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三十七章 如果你會開始相信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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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是早就被沒收了的,其實陸茵覺得不用沒收也沒有關系,這裏遠在公海,哪裏來的信號。倒是沒有手機,她又沒有戴手表,實在搞不清楚時間。睡了一覺醒來之後就不曉得是幾點了。

總歸數著日升月落,知道應該已經是過了四天。

第五天中午,終於有了一點變化,數日沒有露面的機長終於現身,不過他在這個島上顯然也不是一號。他跟在一個包著頭巾蓄著胡須的男人身後大步像乘客被圈的空地走過來。

他嘰裏呱啦地說了一大串聽不懂的語言,又指了指澳大利亞人所在的地方。陸茵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是說要放他們還是說……

機長聽完後立刻用英文翻譯道:“我們與澳大利亞政府已經達成了協定,我們信守承諾會釋放澳籍人質,從現在開始,所有澳大利亞籍公民會被送到一個約定地點,剩下的人留在這個島上,你們的安全取決於你們中的某些人何時交出我們要的東西。”

可以走的是澳大利亞!偏偏是澳大利亞!

芭比猛地一擡頭,眼睛裏的淚水在一瞬間就滑落了下來。梁傲倫就是澳大利亞人,他可以走,她要一個人留下。

這班飛機上的澳籍人不多,十多個人臉上都面露喜色。陸茵終於看到了梁傲倫,他一向那麽註意形象,可是此刻同樣的頭發淩亂,胡子拉碴,襯衫也因為幾天沒有料理而皺巴巴地貼在身上,顯不出他完美的身材。

他在同機長用英文說著什麽,神情很嚴肅,陸茵莫名地覺得他好像朝著她們這邊的方向看了一眼。

應該是看芭比吧,若是有萬分之一的可能是在看她……

機長似乎聽了他的之後也表示不能做主,轉而又向那個戴著頭巾的男人請示,雙方來來往往說了很久。

梁傲倫的目光時不時射向這邊,陸茵很安靜地看著他們說話,芭比也垂著淚可憐巴巴地看著他們,大約是希望可以一起走。

又過了一刻,梁傲倫與機長並肩走了過來,正是朝她們的方向。陸茵在芭比的身邊都能感覺得到,她屏住了呼吸。

他們兩個漸走漸近,對話也可以斷斷續續地聽得清楚了。

“我必須要帶她走,她是我的……未婚妻。”

“我們很快就會結婚,結婚了她就是澳大利亞公民,如果她不走,我也不會離開。”

……

……

“而且她懷孕了,不管你們出於什麽樣的立場,都不能把一個懷有身孕的女人扣押如此之久,你保證所有人安全的,即便是中方,目前也並沒有拒絕你們的要求……”

懷孕?陸茵心頭巨震,猛地側頭看著芭比!她……Allen竟會同她有孩子,若不是打算結婚,他怎麽會同意?

竟然是芭比,他總會靠岸的吧,可是那個讓他靠岸的人會是誰,她當初在心中設想了無數個人,無數種可能,可是竟然是淺薄如芭比這樣的人……又或者芭比有她的好,並非自己看到的淺薄虛榮,陸茵只能用這種方式下自己巨震的心臟。

誰知,陸茵驚訝地發現,芭比也正用同樣震驚而絕望的眼神看著自己!

“我早該想到了……你們以前就不清不楚的……”芭比咬著精致漂亮的嘴唇艱難地說道,“可是人人都說你搭上了Vincent,還有香港的信貸總監……你有那麽多男人,你怎麽還不放過Allen!”她的嘴唇塗得很紅,此刻陸茵有種她正在滴血的錯覺。

什麽什麽?她不放過Allen,這話是什麽意思?

陸茵的腦子一瞬間有些懵,芭比怎麽這麽傷心欲絕的模樣。

“你們……是什麽時候?現在你總可以告訴我了吧?是在我跟他在一起之前還是之後?”芭比雙手撐在地上,這才能勉強讓支起自己癱軟的身體。

“什麽……什麽時候?”陸茵話一出口,突然心中心念電轉,電光火石一閃地明白了過來。

芭比沒有懷孕,自己當然更沒有。梁傲倫這麽說,應該只是想盡可能帶走她。

機長與梁傲倫已經走到了中國籍乘客關押的地方,機長用英文問道:“你說的是哪一個?”

