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逢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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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已經進入了深秋,但江南溫暖,絲毫沒有北方的枯萎衰敗氣息。湖面周圍青山環繞,湖水清澈見底,散發出陣陣的青草香,幾只野鴨在湖上自由的嬉戲。

站在樓船之上,湖面上的美景卻沒有入杜少康的眼,相反,眼下他心事重重。蕭紫逸肯定就是在寧則道長的話中找出了端倪,這才提前結束了武林大會,急忙趕回焰月盟探查他的身份。

不是沒有懷疑過,畢竟曾經最親近的表妹蘭偃月和一直拿他當恩人的文刀水都沒有認出他來,平時連看他一眼都懶得看的蕭紫逸是怎麽認出的?現在想來,害他露餡的禍根竟是他自己親手埋下的。

杜少康苦笑,當日他決定從樓老大手裏救下文家人的時候,應該就會料到現在這個結果。有因必有果,魔教當年因他而滅,又被他扯出了死灰覆燃的蹤跡。也許早在八年前決心剿滅魔教之時,他這輩子就註定和魔教種下了不解之緣。當年這件事因他而起,也應該由他親手終結。

湖面上的風有些涼,就這樣吹了會冷風,心裏想清楚了,頭卻有些昏。杜少康正準備回去,轉身卻撞上一人。

“抱歉!”杜少康低頭道歉。

被撞的人沒有做聲,杜少康也沒在意,低頭欠了欠身便準備離去。

誰知身後卻響起了一聲:“大哥?!”

乍一聽到這兩個字,杜少康身體一僵,腳下頓了頓,短暫的停留之後,他邁開步子,裝作若無其事的繼續往前走。

身後的聲音冷冷的傳來:“別裝了,我從小跟在你屁股後面長大,看你的背影看了近二十年,還能認不出你麽?”

說話間,一個身著華服的年輕公子幾步追了上來,擋住他的去路。

這公子膚色白皙,濃眉細目,目光尖刻,臉色難看的出奇,活像所有人都欠他二百兩銀子一樣。此刻,他正冷冷的盯著杜少康,那銳利的目光似乎要在他身上刺兩個洞。

杜若笙!杜少康心裏暗惱,今日出門前還真該好好看看黃歷,蔔一蔔吉兇。碰見溫如玉也就罷了,怎麽會碰上杜若笙呢!

除了蕭紫逸和蘭偃月,杜若笙算是他最不願意見到的人了。

沒給杜少康否認的機會,杜若笙像是已經認定了他的身份,上下打量了他幾眼,譏諷道:“還真是你!你果真沒死!八年前在鳳鳴山莊附近的酒肆中偷聽我和黃正明說話的,也是你吧!我早就該認出來的。怎麽,你也覺得對不起我們家的人,覺得沒臉見我們吧!不然,為什麽在外面躲了那麽多年?”

想起往事,杜少康心中一痛,他連忙拱手對杜若笙道:“這位公子怕是認錯人了,在下根本不認識你!”

“不認識我!”杜若笙顯然不吃他這一套,冷哼一聲,一把抓住杜少康的衣領,將他拎到自己面前,惡狠狠的道:“好!好!那你就跟我回鳳鳴山莊,跪在我爹娘面前,讓他們看看你是不是被他們辛辛苦苦養大的那只白眼狼!”

杜少康還想再爭辯一下,誰知杜若笙根本不聽,連拉帶拽地拖著他朝下船的方向走去。

見他來真的,杜若笙身後的家仆慌了神,連忙跟上去勸道:“少爺,蘇家的人還在艙裏等著您談生意呢!這樣把人家晾那兒,不好吧!”

“讓杜月生跟他談吧!”杜若笙不耐的道。

“可是……”家仆為難的道:“蘇家可是皇帝欽封的,杜月生畢竟只是個管事的,還是由您出面比較好!”

