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條？”陸茵左右手各拎著一條白色的裙子，一個是長款全身連衣裙，一個是只到大腿的修身裙，她問得誠惶誠恐。

“Moschino那條。”邵翌文已經扭頭看電視去了，說話懶洋洋的。

什麽mo什麽no，她就是沒聽說過嘛，陸茵只得把兩件衣服的吊牌都翻出來看……

陸茵心中隱隱地一痛，這就是人與人之間的距離。她無法同他談論著不同的時尚品牌，不同的豪車，產地不同的生蠔的味道。

她的價值，要麽是左膀右臂，要麽是洋娃娃，就是不是她想要的那種。

好在到底是年輕姑娘，有新衣服穿很快心頭的陰霾就一掃而空。

等她換好衣服，邵翌文總算看了她一眼道：“不化妝也好，素顏配這套衣服的意思。”

陸茵幾乎想要白他一眼，她都要餓死了好嗎……“化妝我也沒有化妝品，都在托運行李裏面。”

人家還沒等她說完，就開門往外走，“想吃飯就跟上。”

喵的，有顏就是任性啊！“餵，你要不要這麽簡潔這麽無情啊！”

兩個人一前一後地從電梯裏出來穿過大堂的時候，陸茵一見許多人在排著隊在前臺等著咨詢國際長途的時候忽然想起來要給媽媽報平安，連忙緊了腳步跟上邵翌文狗腿子道：“那個……老板啊……可不可以借你——”

“拿去！”手機遞了過來，人卻都不帶回頭的。

這人手插在兜裏原來是捏著手機啊，這麽怕手機被偷啊……陸茵接過手機一面撥號一面心裏暗暗地想。

***

“真沒事啊，你看我這不是好好的在給你打電話嘛……你總是瞎想。”

“……我手機當然被別人收走了啊，這是……拿別人的電話啊……”

“不知道是不是恐怖組織，但是人家既然劫機，肯定不準我們跟外界聯絡啊，收手機又不代表就要虐待我們啊，媽……我服了你的想象力。”

“別人為什麽有電話啊……這個是酒店中國旅行團的人手機啊，你知道，埃及是旅游大國啊……”

陸茵跟魏德嫻的這個電話一打就是半個小時，總算讓媽媽相信自己現在已經在祖國的庇護之下，即將回國，什麽事情都沒有，這才把她勸好了。

突然意識到邵翌文早就不在她的視線當中了，天啊，她拿著人家的手機一路走一路打……然後就消失了！電視劇裏的騙子好像都是這樣的吧！

她匆匆地抓了一個酒店的工作人員問路，慌裏慌張地趕回到酒店的大堂，遠遠地就看見邵翌文背對著她，透過玻璃門出神地看著外面。

他這個人，在任何地方都無法不出眾，但是饒是人來人往的喧囂，他站在那裏，陸茵總有一種落寞的錯覺。邵翌文一見她，果然是沒有好聲氣——陸茵想，和顏悅色這個詞他怎麽就這麽難以懂啊？

好吧……她必須停止吐槽，畢竟……那個，雖然不知道邵boss突然出現在開羅是不是因為她……但是人家總歸是在她最落魄尷尬的時候來了不是？這麽一想，陸茵頓時就可以低眉順眼起來了。

“那個……那個，哈哈……”陸茵不知道為什麽，在邵翌文面前就不得不狗腿子起來了，她的自我分析是因為此人太高貴冷艷了，內什麽望塵莫及，高山仰止說的就是這種狀況啊！她要是不做狗腿子打手，自己都找不到出現在人家面前的原因！

嗯嗯，就是這樣。

“那個……老板啊，謝謝你代表公司來慰問我，我請你吃飯？”估摸著請人吃飯這種事總是不會錯的。

邵翌文微微側過臉來，眸子極其清淡地掃了她一眼道：“這是外企，不是居委會。”

