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這麽想著，她突然發現那天在TheCook見過的白衣女子也來了！陸茵第一次看清她的五官，極清淡，但不是說寡淡，就好像白色並非讓人感到單調一般。她應該是單眼皮，但是恰恰因此而有韻味，坐在那裏分明就像雪堆出來的人。

看年齡……應該是鮑老先生的女兒？

她胡思亂想著，鮑老先生的致辭中說道：“……香港是金融中心，全球的金融菁英匯聚一堂，但竟從未讓世人領略過風采，今次嘉世讚助此項活動，正是希望選出最有魅力的香江金融界年輕一代，造福本港民眾……”

最有魅力……年輕一代……看來白鷺說得沒錯啊，就是泛娛樂化啊……陸茵莫名地有點小擔心。

拍照片的時候陸茵發現，只有她一個人被攝影師和造型師一致定為青春風暴路線的，其他人都走成熟路線或者性感路線，這這這……她在鏡子裏看了看自己，是健康是陽光……問題是她是產品經理啊，這麽看著年輕，她做出來的產品靠譜麽……這到底不是選美比賽啊。

不由得弱弱地舉手反對道：“可不可以……換一種造型啊，我覺得……自己不太適合這種……”

造型師正一面擦汗一面給一個上了年紀的女士上底妝，轉身對她笑道：“好適合的，年輕怎麽扮靚都好看，你信我。”

攝影師也過來道：“放心，一定拍你漂亮，剛剛鮑生看了你的原圖後也讚啦。”

什麽？鮑老先生也看過？

攝影師放下正在調試的相機器材到她跟前低聲意味深長笑道：“讚助商講好比什麽都強。”

陸茵覺得自己沒明白。

所以當蜜雪兒約她出來喝茶的時候，陸茵壓根就沒多想就出去了。自從蜜雪兒來港定居之後，倒是經常約她出來吃飯，她現在是少奶奶了，大方的很，帶陸茵去哪裏都是她買單，陸茵高高興興地拎著包就赴約了。

哪知今天蜜雪兒急得很，一路上給陸茵打了無數個電話催她：“到哪裏了，怎麽還沒到？”

“我剛出地鐵……路上太吵，我一會到門口了打給你……”

“媽的，你給老娘打個車來會死？老娘給你報銷！”蜜雪兒忍不住又罵人了。

這可是奇怪了，怎麽發這麽大火，她每次赴約都是坐地鐵蜜雪兒又不是不知道……香港的物價那麽貴，她雖然掙得不算少，可是總得存點錢吧……

約的地方是一個會所，私密性很高，陸茵到了之後正準備打電話，不想已經有侍應生上前滿面微笑地禮貌道：“請問是否是陸小姐？”

……蜜雪兒幾時這麽高規格了，還有人在外面接她，好有面子啊~

不想剛進去蜜雪兒就出現了，拉著她責怪道：“來得這麽晚，人家都等急了。”

人家？陸茵敏銳地捕捉到了，“還有誰嗎？”

蜜雪兒拉著她一行走一行道：“還有一個人，我可提前跟你說，你腦子可別犯糊塗啊。”

一面說著一面已經推開了包房的門，陸茵一看，一個她見過的的男人坐在裏面。“這是鮑老先生。”蜜雪兒介紹道。

她不由得驚訝地看了一眼蜜雪兒，這什麽情況？怎麽……她和鮑家也認識？

鮑宗浩在香港，就好像馬雲在內地……這，邵翌文認識就算了，怎麽連蜜雪兒也認識他們家人？難道她處於一個平行世界……

鮑宗浩先笑道：“我和小朋友已經見過了。”

陸茵雖然緊張，但是這兩年跟著邵翌文，竟被他給訓練出來了。縱然心裏再慌張，面上也是波瀾不驚的。她得體地打了招呼，坐在對面的沙發上，坦然地任鮑宗浩上下打量她。

“陸小姐不要驚訝，蜜雪兒的先生從前是我的客戶經理，我們相識很早，因此此次托她請你過來。”鮑宗浩笑道。

陸茵心中一忖度，Dominic是香港人，大約也差不多，也就笑道：“不知有什麽可以效勞的？”

