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正午，街頭，熱鬧非凡。

一座高臺下圍著薊縣上下百姓，水洩不通。

高臺上中央放著一個大大的金屬籠子，籠子裏是四五個渾身漆黑、藍眼睛又長了黑色翅膀的怪物。

這些怪物撞在籠子裏，又突然被彈了回去。

籠子裏早已設下禁制，故而怪物無法逃脫。

“那是什麽怪物？”

“好可怕。”

“聽說有人抓住了前些日子害了村子的怪物，現在要當眾對這些怪物處刑！”

“真的？怎麽抓住的？誰這麽厲害，這樣的怪物也能抓住?，，“看，有人出來了。”

仇千覆看了看左邊的棚子，棚子下坐著梁知縣。

梁知縣點頭，仇千覆便站了出來，“各位父老鄉親，近日來有好幾個村子的人被吸了精血變成人幹，經過我多方查探，終於知道了是這些怪物所為，我們竭盡全力終於把這幾只害人的妖魔抓住！就是這籠子裏的五只怪物。”

“大家可以看到，他們從頭到尾都只是一個人類的影子，竟然還長著翅膀，真真是怪物無疑。”

“今日我就讓大家親眼看看這些怪物的真面目，同時，殺了這些怪物，為死去的父老鄉親們報仇！”

原本這些日子，就因為這件事鬧得人心惶惶，就算事情解決了，說出去也沒人信。

故而，徐知府即便知道這是梁知縣與仇千覆為了攬功勞和名望而做出的行動，他也沒有阻止，一切只為安定民心。

而仇千覆也是抓住了這些普通老百姓的心理，很快就掀起了一度氣氛，讓大夥都熱情起來。

他說的鏗鏘有力，正義勇敢，一切以站在百姓的立場上想事情，鬧得周圍人激動不已。

“報仇，為我女兒報仇！我女兒嫁到隔壁的空山村，竟然被這怪物吸了精血，殺了他們，為我女兒報仇，殺了他們！”

“殺光他們！”

“殺光他們！”

人群越來越激動，仇千覆眼中得意，微微笑了起來。

梁知縣也是勾起了嘴角。

高臺下，一輛馬車趨驅使而來，“大人，真讓他們這麽做，沒關系嗎？”

“我倒沒想到，他們會把動靜鬧得這麽大，罷了，有得必有失，只要百姓安然無恙的，其他的，隨他們去！”

真正懂行的人，才知道裏面的兇險，他們既然愛賣弄就賣弄去。

有時候，太過高調並非是好事。

名聲太好，帶來的效應也多，如果他們沒有足夠的實力，這些東西，也不過是些虛的罷了，遲早會被人收回去。

徐晉曲沒有再多說什麽，讓人驅使馬車離開。

邵家，林思翰和秦楚坐在一起，邵丘給他們倒了杯茶喝，“你們怎麽突然來了？也不說一聲，我好派人去接你們。”

“邵大哥，是我們唐突了，不過我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說。”林思翰認真嚴肅地開口。

秦楚坐在一旁喝茶，邵丘弄得茶就是好喝，總覺得喝了他的茶，身體都會比以前好一點。

而且，這裏大夏天的一點也不熱，舒服極了。

周圍的植被郁郁蔥蔥，長的比任何一處都要好，有綃紗阻隔著，一只蚊蟲也飛不進來。

“丘哥兒，真是懂得享受。”秦楚看著周圍的景色點了點頭。

但邵丘卻沒有那麽多享受的想法，“其實，這些具體的也不是我弄得，大部分都是鄭叔弄得，我不過是提供了幾個想法，他就把地方弄得這樣好，住著也舒服。”

“沒讓你失望就成。”秦楚笑了笑沒多說，又喝了一口茶邵丘問林思翰，“你說有重要的事情跟我說，是什麽事？

林思翰哦了一聲，道：“是這樣的邵大哥還記不得秦家已經派人來接的事情，他們已經在路上了。”

