前朝的事兒臣也不懂,您可別誤會。”

“這些事情朕自己心裏頭有數,楚卿不必擔憂。”聲音還是一如既往的清冷,不過大抵也是知道自己方才的態度有些不對,又帶了幾分歉意,“抱歉,方才不應吼你的。”

“不打緊的,皇上自己心裏頭有數就好。”到底是相處了這麽多年的人了,對方的心性脾氣楚長安自然都是清楚。

他的小皇上就是喜歡什麽事兒自己一個人背著,但是身上擔子重了,肯定是需要人幫著分擔的。而且這個幫著分擔的人只能是最信任的,能信任到躺一個被窩裏的那種,要是別的不太熟的人主動請纓,多半就是方才楚長安的下場。

以前這個人是蕭從一,但是現如今這個人暫時還不是長安。

楚長安覺得蕭寂這種行為說好聽了就是自身強大,能夠獨攬/政/權,有一代明君的潛質,說不好聽了就是不會培養賢才,萬一哪天自己倒下了很容易出現後繼無人的狀況。

但是既然現在楚長安已經回來了,只要他不死,就絕對不會讓蕭寂倒下。

“你往哪兒看呢。”蕭寂見著他沒反應,以為是被自己嚇著了。但仔細一看,卻是滿心的窩火。

“沒……沒看什麽。”說到底表面上雖然是一副常年流連花叢的樣,但其實到死連大姑娘的手都沒怎麽碰過。

“聽統領說了,楚卿可是把近一個月所有的值夜都要過來了啊。莫不是想趁著朕睡著無防備之時再給這皇宮換回主?”明明是涉及自身生死的話,確是說的如此雲淡風輕。表面上是信任,其實蕭寂打心底也沒覺得他能鬧出什麽動靜。

楚長安:“不敢不敢,這種心思臣萬萬不敢有。”雖然這點兒小動作本來也沒指望能瞞過對方的眼睛,但是被當面點透,還是挺想鉆地縫的。

“原來是朕想錯了,楚卿的意思莫非是讓朕多準備一床被褥?”以前楚長安還真看出蕭寂是這種能臉不紅心不跳的把他都難以言說於口的事情掛在嘴邊。

“……臣不敢。”

這聲不敢倒是真的,畢竟要了這麽多日值夜的初衷也不過是不希望看見蕭寂身側有人。但至於身側的人是自己……楚長安多半也就想想,不敢真的付出於行動。

萬一沒成,以後怕是再無機會親近,還不如現在,能離近了看上幾眼,也便知足了。

萬一真成了,也不過就是一夜之歡,以後徒增尷尬,怕是連君臣都不一定能做了。

“也就是讓你在外頭自個兒打個地鋪,畢竟站一夜挺辛苦的,有什麽敢不敢的。”

楚長安:“……”

采蓮打水回來的時候,只看著皇上蹙著眉倚在門框上,雖然是蹙眉,但依舊能尋覓的出幾絲笑意,看樣子今日心情是不錯。一旁的楚侍衛則是恰恰相反,委屈兩個字恨不得寫到腦門上了,生怕別人看不見似得。

作者有話要說: 楚長安:我有一句……算了還是不說了,來日方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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