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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追憶往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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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公公用比他眸子裏那化不開的哀傷,還要哀傷上幾分的聲音顫抖著繼續道:“原來皇後娘娘之所以會忽然有此舉動,乃是因時為護國大將軍的南宮將軍找到她及其父兄,說服她與自個兒達成了一個協議。”

“協議最主要的一點,便是皇後娘娘過繼六皇子為子,並保其成為太子,而南宮將軍和容嬪娘娘,則需在六皇子被立為太子的當晚,雙雙自盡……”說到這裏,蘇公公終於忍不住老淚縱橫了。

“蘇公公,您不要告訴我,那位南宮將軍,正是南宮烈的父親?而他和容嬪娘娘,好巧不巧正是青梅竹馬的戀人?”見他難過,晚藍又不知道該怎麽安慰,只得笨拙的嘗試轉移話題。

他哽咽道:“娘娘您猜得很對,南宮將軍正是容嬪娘娘的遠房表哥,兩人從小青梅竹馬,若不是造化弄人,他們該是多麽幸福的一對兒啊!”

晚藍遲疑的接道:“也就是因為這個原因,容嬪才會對先皇不假辭色的?”

他點頭道:“是的。但是娘娘本就生得美艷脫俗,即便對先皇愛理不理,仍被先皇盛寵了接近兩載,不然也不會有六皇子和九皇子了。”

“公公,依您說來,是南宮將軍先找的皇後?那他定是抱著必死的心去找她的吧?他知道自己對皇後來講,無疑是一枚定時炸彈,若他不死,皇後就不會真正做到全力輔佐六皇子,所以他才會毅然舍棄自己生命的,我說的對嗎?”晚藍單手撫著下巴,一邊走來走去,一邊說著自己的見解。

頓了一頓,她又繼續道,“只是,他會不會太自私了一點,為了能與愛人相聚在另一個世界,竟然不問她自個兒的意見,便將她的命,一並作為了與皇後交換的籌碼?雖然他的出發點是為了能改變她兒子的處境。”

她才說完,就見蘇公公猛然擡起頭來,面色不善的反駁她道:“南宮將軍不是那樣的人!其實這個法子,一開始是容嬪娘娘想出來的,其時九皇子已因病薨逝與胤國了,娘娘在心痛欲裂之下,一心想保住僅剩的六皇子,才晝思夜想,想出了這樣一個辦法的。只不過她一個人沒辦法實行,才不得已找了南宮將軍幫忙的。”

“原本她以為,只要以她自己的性命,和扶持六皇子成為太子,就能讓皇後於先皇百年之後,繼續為自己及其家族保持尊崇顯赫為籌碼,便可以讓皇後答應她的條件的,卻不想,竟將南宮將軍亦牽連在內了……”說著說著,他已是哽咽得說不下去了,因輕輕退到了一旁的屏風後。

不多一會兒,他終於調整好自己的情緒出來了,滿肚子疑惑的晚藍,忙幾步上前,納罕道,“但是公公,您怎麽會對此事知曉得這般清楚?再有就是,您為何要與我說這些呢?”

“實不相瞞娘娘,老奴正是當年容嬪娘娘宮中的太監總管,所以才對此事知之甚祥,至於為什麽會將此事說與您知道,實在是老奴有事相求。”說完他便“噗通”一聲跪到了晚藍腳下。

慌得晚藍忙伸手去攙他,哪裏攙得起來?只得蹲下身子,與他平視著道:“蘇公公,平常晚藍敬重您待人接物並不若宮裏其他人那般目中無人,素來不拿您當下人看的,所以今日您有什麽要求,但說無妨,倘能相幫,晚藍絕不推辭。”

蘇公公擡頭感激一笑,道:“娘娘,今兒老奴之所以請您來,實在是因皇上之故。十二年前的今日,正是皇上被立為太子的日子,亦即容嬪娘娘薨逝的日子。每年的今日,皇上都會將自個兒關在密室裏一整日,不吃不喝更不說話,但是不管怎樣,一到晚上,他都會自動出來,繼續處理未完的政事。”

“然今日皇上卻十分反常,這會子都與往年他出來的時間差了兩個多時辰了,仍不見他出來,先前他又命老奴送了幾壇成年的老酒進去,老奴實在是怕……,是以在外面問過幾次,但他都沒有任何反應,這才想到了娘娘您。”蘇公公的擔憂之情,溢於言表。

晚藍兩手一攤,道:“這個我也是愛莫能助了,公公再耐心等一會兒吧,指不定他很快就出來了呢?”人前她雖然是尊貴顯赫的皇貴妃,楚禦天確也對她百般寵愛,她卻不以為,自己有那個改變他想法和行為的能力。

