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朱蜻蜓被黃皮夠抓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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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蜻蜓與劉大娘回到屯裏,因為知道高振宇一切安好,幹起活來更有勁了,臉上才露出發自內心的笑容來。

十月底,小麥也耩到地裏了,這天傍黑,朱蜻蜓與大娘在自家院裏剝棉花桃,娘倆有說有笑,畝把地的棉花不到晌午就剝完了。於是洗了手臉,往鍋裏添水做飯,忽聽得一陣“咣咣咣”的敲鑼聲,緊接著各家各戶狗吠

聲、叫罵聲且夾雜著小孩子的哭聲。劉大娘慌忙把朱蜻蜓推進羊圈旁的玉米稭稈堆裏。

“怎麽啦大娘?”朱蜻蜓不解地問。

“大娘不叫你,千萬別出來,這是地保在催人去村頭場裏集合哩!只要破鑼一響,準沒好事!”劉大娘踮著小腳要走時,又折回來,急急地走進小竈房,伸手在鍋底上摸了幾下,折回來,扒開稭稈,不容分說抹在朱蜻蜓臉上:“大娘去啦啊,你千萬別出來,聽到沒?”朱蜻蜓重重點點頭。劉大娘才急忙離去。鎖上了門。

朱蜻蜓小貓似的蹲在草堆裏,無聊極了。一會兒功夫,門開了,朱蜻蜓扒開一條縫往外瞅:劉大娘回來了。於是高興地從裏面鉆出來,但,劉大娘慌裏慌張地四下看了看,一把把朱蜻蜓的頭按回去:“躲好嘍,小姑奶奶,保安團的人都來了,要逮你走哩!”一邊說著,手也沒閑著,一捆捆的玉米稭把朱蜻蜓培個嚴嚴實實的。

“逮我?我跟他們也不熟啊!”朱蜻蜓的小腦袋瓜飛速轉動著,還不忘八卦地猜測:殺父之仇?奪妻之恨?呸!這都哪跟哪啊!

“他們說,大當家的帶人血洗了保安團,新來的團長奉上頭的命來抓他的女人哩!外頭有天大的動靜,你也不許出去!”又踮著小腳急匆匆走了。

朱蜻蜓屏息聽著外頭的動靜。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了,朱蜻蜓的腿都蹲麻了,幹脆坐在地上,坐的腰疼了,又扒拉些軟和草鋪在地上,跪著。後來實在呆不下去了。又擔心劉大娘的安危,想起電影裏演的,國民黨為了逼出一個人來把他所有相熟的人都殺光了。心裏不由得一激靈:村裏連個壯年男丁都沒有,不會把那些女人和孩子們都逮起來了吧?不行!我得出去看看!思及此,雙手費力扒開層層稭稈。揪掉頭上的草屑,剛想擦一下臉,一下子想起臉上的鍋灰:算了吧還是帶著安全些!鉆出來後,向大門口沖去,卻怎麽也打不開門,原來大娘從外面給鎖上了,怎麽辦?怎麽辦?朱蜻蜓那個急啊,早知道不纏著高振宇把墻頭加高了。對啊!爬墻啊,墻頭再高也沒房頂高吧!真是的,自己寄居的軀體的主人鐵定是笨死的,想當年我朱蜻蜓也是五講四美三熱愛、德智體美樣樣行的。噢,又扯遠了,當務之急是搬梯子爬墻!

好在墻外有顆歪脖棗樹,朱蜻蜓還算順利地從墻上下來,順著喧鬧聲一溜小跑來到西場上。這一看不當緊,朱蜻蜓倒吸了一口涼氣,他們竟然抓了梁二嫂,一個身穿黃皮狗軍裝的人,歪戴著帽子,正拿著槍抵著梁二嫂的腦門叫囂:“老子已經給你多少次機會了,你竟然還他娘的牙瓷口硬!老子的耐性都快讓你磨光了,你他娘的還不承認,老子最後一次提示啊,那天用棍子打我們的是不是高老大的女人?”手稍微一用勁,梁二嫂的腦袋被迫歪到一邊,雖然臉色嚇的沒有一點血色,但是仍倔強地說道:“俺早說過了,那個女人是過路的,從那後,俺也沒見過她!”

“他娘的,還逞強!來人,把這娘們的衣服給老子扒光嘍!”持槍人惡狠狠地說,同時掃了眼人群。原來是這個人渣!朱蜻蜓一下子認出了那個就是她幾棍子都沒打暈的小強!

有幾個黃皮狗已經漸漸逼近,梁二嫂嚇得尖叫起來。

“住手!你二大爺的!”朱蜻蜓氣憤地罵起來,話一出口,連她自己都嚇了一跳。所有的目光都望向她:一個小臉抹的跟小花貓似的丫頭,那糯米般的牙齒在陽光下閃閃發亮。一雙如星辰般的雙眸,幾乎要噴火。霎時讓那人一眼認出來了。

“你跑來幹啥?這裏有你啥事?快回家去!”劉大娘火急火燎地沖到朱蜻蜓跟前往人群裏推她。

“死老媽媽子,敢情是你把她藏起來了!”飛起一腳把劉大娘踹翻在地。朱蜻蜓火大了,把劉大娘扶起來,轉身對著那個人又踢又咬:得空的時候不忘罵兩句:“真是打茅坑裏蹦出來的畜生,你那五臟都讓糞便熏黑了不成?還是你丫根本就不是人生人養的?……”朱蜻蜓暗自慶幸自己曾有幸聽過鄰居展開的口水大戰,否則,打又打不過,再不過過嘴癮,豈不憋屈死?