“這件事，早就知道了。”邵丘神色蛋蛋，一點情緒也沒有，他對秦家，邵大將軍家，一點好感也沒有。

“嗯，哥哥記得就行，我們的人還打探到了一件事情，是邵瑞德打算讓盧阿姨成為妾室，要把你們接回家去，而邵大哥和邵二哥，就成了庶子^”“降妻為妾，有這樣的規矩？他們想讓我娘當妾室？”邵丘的神色瞬間變冷，“這件事，可是真的？”

“我怎麽敢欺騙邵大哥你啊！”林思翰嘟囔著嘴道：“而且，那些接邵大哥的人，已經在城外的山峰裏，等這件事情一過，他們就會直接進薊縣接你們了。”

“呵！”邵丘冷笑一聲，臉色前所未有的無情，“想讓我娘做妾？他不配！”

“那，邵大哥，你準備怎麽做？”林思翰很好奇邵丘接下來的打算。

邵丘想了想，突然看了秦楚一眼，似笑非笑地道：“你說，如果那些來接我們的人死在半路上了，會怎麽樣？”

這句話一出來，林思翰楞住，就連秦楚品茶的動作也頓住了。

邵丘哈哈笑了一聲，“跟你們說笑呢，那麽緊張幹什麽？

你們不用擔心，既然我已經知道了，斷然不會讓他們得意的，多謝你們告知於我。”

“對了，秦叔，你的腿是怎麽折了的？”秦楚走路需要拄著拐杖，一瘸一拐的，邵丘一直想幫忙，不過很多原因，他沒有出手，今天倒是個機會。

秦楚一時跟不上邵丘的思路，卻也很快反應過來，“前幾年受的傷，落下了病根，好不了了。”

“如果，我是說如果，我能幫秦叔醫治好你的腿，讓你恢覆自如行動，你怎麽選擇？”邵丘臉上是淡淡地笑容，看的秦楚驚駭無比。

邵丘這是想做什麽？

他的腿，所有太醫都說醫不好了，邵丘卻能醫治好。

那些所謂的神醫更是一個接一個地往家裏請，楞是沒一個能醫治好他的雙腿的，現在，邵丘一個雙兒，還不足二十歲的雙兒，就是一個少年郎而已，這樣的他，哪裏來的底氣說醫治好他的腿？

“丘哥兒，別開這種玩笑了。”

秦楚壓抑住內心的觸動，不讓自己去想那些不可能的事情“這個，我真沒開玩笑，我能醫治好秦叔的腿，就看秦叔接受不接受！”

秦楚深吸口氣，看了邵丘一眼，他知道邵丘說的是真的，只要他做出選擇，可是他怎麽選擇？

林思翰此時卻沒想那麽多，而是震撼地說不上話來。

邵丘似笑非笑地看著秦楚，秦楚是聰明人，會明白他的意思的。

“丘哥兒，你讓我回去好好想想，翰哥兒，回去了。”

林思翰一頭霧水，但秦楚很堅決，他也只能跟著離開。

“邵大哥我們先回去了，改天再來看你。”

“嗯，回去好好想清楚，我等著你們的答覆，記住，時間不多了。”

秦楚帶著林思翰上了馬車，深吸口氣。

林思翰問出心中的不解，“秦叔，你為什麽不答應邵大哥，邵大哥那麽厲害，說不定真的能治好你的腿。”

秦楚嘆了口氣，“我不是不相信他，但是他的要求太高了”林思翰依然不解，“什麽要求？”他怎麽一點也沒聽出來是什麽要求？

“翰哥兒，你仔細想想，你的邵大哥，是能把別人的性命隨便掛在口中的人嗎？”