“滾!”杜若笙怒目瞪向小廝,厲聲道:“要是連這點事都辦不好,我養他杜月生還有什麽用?還不如去餵條狗呢!”說完意有所指的瞪了一眼杜少康。

家仆見他發火,也不敢多說什麽,連忙給身後的兩個小廝使了個眼色,讓他們跟著杜若笙,自己慌慌張張的朝相反的地方跑去,看來是去善後了。

剛剛聽到杜月生這個名字,杜少康猛地一楞,隨即才明白,原來是杜若笙新管事的名字。聽著杜若笙指桑罵槐的話,杜少康心裏暗嘆,這個弟弟還真是恨他恨的不輕,甚至把對他的憤怒與怨恨強加在另一個無辜人身上。杜少康不由得開始同情那個被他連累的叫杜月生的管事。

“這位公子既然跟別人有約,就要親自去履行,強加給別人算什麽?”看著杜若笙怒氣沖沖的後腦勺,杜少康不死心的道。

“你還是先管好你自己吧!”杜若笙攥緊了杜少康的手腕,恨恨的道。

身後的兩個小廝不敢做聲,只有低著頭默默的跟上。

杜若笙的力氣很大,顯然是帶著極大的怒氣。杜少康手腕被抓的生疼,又掙紮不開,只有踉踉蹌蹌地被他拖著走。

一個身著華服的貴公子咬牙切齒的拖著一個衣衫樸素的病弱公子快步疾行,惹得船上的人紛紛側目,卻沒人願意出手相助。

看著旁邊的人指指點點議論紛紛,有幾個摟著貌美小相公的公子哥甚至露出一絲暧昧的笑容,杜少康不由得面皮發紅。

“這位公子,你先放開在下,有話好好說!”杜少康實在不想就這樣被杜若笙拖回鳳鳴山莊,眼見樓船就要靠近下一個渡頭,杜少康連忙想辦法脫身。

這時,一個聲音忽然從身後傳來:“杜若笙,你站住!”

終於遇到了救星,杜少康瞬間如釋重負,他揮了揮自由的那只手,激動的差點說不出話來:“王大哥,我在這兒!”

杜若笙應聲回頭,只見王滿面色凝重的走了過來,身後還跟著不明所以的溫如玉。

溫如玉看著杜若笙緊緊攥著杜少康的手,像是收回自己的東西一樣把他拉到身後,不解的道:“杜先生,這是怎麽回事?這位公子是誰?”

“你閉嘴!”杜少康還沒來及張口便被杜若笙厲聲打斷。

杜若笙看著王滿,滿臉戾氣的道:“王滿,你還有臉來!當初你不是指天發誓說蕭紫逸沒有見過他嗎?這又是怎麽回事?背著我和我爹把我們家的人拘了那麽多年,若不是今天被我發現,你們還要瞞我到什麽時候?”

眼見杜若笙出言不遜,絲毫不把王滿看在眼裏,溫如玉率先變了臉,“唰”一下闔上扇子,指著杜若笙的鼻子道:“你又是哪兒來的毛頭小子,竟然敢口出狂言!蕭盟主和王大哥的名諱也是你能叫的?我勸你趕快放開杜先生,免得招打!”

杜若笙不屑的看了溫如玉一眼,道:“又是蕭紫逸的一條好狗,還是不用餵骨頭的!你也不睜開眼看看,連王滿都不敢這樣跟我說話,你又算個什麽!”

杜若笙提起抓著杜少康的手,在王滿面前晃了晃,像是炫耀一般,揚起頭道:“回去告訴你的主子,人是我們鳳鳴山莊的人,就算是死了,也是我們鳳鳴山莊的鬼。他蕭大公子的手,就別伸那麽長了!”

說話間船已經靠岸,杜若笙對兩個小廝道:“你們兩個留下擋住他們!”說完便拉著杜少康朝船下走去。

杜少康倒是不擔心那兩個小廝能擋得住王滿和溫如玉,他只是不解,杜若笙什麽時候和蕭紫逸鬧得那麽僵。杜若笙這人做起生意是一把好手,但罵起人來也絕對不含糊,只要是得罪了他,他那張嘴從來不會積德。剛剛一頓夾槍帶棍算是把王滿和溫如玉都得罪了,他二人如何肯善罷甘休。依杜若笙的武功,絕對不是他們的對手。杜少康心裏盤算著,待會三人萬一打起來要怎麽辦。

杜若笙拖著杜少康下了船,剛招手喚了輛馬車。兩個人影從頭上略過,擋在他面前,定睛一看,果真是王滿和溫如玉。

“兩個廢物!”杜若笙罵了一句。

溫如玉搖著扇子,風度翩翩的道:“我和王大哥都是江湖上成名的俠士,杜公子讓那兩個蝦兵蟹將攔我們,豈不是過於為難他們?”

