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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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略微調養了幾日,一心記掛著朝堂局勢的利飄雪,便有些待不住了,雖然自他平靜的臉上看不出什麽來,雖然他亦未有意表現出什麽來,憑晚藍對他的了解,還是能從他偶爾微蹙的眉頭上,看出一些端倪來。

於是這日臨睡前,晚藍忽然開口對睡在火堆外面的利飄雪道,“呆了這幾日,我想著你的傷應該也恢覆得差不多了吧?不如明日一早,我們就離開這裏,先到外面打聽清楚現下祭民會的動向,再決定下一步該如何行事,你看可好?”

利飄雪猶豫了一下,方點頭道:“不瞞你說,我正有此意,只是,又要委屈你,又要違背你的本意,讓你去過塵世間喧囂覆雜的生活了。”

聞言晚藍的鼻子忽然一酸,原來,他不是不知道她的掙紮她的心願,只是,現在的他,還有太多放不下的東西。罷了,人活在這個世上,誰又能時時順心,事事如意呢?只要他知道她的心願,考慮著她的感受,也就夠了!

次日一早,兩人便起身簡單洗漱收拾妥當,然後離開了“收留”他們十來日的山洞。

十來日與世隔絕的簡單生活,讓晚藍對這個簡陋得近乎不能住人的山洞,產生了一種異樣的感情,是以她一直在心裏強迫著自己不要回頭,只因她怕自己一旦回頭,便不願再下山,而會死纏著利飄雪,要他跟自己一道留下了——畢竟每個人心裏都有自己的追求自己的堅持,就好像一直以來她對自由的追求,看在旁人眼裏,可能亦不能理解一樣。她不願意讓他為難。

徒步走了大半日,晚藍又累又餓,腳下重得每走一步都覺得是煎熬,但為了不讓利飄雪分心,她仍咬牙強忍著。

只是她卻沒想過,她凡事為利飄雪著想,利飄雪又豈會感覺不到,進而反過來為她著想?

“此時離我們最近的城池,非夔州莫屬,我們今夜就宿在那裏吧。”利飄雪忽然聽住腳步,轉身說道。

他的忽然轉身,讓執意要走在他後面的晚藍,冷不防一頭撞進了他的懷裏。

旋即她又兔子一樣往後跳了幾步,才微紅著臉,撫著自己被撞痛的鼻子,小聲兒埋怨道:“要轉身也不知道提前說一聲。”

利飄雪沒有說話,只是微微扯了扯嘴角看著她。

“你說什麽?我們要到夔州去?”後知後覺的某人,終於在他的註視下,意識到他才剛說了什麽,“你就不怕青寧止布好了局,正等著我們?”

“據我猜測,青寧止應該已葬身於那場爆炸之中了。”他淡淡應道。

晚藍冷哼一聲,不以為然道:“要是他僥幸沒死怎麽辦?那這次死的,可就是我們了!”

“你怕嗎?”利飄雪灼灼的目光,盯著她的眼睛道,“你怕死嗎?”說完不等她答話,他又忽然加重語氣,繼續道:“你放心,無論何時,無論何地,我都會護得你周全的!”

“這是你給我的承諾嗎?”迎著他灼灼的目光,晚藍嫣然一笑,半真半假的問道,心裏卻在忐忑,要是他給的是否定的回答,自己將情何以堪呢?

他沒有回答,卻擡手在自己的頸間摸索起來。瞬間過後,一塊紅得好似隨時都會滴血的血玉,已被他握在手心裏。

迎著晚藍微蹙著的眉頭,和幾分不解的目光,他絲毫不避嫌的將那塊還帶著他體溫得血玉,系在了她的頸上,這才低低道:“這是母後留給我唯一的東西。”

怔了一怔,晚藍才意識到,他這是變相給了她承諾,而且是一個分量極重的承諾,心裏霎時是又酸又甜,說話的聲音亦帶著幾分哽咽了,“我會保管好它的,你放心。”

“嗯。”他應道,同時伸手極為自然的抓起她的手,牽著她大步往夔州方向行去。

不知道是因為從利飄雪那裏借了力,還是心情大好的緣故,餘下的路程,晚藍一點也不覺得累了,不但不覺得累,她的心甚至在傍晚抵達夔州城門前,利飄雪大手松開她小手的那一瞬,還湧起了幾分淡淡的遺憾和惆悵。

不過她很快又釋然了,他們還有很長的時間,不是嗎?

