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同乘一車

關燈
乍見利飄雪出現在車裏,晚藍和芷雲主仆都嚇了一大跳,不同的是,晚藍只嚇了短暫的一瞬便恢覆了正常,芷雲卻是張大嘴巴,便要尖叫出聲。所幸與她相處久了,晚藍多少也了解了她的一些脾氣和習慣,是以趕在千鈞一發之際,她適時伸出的手,將她的尖叫成功的捂了回去。

片刻過後,晚藍見她眼裏的驚恐已退得差不多了,這才放開了自己的手。豈料,芷雲在見到利飄雪那滿頭的白發時,忍不住又要尖叫,這次就沒那麽好運了,晚藍沒來得及捂住她的嘴,自然行進中的馬車應聲便停了下來,跟著外面就傳來了春雨幾個的聲音:“主子,您沒事兒吧?”

晚藍忙應道:“沒事,不過是不小心碰了一下頭罷了。”臉上的慌張卻是遮也遮不住,萬一她們要進來瞧瞧,他的行蹤不是就暴露無疑了?

果然外面春雨接道:“既是主子碰壞了頭,奴婢這就去取跌打損傷的藥來與你擦拭。”

“不用了,讓芷雲給我揉一揉就好了……”後半句話已自動消失在了唇間,從車簾的縫隙瞧出去,夏露已自她們的馬車上拿了個小瓶兒過來,跟著就聽春雨道:“主子,奴婢可以進來了嗎?”

此時的晚藍,才真正體會到“騎虎難下、坐立難安”是什麽滋味兒,一旁的芷雲亦是急白了臉,倘被春雨她們看見小姐的車裏竟然還藏有一個男子,會產生什麽樣恐怖的後果,她連想都不敢想。

倒是利飄雪仍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樣,大有泰山壓頂而面不改色之勢,晚藍正要開口問他,就見他忽然一個漂亮的後空翻,人也貼在馬車的頂壁上,隨即他不知用了什麽功夫,竟然鉆進了頂蓬與車壁之間,那個連半大孩子都容不下、平時僅用做放小東小西的狹窄壁格裏,車內霎時只剩下了面面相覷的主仆二人。

車外春雨見這麽久都未得到晚藍的答覆,心裏不由動了疑,遂自作主張掀簾跳了上來,映入眼簾的,就是主仆兩個相視發呆的情形。

還是晚藍先回過神來,不待春雨開口,便自她手裏抄過那個小瓶,一面笑道:“還是讓芷雲幫我上藥就好,你們快上車去,讓大夥兒繼續趕路吧,一會兒耽誤了行程,南宮將軍又該生氣了。”感謝南宮烈騎馬行在了最前面,不然要瞞過精明過人的他,只怕就不那麽容易了。

此時也已回過神來的芷雲,下意識先看了一下車頂,才白著臉小聲接道:“春雨姐姐,有我幫小姐上藥就好,你只管放心吧。”

春雨遲疑道:“可是……”

“沒什麽好可是的,你還是先回車上去吧,芷雲知道給我上藥的。”晚藍毫不客氣的打斷了她的話。

這個時候,她主子的身份是毋庸置疑的,是以春雨應過一聲“是”後,便跳下車去,領著餘下三人,快速回到了自己的馬車上,大隊人馬這才重新行進起來。

感受到臀下馬車如平時一樣顛簸起來了,晚藍高懸著的心,才稍稍安了幾分,才剛真是好險!

再看芷雲,仍是白著一張臉,一副神思恍惚的樣子,晚藍不由移到她旁邊坐下,附耳柔聲道:“才剛嚇壞了吧?你不要怕,他不是壞人,而是昨兒夜裏我為咱們尋下的救命恩人,他承諾抵達霸州後,一定救咱們脫離苦海,你大可不必害怕和緊張的。”

芷雲哆哆嗦嗦道:“可是小姐……,他的頭發是白色的……”強撐著應付過春雨幾人後,她又沈浸在了才剛的驚嚇中。

晚藍忙輕輕道:“白頭發有什麽好怕的?除了頭發的顏色,他與這世上包括你我在內的任何人,都是沒有任何差別的!況且一個人的好與壞、良善與邪惡,豈是靠頭發的顏色就可分辨的?再者‘身體發膚,受之父母’,那又豈是人為可以改變的?最重要的是,待有一天你我都老了,不一樣要白頭發的嗎?難道到了那一天,我們會害怕彼此,會因為彼此的白頭發,而感到恐懼嗎?”