那個人渣許是被朱蜻蜓打疼了?罵惱了,叉開五指就向朱蜻蜓扇去。

“姓田的,團長可有交代,不許你們動她一根汗毛!否則…….後果自負!”一個穿著比他們顏色較深軍服的年輕男子,從車裏走出來,擡手拉下那人的胳膊,同時意味深長地掃了眼朱蜻蜓,雖然她臉上黑黢黢的,但是天生嬌媚的容顏是什麽也遮擋不住的。眼睛裏有讚嘆、有欽羨、還有……請原諒,朱蜻蜓只顧沈浸在男子剛才說的:不許動她一根汗毛!這句話了,所以另一層意思她根本沒註意到,

這俗話說的好哇!君子坦蕩蕩,小人常戚戚,本姑娘即非君子也非小人!而是一正常女子,作為一名標準的正常女子,當然更應該睚眥必報、錙銖必較!想到此,腳底下像按了彈簧似的,噌噌噌地跳著高兒打那個人的臭臉,當然嘴也沒閑著:“看你長的四不像的蠢樣,姑奶奶好心替你找平嘍,讓你看起來有點人樣子!不至於,走到街上,人家會誤以為是猴子下山了呢!”那名年輕男子嗤然一聲輕笑。

朱蜻蜓畢竟身材瘦小,又沒什麽力氣,打了不過幾十下,就跳不起來了。那名看似有些官銜的年輕男子,見朱蜻蜓彎著腰,大口大口地喘氣,強忍笑意對她說道:“姑娘,跟我們走一趟吧?”一邊很優雅地做了一個請的姿勢。朱蜻蜓回瞪他:“話說,國軍倒不舍得閑著,打完小日本,就去打解放軍!間歇裏再去騷擾老百姓!真好雅興!”

“姑娘,小的只是奉命辦事,再說,團長有令,你若不去的話,恐怕整個屯子裏的人都跟著遭殃!請不要讓小的為難,也要可憐可憐這個屯子裏的老百姓!”年輕男子彬彬有禮又不卑不亢地說完,雙目炯炯地註視著朱蜻蜓。這讓朱蜻蜓有瞬間的恍惚:這國民黨裏面還有如此謙謙君子?有沒有搞錯?他一點也不像壞人啊!唉!反正也跑不掉了,趕快讓鄉親們回家去吧!於是說道:“好吧!我跟你們走,但是你們先把鄉親們放了!”那男子一揮手,所有的黃皮狗都收了槍,梁二嫂也被放了,劉大娘著急的用瘦瘦的身板想把朱蜻蜓護在身後:“長官,你們要抓的是她男人,她一個婦道人家啥事也不知道哇!你們逮去也沒用!”

“老人家,我們團長請的就是高老大的女人!”男子說罷,又去尋朱蜻蜓。朱蜻蜓忙把劉大娘拉到一旁,握住她的手拍了拍:“大娘,不管這次去是吉是兇,都不要去找他了,非常時期,不能讓他老為我的事情操心!”

“閨女!萬一……” “沒有萬一!大娘,如果我活著回來,證明什麽事情也沒發生,如果我死了,高振宇若是回來尋我,就告訴他我跟人跑了,或者說我做了官太太。總之,別讓他太傷心就行,男人嘛!沒個常情的,用不了三年兩載又帶回家一個,哎呀,扯遠了,我走啦!”註意到劉大娘急的淚水順著幹枯的臉頰淌下來,朱蜻蜓本意是為了讓她放心,沒想到適當其反,索性閉嘴,一甩辮子踱到男子面前:“我該怎麽去?五花大綁?還是披枷帶鎖?”

男子好看的雙眼瞇成一條縫,打開車門說道:“團長讓我們對姑娘以禮相待!”

“既然你們團長這麽誠心邀請,那小女子恭敬不如從命了!”朱蜻蜓嘴上這麽輕松地說,心裏還是毛毛的,長這麽大,就是見男生打群架,只揮動拳頭都覺得陣勢嚇人,今見這麽多荷槍實彈的黃皮軍,醜啦吧唧地林立在眼前,若不是小手偷掐了一把自個大腿,告誡自己雙腿不要那麽沒出息地發抖,沒準早已癱倒在地了。

事姥姥的,本姑娘不是想逞英雄好不好?若不是因為自己連累了那麽多人,誰有我跑的快?朱蜻蜓忿忿地想,目光所及,村裏的姐妹嬸子大娘的,不顧黃皮軍刀槍的阻攔,紛紛想湧上來,劉大娘更是拼命想擠進來。心裏一暖,突生一股豪情:想自己雖不若劉胡蘭那般無畏地把腦袋伸到鍘刀下,也不至於腿軟到爬到車裏吧?愛咋咋地,朱蜻蜓努力讓眉毛飛揚,嘴角微翹,跳上車的副駕,瀟灑地對眾人揮揮手,那輛顏色斑駁像疥蛤蟆似的吉普車,冒著一屁股白煙,走了。男子親自駕駛。他見朱蜻蜓好整以暇地瞧著外頭的風景,不由脫口而出:“你真是個奇特的女人!這樣的架勢,你竟然一點都不害怕!”

朱蜻蜓的目光轉回車內:“難道我害怕,你們就不抓我了嗎?有什麽關系,我一個弱女子上老虎凳還是灌辣椒水,大不了賞我一粒花生米吃!本姑娘早就做好思想準備了!”

“那你準備好做團長的如夫人了嗎?”男子猛不丁地一句話杵來。

“納尼?”朱蜻蜓駭的差點從車頂竄出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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