因十日前他們是摸黑進入夔州城的,是以自然不知道當時城中具體是何種境況,只能依照先前他們經過其餘縣府時的經驗來悲觀的推測,這裏一多半是死氣沈沈的。

然,呈現在他們眼前的被落日餘暉所籠罩著的夔州城,卻著實給了二人一個不小的驚喜:雖則街道兩旁的房舍仍稍顯破敗,黃土漫天的街道上亦只有三三兩兩的行人,至少,兩旁的店鋪已有七成左右重新開了業,五顏六色隨風擺動的寫有諸如“上好黃酒”、“X記布莊”之類字樣的旗幟,為猶顯冷清的夔州城,平添了幾分生

氣。

揮手示意利飄雪退後幾步,晚藍隨手拉住一個過路的半老漢子,旁敲側擊的問起來:“敢問大叔,李義芝李大都督府上該如何走?我是從遠地來的,聽說李大都督乃真英雄,所以想來投靠於他。”

那漢子上下看了她一番,才揮手咬牙道:“小哥兒問的是那個滿嘴胡沁、妖言惑眾的賊子李義芝?快要休提起他了。為了一己之私,竟然煽動咱們貧苦老百姓,反抗起對咱們恩重如山的朝廷來,更因此而害得一心為國為民的攝政王四王爺下落不明,真是可惡至極……”

“李都督竟是這樣的人?”晚藍忙打斷他,“那百姓們又是怎樣識破他真面目、朝廷又是如何處置他的呢?”

用力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那漢子才繼續道,“朝廷還未來得及處置那賊子,他和他的那些個親信們,便被自己準備來想要炸死四王爺的炸藥,悉數給炸了個稀巴爛,真是大快人心啊!我聽我那在四王爺身邊當差的小舅子的媳婦的侄子的弟弟說,當時的情形,好家夥,簡直是又驚險又刺激哇……”

既然已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晚藍便不欲在多聽他口沫橫飛的吹牛,趕忙道了謝,幾步行至一旁的利飄雪身邊,笑道:“危險已解除,今晚我們可以安心的修養一番了。”

雖然才剛隔得有幾丈距離,那漢子的嗓門兒卻不小,自然逃不過利飄雪的這個武功高強內力深厚的江湖人的耳朵,是以他也不問晚藍具體情況,便點頭道,“話雖如此,我到底還有幾分不放心,不如我們先找一家客棧住下,罷了再到當日發生爆炸的地方細看一番後,再做定奪不遲。”

略沈吟了一下,晚藍點頭道:“你說得有理,我們這就去找客棧安頓吧。”

說完她再次出馬,向另一位路人打聽得城裏最大客棧的去路後,二人便大步往那裏去了。

定好房間,二人命店小二打來熱水,草草梳洗了一番,正欲好好享受他們十日來的第一頓熱菜熱飯,忽聽店小二在外面道,“二位客官,有位姓矛的客人求見您二位……”

“姓矛的客人?”晚藍放下筷子,疑惑的看向利飄雪道,“你朋友?”

他淡笑反問,“你難道不知道,我是一個朋友也沒有的?不過,既然人家已找上門來,見見又何妨?!”

聞言晚藍不由變了顏色,“難道我也算不上你的朋友?”

“你不是朋友,”利飄雪仍是淡笑:“你是我心目中,最重要的人!”

他話音一落,晚藍不由又變了顏色,只不過這次是變紅罷了。

為掩飾自己的尷尬,她忙上前幾步拉開門,令店小二道:“請他上來吧。”

“好嘞。”店小二應了一聲,忙“蹬蹬”下樓去了。

少時,一個三十來歲,一身書卷氣的男子,被店小二招呼著進來了,晚藍認得其乃兵部一名正四品的員外郎。

一進門,那男子便反客為主,出言先打發了店小二離開,方轉身單膝跪下道:“微臣矛懷安,參見王爺千歲!”