林思翰搖了搖頭，隨後就想起邵丘說“……那些來接我們的人死在半路上了，會怎麽樣？”這樣的話，要是放在以前，邵丘根本不會說這種話。

“邵大哥，也許真的是在開玩笑。”林思翰也不知道心中怎麽想的，總之他依然相信邵丘，覺得邵丘不是那樣隨便濫殺無辜的人，雖然那些秦家的人，邵大將軍家的人，都不算無辜“他可不是在開玩笑，他是間接地提點我們，說京城的人觸了他的逆鱗，他不會善罷甘休！若是可以，說不定他真的會讓那些人死在半路上來個殺雞儆猴，提醒京城那邊的人，他不是好欺負的，讓他們掂量掂量！”

“之後，他又以治好我的腿為條件，看我是選擇站在京城……那邊，還是他這邊。翰哥兒，你以為我不信他能治好我的腿嗎？從他做的這麽多事情來看，我就相信他說的話了！更何況，當初他家舅舅的腿摔斷了骨頭就是他給治好的，我也是得知了這個消息才對自己的腿有了希望，故而願意處處幫助提點交好，希望日後能得到他的醫治，可是如今他肯醫治了，卻給出了這樣的選擇給我，你說我如何能隨便答應？秦家再如何，那也是把我養大的家，秦首輔再如何，那也是我的親叔，秦氏再對不起他們，那還是我的堂妹妹啊！即便，我恨他們，我也不能背叛家族。”

“翰哥兒，你也該長大了。”秦楚嘆了口氣，對自己的腿仿佛不報任何希望，“我原本以為，只要能醫治好我的腿，不管付出什麽樣的代價，我都願意，可如今看來……邵丘他，恐怕早就猜到了我的身份，你和他說了那麽多我的事情，恐怕他也早有懷疑。”

“我與吳應知交好，當初你家落魄的時候，我選擇幫助他的那一刻起，就被家族放棄了。但是，即便如此，我也不會站在與家族對立的立場上，我可以恨秦首輔，可以恨秦氏，但我不恨家族，這條腿既然瘸了，那就瘸一輩子吧，我不治了。”

秦楚揚了揚手，靠在馬車上不再說話。

林思翰震驚地長大了嘴巴。

他從邵丘的口中，一句那樣的意思都沒聽出來，但秦楚不可能騙他，是他自己太笨了。

原本以為自己重生一回已經是老天開恩，他知道了很多事情，可如今看起來，有些東西，就算是重生一遍，也不可能學得會。

人的性子可以是後天養成，人的天分卻是先天決定了的。

“你不明白，是不是？”秦楚問，林思翰點了點頭，隨後又搖了搖頭，“我不是不明白，只是，想不到那麽多，我果然還是太嫩了。”

秦楚撫了撫林思翰的腦袋，笑了笑道：“誒，你還小，這些事情想不到也是情有可言的。”

林思翰低下頭，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不小了。

他已經死過一次，上輩子也活了三十好幾，可是終究還是什麽都不懂，不知道的就是不知道。

“秦叔，那你的腿？”

“沒事，這幾年我不是照樣過來了。”

秦楚的笑容，讓林思翰心中苦悶不已。

站在不同的立場看待不同的事物，做不同的事情。

他以為邵丘是個好的，就會好人做到底，可是，即便他或許內心真是善良的，但有些事情不做，他是絕對不會去做的，就像現在，秦叔幫了他那麽多的忙，還成了佰裏村的先生教孩子裏讀書認字，可邵丘卻是沒有醫治他的腿，原因只是他猜到了秦楚的身份。

那麽為什麽，他又要幫助自己呢？

對了，他從一開始，就是站在邵丘這邊的，邵丘看出來了，自然願意幫助他。

林思翰心裏頭悶悶不樂的，一路上也沒有了來時的期待和歡喜擔憂，只有濃濃的憂愁。

秦楚說他太感情用事，他還不覺得，如今再聽到邵丘的打算，他明白秦楚為什麽那麽說他了。

□作者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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