外企，居委會？陸茵現在已經被邵翌文訓練成只要兩個詞語和簡單地語義，就能推斷出boss隱藏的意思！比如這句話，她立刻就明白過來了，像她這種小土豆，還想有人慰問！

那麽……陸茵突然想到這個問題，如果不是慰問的話……邵boss跑來做什麽？千萬不要告訴她是來埃及旅游的，正好見到了大使館這邊需要人幫忙，於是來當志願者？

哎呀呀，她控制不住地腦子裏就有粉紅色的幻想。

她還停留在滿腦子粉紅色的泡泡上面，邵翌文已經蹙著眉不滿地看了她一眼道：“你不是要請吃飯嗎？改變主意了？”

這個人……就沒有過一句好話的。

陸茵連忙摸了摸錢包，眼看著邵翌文已經走了出去，一面急匆匆地點錢一面跟了出去。

大使館的官員沒有說錯，開羅的街頭的確不安全，兩個人剛出了門走了沒一會就至少遇見了兩起流血沖突，陸茵還好，她忙中還不忘伸著頭看熱鬧的，正在這時候，一輛飛馳的摩托車直沖著她而來，陸茵正在興致勃勃地看著兩夥人打架，哪裏反應得過來，說時遲那時快，邵翌文蹙著眉一把把她拉回來，低聲呵斥道：“你找死？”

摩托車堪堪擦過她的旁邊，好像還被絆了一下。

陸茵屏住一口氣，半天沒有回過神來，直到邵翌文自己倒吸了一口氣，一句話都沒說，徑直就沿著來路返回酒店。

陸茵站在原地緩了一刻才意識到，剛才所謂的絆了一下的感覺，其實是Vincent的手擦到了高速行駛的摩托車。

這說明什麽？這什麽都不能說明，也許他只是個好心人，也許那只是他優良家教下的應激反應，也許他就是不想見到別人血濺街頭……有太多的原因，她就是不敢去相信是他的關心。

等她回過神來的時候，邵翌文已經走出了很遠，陸茵匆匆趕了上去，開羅的日光傾城下，她分明有一種莫名的勇氣，追上他之後連個開場白都沒有，磕磕巴巴地開口道：“Vincent……我想，想回內地工作……可以嗎？”

邵翌文沒有放緩腳步，一面走一面側臉看了她一眼道：“我又不是你的直線經理。”

他說的也是，正常來說，工作的內部調動是必須取得直線經理同意才行的。上次她轉去香港，邵翌文也只是引薦，最終是梁傲倫的部門與香港中小企業授信部接洽。

“……你上次不是說，你想要一個助理嗎？”

邵翌文聞言倒是終於腳步一滯，不過看了她一眼，卻道：“不需要助理，VP以上的才需要助理，我的部門裏每個人都能頂事。”

……跟他們初見的時候一樣的聲氣，是誰說人生若只如初見的呢？陸茵覺得，她就是個漸入佳境的人，要是都如初見她就慘了，她看得到自己在一條路上每一次的進步，所以現在突然真的如初見，倒被噎得說不出話來。

她調整了幾秒鐘才小心道：“我也能做事的啊……而且我很勤奮，又沒有家庭和小孩要照顧，工作時間也可以長的啊。”

邵翌文沒有再說什麽，他走得飛快，陸茵在原地楞神的工夫他已經只剩下她眼中的一個背影了。陸茵嘆了口氣，慢慢地跟了上去，低著頭踢路邊的石子，想想也是，他不需要助理，但是如果他真的需要的話，想做他助理的人能把TAB大樓給踏平，怎麽著也輪不到她去反悔。

擡腳又狠狠踢了一個小石子，就算不擡頭她都能預計出它在空中漂亮的拋物線——“你以為這是在上海？”突如其來的呵斥，把陸茵嚇得往後退了一大步，過了半天才反應過來罵她的不是開羅警察……人家說的是漢語！

邵翌文拉了她一把險些叫她一趔趄，簡直是兇神惡煞道：“走快些！路上不安全，馬上回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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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個脾氣可是發得讓她摸不著頭腦，不是已經在前面走了嗎，怎麽又回來這麽兇。

而且，手腕被捏得好疼啊……陸茵悄悄地齜牙咧嘴，終於忍不住道：“老板，可不可以問你一個問題？”

“不可以。”

喵的，拒絕得這麽幹脆利落。

潁川之言：一年又一年，一天又一天，明天又要上班了。到底要怎樣，生活才會不這樣地惆悵和不甘，我沒有想清楚，大家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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