“懷安請起,坐。”已於瞬間恢覆了自己王爺氣度的利飄雪沈聲道。

“謝王爺。”

二人分賓主坐下,臨時充當小僮的晚藍亦奉了茶來,矛懷安方略顯激動的道:“自數日前王爺失蹤的消息傳到白槿後,烏大人白大人及大夥兒都非常著急,暗地裏派了不少人出京找尋,然都沒有您的消息。幸好隨著李義芝的死去,祭民會亦隨之土崩瓦解,南部的局勢到底初步穩定了下來,只是,白大人說夔州乃南部的軍機重地,不能一刻無人坐鎮,是以特打發微臣快馬加鞭趕了過來。”

“因臣三日前才到得夔州,一面要忙著安撫百姓的情緒,分發於他們十日左右的口糧,還要幫助他們春種,是以抽不出多少時間和精力來打探您的消息。所幸才剛臣聽手下人說在街上見到一個……與王爺您一樣特征的青年男子,臣便依跡尋了過來,到底皇天不負有心人,可讓臣找見您了!”

矛懷安一說完,利飄雪便微蹙眉頭,急問道:“白槿眼下局勢如何?”

“回王爺,”矛懷安忙回道:“有烏大人白大人幾位在,暫時還沒有什麽問題,只是國舅與五王爺對我們不斷往災區運送糧食的舉動,都……頗有微詞……”

“本王知道了,待明兒回了白槿,本王自有主意。”利飄雪揮手打斷他,心裏卻在冷笑,他們豈會只是“頗有微詞”?只怕他們都快吵翻天了吧!

又簡要問了幾句兵部和吏部近日的大略情況,利飄雪忽然道:“你現於何處辦公?”

“回王爺,微臣就在原夔州府衙的旁邊,命人搭了營帳,暫時充作府衙。”矛懷安答道。

“嗯。你先回去,明兒一早本王自會瞧瞧去的。”逐客令一下,矛懷安自然不敢再逗留,忙行了禮便退了出去。

這裏晚藍才笑嘆道:“想不到白輕雲倒還真有兩把刷子,竟能於你下落不明的情況下,牢牢穩住白槿的局勢,也算是不易了。”

利飄雪淡笑:“他的能力我最知曉,只要他想做,天底下就沒有他做不成的事兒。”

“那你呢?”晚藍回以一抹明媚的笑容,“依我看,能將敵人打入己方內部的‘粽子’都收服的了,那才真叫有本事呢。”

“粽子?”他不解反問。

“呃……,就是奸細的意思。”汗,她怎麽就忘記自己面對的是一個貨真價實的古人了呢?

他點點頭,又搖頭道:“你是說當日臨陣倒戈的‘雷電’兩兄弟?我並沒有收服他們,我甚至沒有去懷疑過他們是奸細。”

晚藍張口結舌,“那他們為什麽……”

“說來我待他們算不得不好也算不得壞,”他蹙眉回想,“只是曾交托過幾次大任務給他們做,事畢獎勵了一點財物罷了。”

“可能是你某一時的無心之舉,感動了他們,讓他們銘刻在了心底,所以才會冒死相幫吧。”晚藍沈吟了片刻,才抱拳微笑著做景仰狀道:“不知不覺中便能收服別人的心,實在是佩服,佩服!”

利飄雪無語,嘴角卻不知不覺噙起了一抹攝人的淡笑。

次日一早,利飄雪便與晚藍趕到了矛懷安的“臨時府衙”。

聞訊而來的矛懷安,忙推開手裏的一切事務,帶著二人在各個營帳裏轉了一圈,方被利飄雪“趕著”去處理公務了。

送罷矛懷安,利飄雪忽然回頭道:“我們到原來的府衙瞧瞧去?”

晚藍點頭:“就知道你會這麽說。”

轉入營帳群後的原府衙舊址,首先映入眼簾的,便是被炸得只剩下幾條殘垣斷壁的府衙大門,至於其餘的地方,更是破敗得幾乎無法用言語來形容,似乎在無聲的訴說著當日爆炸的慘烈。

“炸成這樣,想來那青寧止便是有神仙護體,也不可能再活著了,自此我們大可高枕無憂了。”大致掃視了四周一遍,晚藍先道。

利飄雪點頭,“可以這麽說。”

沈默了片刻,晚藍忽然發問:“話說,你和青寧止到底有什麽過結,讓他恨你至廝?”

蹙眉凝神了一會兒,他淡淡道,“不知道,我只恍惚記得幾年前,曾無意遇見他捉了兩名女子,欲行非禮之事,於是一劍廢了他,讓他……再也做不成男人了……”

晚藍無語,這大概就是傳說中的“無事結怨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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