鮑宗浩沒有直接回答她的問題，反而問道：“我年紀大了，見到小朋友說話就很直接了，你不要介意。”

陸茵正疑惑他要問什麽，只聽他道：“你現在一個月能掙多少錢？”

……

她不知道為什麽他會問這個問題，她就算說十萬二十萬，在鮑宗浩這樣的人面前還不是個笑話。

陸茵淡淡笑道：“夠吃飯了。”

鮑宗浩顯然對這個回答很是欣賞，他微笑著看著陸茵，處變不驚，見到他這等人物也既沒有畏畏縮縮渾身發抖，也沒有卑躬屈膝諂媚了上來，以他了解的陸茵的家境，他原是不相信她能有這樣的表現。

當然，僅僅以應對得宜這一點，是不夠的，Vincent的眼光……不至於突然這樣寬容。

“夠吃飯。”鮑宗浩笑道，“買樓呢？”陸茵不得不承認，他打得又狠又準。

她只能誠實道：“那就不太夠。”不太夠還是建立在她花錢節儉的基礎上，如果她想買什麽就買什麽的話，那就是完全不夠。

鮑宗浩微笑著點點頭，問道：“所以你想過改變嗎？”

陸茵以為他說的是參加評選年度金融風雲人物的事，心中一緊。但是還是坦然答道：“想，但是我也很看重這個改變的過程是不是如我所想。”

“你很看重感覺。”

“是。”陸茵笑了，“至少以我活到現在的淺薄經驗和閱歷，人生所追求的就是一種感覺啊。”

鮑宗浩笑著點點頭對蜜雪兒道：“你還怕你學妹不會講話，我看比你會講話。”

蜜雪兒察言觀色，見他此話不像是譏諷，心中放下了幾分，也笑道：“Yina能有鮑生這個評價，我都好羨慕。”

鮑宗浩轉臉收起笑容正色對陸茵道：“如果你活到我這個年紀，很有可能就會放棄你現在的想法，轉而認為世上的事，結果才是最重要的。”他頓了頓，接著道：“而過程是否如你所期望，本身就是一種奢望。”

陸茵安靜地聽著，等他說完，她才不卑不亢道：“您的閱歷豐富，這樣的話對於我來說定當受益匪淺。但是我現在還沒有到可以領悟的年紀，或許只能先記住。”

蜜雪兒一皺眉，有些擔憂地悄悄瞥了一眼鮑宗浩，此人雖然看起來面目慈善，但是究竟家業能這樣大的人，無人不是深不可測的。Dominic亦交待過她，鮑生是萬萬不可得罪的，巴結好他，在香港的路子就活泛了。陸茵在這裏無親無靠的，要想在香港混下去，今天……至少是要有全身而退的表現。

她趕緊打圓場道：“鮑生，Yina還年齡，見識少——”

鮑宗浩揮手打斷道：“這樣的話我這些年聽過很多，年輕人嘛，總有自己的理想。但是我也不得我告訴你一個殘酷的現實，最後所謂的理想破滅的時候，大多數人都會後悔當初的堅持。”

他商海沈浮多年，深知這就是一個以成敗論英雄的世界，所謂只要經歷過就沒有失敗，不過是作家用來騙人的文字。他見過在利益面前拒絕的有追求的高傲青年，最後把自尊都踩在腳下回來求他的；他也見過為了理想放棄安穩的生活，最終追悔莫及，痛哭流涕的人。

所以，他其實很自信。

陸茵歪頭道：“您說了這麽說，是希望我怎樣做呢？”他說的也許對，也許不對，對或不對只有未來才知。

“你考慮來嘉世嗎？”

這突如其來的橄欖枝，陸茵全然沒有做好準備。她下意識地看了蜜雪兒一眼，只見她不停地朝自己遞眼色示意自己應下來。

可是這是沒有道理的事情啊。

潁川之言：你要的是錢，這好說；你要的是一樁婚姻，這也好說；但是如果你要的是一種感覺，那麽就完全不同了，你可能要求的是在20歲的時候有許多的錢，這錢還是來自你最喜歡的職業；你可能要求和你理想中的人有小說裏的相遇，相愛和相守。

要感覺是世界上最無法滿足也帶來痛苦的事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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