“娘娘,老奴求您去瞧瞧吧,皇上對您的寵愛,大夥兒都是看在眼裏的,只怕您的話,他還能聽得進去一二分,娘娘,老奴求求您了。”蘇公公聲淚俱下的哀求道。

要拒絕這樣一個一心為主的老人如此哀婉的跪求,晚藍實在做不出來,只得點頭答應道:“那我試試吧,至於成還是不成,我可就說不準了。”

蘇公公忙不疊點頭道:“您願意去就再好不過了。”說完便以遠與他年齡不相符的敏捷一躍而起,領著晚藍,弓身小跑著便進了偏殿外面的一扇小門。

進了那扇小門,映入眼簾的,是一間堆滿各類藏書典籍的小屋,蘇公公不待晚藍發問,先就解釋道:“這是皇上的小書房,平日裏除了老奴和南宮將軍,尚未有其他人踏足過,娘娘算是第三個。”

說著他用力將背後那面巨大的書架推開,再按下一個菱形狀的按鈕,原本並無一絲縫隙的墻上,忽然就開出了一扇僅可容一人通過的小門。晚藍瞧得是驚奇不已,這樣精妙的機關,她從來都只是在電視上見過,想不到今天竟然親眼看見了!

無視於她滿臉的驚奇和欣賞,蘇公公說了一句:“娘娘,請!”便將她推了進去,那扇小門隨即又在她背後關上了。

從明亮的屋子忽然進入到這間黑漆漆的密室,晚藍的眼睛一時有些適應不過來,是以腳下並不敢妄動,只用手輕輕揉了一下自己的雙眼。

片刻過後,待眼睛較能適應黑暗的環境後,她終於發現,在離自己不遠的角落裏,坐著的一身白衣、彼時正捧著酒壇子,大口大口往嘴裏倒的楚禦天。

“餵,你還好嗎?”許是身處黑暗之中,又才聽了他不幸身世的緣故,晚藍並未若平日那般虛情假意的稱他作“皇上”。

“誰……讓你進來的?”半晌他才大著舌頭,陰郁冰冷,拒人於千裏之外的道。

看來已經喝得差不多了!晚藍在得出此結論的同時,身體已經不受控制的蹲到了他身邊,雙手更是不受控制的伸了出去,欲將他的酒壇子搶過來,“你管我怎麽進來的,反正你是不能再喝了。”

“藍兒,你是藍兒!”聲音裏是遮掩不住的驚喜,與才剛的落寞陰郁形成了強烈的對比。

“呃……,‘藍兒’?真是好肉麻的稱呼!抽風了嗎?”晚藍一邊將酒壇子放到他夠不著的地方,一邊小聲兒嘀咕道。說來楚禦天平日裏喚她作“愛妃”,她從不會覺得肉麻,而只會覺得好笑和諷刺,現在倒為“藍兒”這兩個稀松平常的字而不自在了。

正欲轉身,忽然一雙手臂自後面圈住了她,耳邊亦響起了楚禦天的低喃:“藍兒,我終於能正大光明的擁有你了!你知道嗎,我等這一天,已經等了足足十幾年了?”

被他呼出的熱氣弄得渾不自在的晚藍,掙紮著欲脫離他的箍制,不想他反而抱得更緊了,跟著又繼續低喃道,“雖然小時候你老是欺負我,奚落我,卻會在每次的欺負和奚落過後,悄悄兒的送禮物來與我道歉,雖然你從未親自交到我手上過,我卻一直知道是你……”

他後面還說了什麽,晚藍已聽不見,滿腦子都只有那句“小時候你老是欺負我,奚落我”在回想,難道,這就是他指名道姓要淩晚藍“和親”的根本原因?

這麽說來,楚禦天與淩晚藍,原來打小便是認識的,只不過當時一個是淒惶卑微的他國質子,一個卻是金樽玉貴的丞相千金罷了!

“母妃死了,九弟死了,可是我卻始終不能徹底為他們報仇,連此番這般絕好的機會,亦因謀劃不周,而被他們逃脫了,我這麽失敗這麽沒用,還配作母妃的兒子、九弟的兄長和這大楚的一國之君嗎?……我所能擁有的,我想要擁有的,也就只有一個你了……”他的聲音是說不出的蕭瑟和淒楚。

感覺到脖頸間有濕濕熱熱的液體低落,晚藍的心忽然柔軟起來,轉身將他的頭抱進了懷裏。今夜,他只是一個被傷心、自責和悲哀的情緒所折磨著的可憐人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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