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到一大片楊梅樹，漫無邊際。紅色的楊梅映襯其中，遠遠望去，星星點點的紅。我想看清那樹林裏有什麽東西，想過去，卻怎麽也做不到。當我終於邁出腳步的時候，卻突然發現自己站在高高的平臺上，驟然下墜。

我猛地睜開眼睛。

又是夢。

不知道是不是所有人都和我一樣，在夢中突然驚醒時會一下子睜開眼睛，所有感觀依然留在夢中，心跳劇烈。

拿起手機，開機。

５:０２ａｍ。據說淩晨五點，正是夢境最活躍的時候。所以做夢並不奇怪。

“滴－滴－，滴－滴－……”接連進來幾條短信。

“鈴鐺，我來Ｇ市了。”

“怎麽不理我？”

“咋還關機了？”

我輕手輕腳地穿衣下床，簡單洗漱後，拿了手機走出宿舍。

五點半，對山裏孩子來說並不算太早。但這是的學校依然安靜。我給周小寶打電話，心裏沒有任何對打擾他睡眠的歉疚。

上大學以來每年寒暑假都在打工湊學費的我已經三年沒有回過家了。有時想起來，覺得自己連家門口那顆楊梅樹的樣子都要想不起來了。以前的我甚至熟悉它樹幹的紋路。

弟弟妹妹在上高中後都沒有繼續上大學。福歡在家幫阿媽料理農活兒，都已經在談婚論嫁了，聽說對方是學校的老師，很有學問。福樂開始的時候在鎮上做體力活，後來跟著建築隊去了新疆，一年才能回家一次，但是收入多了許多。

有時候也會想，如果當初我沒有堅持繼續讀書，也許現在在大學校園裏的是他們兩個。會有自責，可是上大學前的我從來沒想過其它，心裏想的只是那個會笑得很溫暖的身影。他總是立在一個很遙遠的地方，等我去追逐，不停地追逐。有時會覺得那是一個我永遠都無法企及的地方，卻沒有辦法讓自己停止。

周小寶是家鄉唯一和我保持聯系的人，相比較家人來說，可能我和他聯系更多。他在很小的時候就跟著爸爸叔叔去沿海城市闖蕩，常標榜自己是見多識廣。後來掙了錢全家都搬出了大山。我在鎮上讀高中的時候，時常在他家蹭飯吃。

這些年周小寶總是游蕩在不同的城市，但是並沒有聽說他要來Ｇ市。電話很快接通：“福小玲，我昨天半夜到的唉，睡了都還沒五個小時！”

沒睡醒的人有資格發脾氣，我不生氣，“我剛看到短信，昨晚上關機了。”

“就你事兒多，睡個覺還關什麽機啊。老子半夜想給你個驚喜都找不著人！”

“這不是驚喜了嗎，立馬就給你回電話了。起來吧，來我們學校，我請你去食堂吃早餐。”

“你那點兒家底還是攢著吧，出來我請你，濱江路這兒。到了給我電話，我再睡會兒。”

六點有公交車。我掏了掏兜兒，剛好兩個硬幣。

十月，正是這個城市最好的季節。秋高氣爽，滿城芬芳未盡，姹紫嫣紅。花花草草點綴的學校猶如花園，很漂亮，像是晟昱說的那樣。我當真來到他的學校，和他成了校友。三年，我踏遍學校的每一個角落，想象著他也曾經走過這些地方。我們可能在一個座位上過課，可能在同一個圓環跑步，可能認識同一位老師，很多可能，只是也相錯了很多年。

我試圖尋找任何和晟昱有關的事，只是徒勞。學校每年還會去慰問貧困山區的孩子們，我也去過。同學們都很驚訝，一個從來不參加集體活動，除了上課都見不到人影的女生居然也會主動要求加入這件事。其實我只是想要離那個遙不可及的人更近些，做他做過的事會有一種親切感，莫名其妙，卻實實在在是這樣。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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