梁傲倫的目光在人群中逡巡了一刻,最後落在了陸茵身上。

陸茵心中一驚,連忙扭頭去看芭比,她正怨毒地看著自己,哭得梨花帶雨。

這是……她慌忙避開芭比的眼睛,慌亂中與梁傲倫的目光在空中撞上了。

她並沒有見過他這般的眼神,憂慮重重,又矛盾重重。

他就這麽盯著她,陸茵看著他對身旁的機長低聲說了些什麽,機長的目光也看向了自己。

他是想帶自己走麽?

陸茵一瞬間心中紛亂,無數個念頭紛至沓來地在心中腦中攪動成一團,直讓她眼前陷入一片迷霧般的茫然,看不見,只聽得見耳邊芭比絕望地抽泣。

他終於是記起了她的好處了嗎?還是說始終念念不忘她這樣的一個情人?

或者說他以為這樣是救她一命,就可以還得清他所辜負她的?

這麽想,陸茵心中一個激靈,頓時就清醒了過來。

休想!

她當日如同在無人的汪洋上漂泊,死中求生的虛空豈是他還得了的,這一輩子他都別想擺脫辜負過她的事實,即便她再也不去計較。

況且……她憐憫地看了一眼身旁正在哭泣的芭比,芭比才是現在,此時此刻,最需要他的人。

而自己,對於他,已經是過去式了。而他,對於自己,也已經是過去式了。

她向著他,微微地搖了搖頭,又看了看芭比。梁傲倫的目光一緊,定定地看著她,陸茵再次搖了搖頭,他的目光終於轉到了芭比的身上。

陸茵相信,他是明白的。她是他親手教出來的學生,他怎麽會不明白她的意思呢。

梁傲倫的手最終指向芭比的時候,她大約是楞住的,啜泣聲驟停,難以置信地睜著她輪廓美麗的大眼睛,看了一眼梁傲倫,又看了一眼陸茵。

陸茵笑道:“祝你們好運。”海島上有著鹹鹹的風,吹到嘴裏,代替了眼淚的味道,於是,不用再哭泣。

芭比眼神覆雜地看了她一眼,沒有接受她的祝福,甚至在起身的時候還白了陸茵一眼,而後像受驚的小動物一樣撲向了梁傲倫懷中。

陸茵帶著笑看著,就好像電影裏的分解鏡頭一般,好像她跑過了歲月留下的車轍,跑向了光與影交織的未來。

不知道梁傲倫和這個劫機的組織之間說了什麽,或許他安全回去的話,劫機組織就違反了與澳洲政府之間的協定,最終芭比同梁傲倫一起上了船,不知道會駛向哪裏,但是他們終歸是在一起。陸茵和剩下的人一起被繼續囚禁在島上,只要天一亮就要被蒙上眼睛。

反正既不知道時間,也不知道位置,所有人都被趕到了木質結構的房屋裏面,散發著熱帶特有的腐爛氣息。陸茵也不知道自己是跟誰在一起,每個人的情緒大約都到了崩潰的邊緣,有人大喊了一聲:“誰他媽有他們要的東西交出來!”

突如其來的一個宣洩,頓時引爆了其他人的情緒,所有人都以懷疑的目光開始周圍的任何一個人,仿佛他們的眼睛是X光,能照得出誰身上掩藏著劫機組織要的東西。

精神終於繃不住的人開始瘋狂地撕扯身邊的人,嘴裏神經質般地厲聲道:“交出來交出來交出來!”

有的人是真的精神崩潰,當然這時候也有人趁機搶別人的食物——誰也不知道明天會怎麽樣,但是饑餓卻是實實在在的,從頭到尾只發過一次食物。芭比把她那一份的壓縮餅幹丟在了地上,陸茵撿了起來,所以她現在其實並不擔心吃的。可是大多數人已經在焦慮中把那一份口糧吃光了,此刻正是蠢蠢欲動。

潁川之言:那些愛過的人,可能已經不愛了;那些沒有完成的事,可能已經沒有當時的遺憾了;那些沒有去過的地方,可能已經不似當時那麽向往了。但是,正因為當時的經歷,才有現在的自己。過往的每一個瞬間,都對今天不可或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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