她之所以會如此不厭其煩的安慰芷雲,說來其實只有一半是為了讓她寬心,另一半原因則是,她擔心藏在車頂的利飄雪,聽得芷雲有如此反應後,會於一氣之下對她不利;或者棄昨夜二人達成的共識於不顧,棄下她們自行離去,那到時她們的後半輩子,就只能在楚國的後宮中沈浮掙紮了。

彼時依靠“縮骨功”和“壁虎游”兩門功夫,猶躲藏在車壁間的利飄雪,原本已蓄勢待發、飽含殺氣的右掌,在聽完她的話後,硬是生生收了回來,改為伸手往車門外一指,隔空點了外面車夫的麻啞穴,這才飄了下來。

芷雲才剛已有所緩和的面部神情,隨著他的突然出現,覆又緊張起來,只攝於他渾身散發出來那種陰冷的戾氣,不敢再開口尖叫罷了,但她的手,卻僅僅抓住了晚藍的手,指甲更是幾乎陷進肉裏去了。

晚藍強忍著疼痛,安撫性的拍了拍她的手,才轉身沖利飄雪笑道:“還未請教你尊姓大名?”

感覺到馬車內的氣壓又低了幾分,她忙硬著頭皮補充道:“我沒有其他意思,只是想著這一路大家好歹要相處幾十日,總不能‘你’呀‘你’的互相稱呼吧?我的名字你已知道了,就不用多說了吧?她叫芷雲,是我的丫鬟……”

“利飄雪!”他忽然出聲道,生平最討厭人在耳邊喋喋不休了。至於為什麽會以真名示之,實在是這天下知道這個名字的人,本就不多——這是他隨母姓起的名字,亦是他唯一承認的名字,至於胤國四王爺葉延嘉這個身份和名字,是他打心眼兒裏便從未承認過的。

“利飄雪?”晚藍低低的重覆了一遍,跟著便拊掌道,“真是一個貼切的好名字,將你獨有的特質和氣質都形容到了,嗯,整個人如飄著的雪一般,既潔白又飄逸,真是好名字。”

她的誇獎並未得到任何回答,他連看都未看她一眼,自顧至左邊的榻上坐定,開始閉目養神起來。

晚藍不好再唱獨角戲,挨著芷雲坐好,亦閉上了眼睛。

與衡國相比,楚國的氣候顯得更潮濕了幾分,溫度亦稍稍高了幾度,每日在炎炎烈日下趕路,不論是在外騎馬或步行的將士,還是在車內的晚藍主仆和春雨幾個,都是汗水淋漓的,只除了利飄雪。

每日裏他都是待大隊人馬安頓好後,再悄悄從馬車裏出來,自己安頓自己,早上再趕在大夥兒之前,重新躲到馬車裏,一日都不曾例外,一日亦不曾出過意外。

然而在這樣的上翻下躍、東躲西藏之下,他仍是幹凈清爽的優雅著,光潔的額頭從不曾出現過一絲汗漬,潔白的衣衫和整齊的發絲,更是不見一絲紛亂,直瞧得同車拼命搖美人扇的晚藍是羨慕不已,心裏第一百次的疑惑,從沒見這家夥洗過澡,他是怎麽讓自己保持這種狀態的?

期間她已漸漸和他熟稔起來,不但不再懼怕他的冷漠和陰沈,甚至偶爾還敢開開他的玩笑了,雖然他在大多數時候,仍是一臉的陰霾和冷漠。

這一日,大夥兒終於到達了楚國的上川郡,這裏離京城霸州,不過幾日的車程了。

雖然有利飄雪的保證,晚藍仍忍不住憂心忡忡,唯恐幾日後有個什麽差池,讓自己白歡喜一場,因止不住問他道:“你真有把握,咱們能順利的逃脫嗎?”

他並不答話,只冷冷的瞟了她一眼,便又閉上了眼睛,晚藍見他又是這副愛理不理人中透著一股鄙視和不屑的模樣,忍不住握緊拳頭,狠狠沖他虛揮了一拳,還附帶做了個無聲的“切~”的鬼臉,就見他忽然睜開了眼睛,她來不及收的鬼臉,就這麽盡收入了他的眼底。

“呃……,呵呵……”晚藍不知道該說什麽,只能用傻笑來代替,心裏卻在狠狠的唾棄自己,丟臉啊,她這麽會做這麽幼稚的事,還好死不死的被他抓了包?懊惱的坐到一旁,她將頭深埋於胸前,開始裝起了鴕鳥。

她沒有註意到,對面利飄雪的眼裏,閃過了一抹淡淡的笑意,嘴角亦扯起了微微的弧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