王滿耐著性子對杜若笙拱手,道:“杜公子,少爺命令屬下一定要照顧好杜先生,還請公子放先生和屬下回去!”

仿佛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杜若笙冷笑一聲:“我要是說不呢!你待怎樣?”

“那我們就只好得罪了!”溫如玉早就忍不下去了,說完就揮起扇子朝杜若笙殺去。

王滿攔住溫如玉,又對著杜若笙拱手,道:“杜公子有所不知,眼下杜先生身中劇毒武功盡失,性命也是朝不保夕,只有少爺的藥才能救他。若公子執意帶先生回鳳鳴山莊,豈不是害了先生的性命?”

杜若笙早就發現杜少康氣息微弱,手腳冰冷,身形和氣色也都和從前大相徑庭。若不是因為太熟識的緣故,差點都沒認出來。本以為是他練功的緣故,沒有多想。經王滿一提,才發現不妥。他這大哥武功高強,內力深厚,從來都是精力旺盛,生龍活虎。萬般不會像兔子一樣任由他拖拽了一路。

就這麽一走神的功夫,王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出手,點了杜若笙的穴道。杜若笙後悔不及,卻又張不了口,只能一臉怨恨的瞪著王滿。

王滿顧不上理他,將杜少康從杜若笙手裏解救出來,關切的問:“先生沒事吧!”

杜少康搖搖頭。

王滿看著溫如玉道:“杜公子的仆役還在船上沒有下來,有勞溫公子在這裏照看他一下,等我們走遠後再解開他身上的穴道!”說完便拉著杜少康上了杜若笙剛剛攔下的馬車。

“哎……哎……你們就扔下我這樣走了?”溫如玉望著馬車絕塵而去,回頭看了看杜若笙鐵青的臉,一陣捶胸頓足。

馬車之上,一陣沈默,只有啼嗒啼嗒的馬蹄聲,和車軲轆軋在路上的咕嚕聲。良久,杜少康才緩緩的開口:“若笙是怎麽回事?他說你們把我藏起來是什麽意思?”

他的身份既然已經被蕭紫逸識穿,王滿和劉能這兩個左膀右臂肯定知道。之前二人沒有開口戳破,杜少康也樂得和他們保持著這種默契。誰知這層窗戶紙卻被杜若笙的突然出現挑破了。

王滿看著杜少康道:“先生有所不知。八年前你落下懸崖,少爺親自帶人去山下尋找,找了三天才發現了一具被狼咬的面目全非的屍體。屍身上有您的盟主令,大家便都以為您已經遇害了。靈柩送回鳳鳴山莊時,不知因何緣故,杜若笙在門外擋著,堅決不肯讓您的靈柩進門,杜老爺和夫人又避而不見。少爺一氣之下,另辟地方安葬了那具屍體。”

“那具屍體的名字叫牛二。”杜少康緩緩地道:“當日我落下懸崖,被他調換了衣物,沒想到,他卻替我死了!”

若他沒有被董醇和牛二發現,而是在山下躺倒天黑,恐怕被狼撕碎的,就是他了吧。

“原來是這樣。”王滿道:“總之這件事情過後,少爺一直對鳳鳴山莊有氣,礙著蘭小姐的面子,也沒說什麽。誰知過了幾個月,杜若笙忽然瘋瘋癲癲的找上門來,硬說先生沒有死,是被少爺私自藏了起來。我們怎麽勸他都不聽,非要少爺把人交出來。總之這事鬧的不歡而散,從那之後,杜若笙看我們就沒有好臉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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