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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回到府上時,齊小觀已匆匆走來告訴她施府之事。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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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這個淫……淫……”

韓天遙失去了朝顏郡主,聶聽嵐則成了寡.婦,豈不是可以名正言順地走到一起?

謝璃華自覺想通,狠狠地跺著腳,秀麗面龐已氣得漲紅,只是從小的教養,委實沒法將淫.婦賤人之類的惡毒言辭罵出口來窠。

正憤怒之際,忽覺身畔之人正對著她出神,忙回頭之際,正對上宋昀溫默雙眼,不由臉更紅了。

這回,卻是羞的。

她別過臉,躊躇半晌,才絞著手道:“阿昀,這事我需告訴舅父才行。”

宋昀點頭,“其實也只是推測而已。真.相如何,大約只有施少夫人自己知道。便是朝顏郡主,近來連連遭受暗算,恐怕也不甚明了。”

他低低嘆息,眉峰不覺又已蹙緊。

謝璃華瞧見,心頭已是一抽,忙沖他笑道:“我知道你不放心朝顏姐姐。跟我說這些,也是希望舅父別將表哥的仇恨算到她頭上吧……我會想法替你打聽她的消息。只是舅父知道我和你親近,多半不肯跟我說起。”

宋昀便微微含笑望向她,眼底輝光越發暖玉般溫潤,“我知道你能打聽到。”

聽得他如此信賴,謝璃華更是歡喜,明眸流盼相顧,已是含情無限。

她道:“好,我這便去找舅父!”

宋昀微笑目送她離去,方才從身畔的包裹裏取出一把寶劍,輕輕拔.出。

劍鋒清亮恍若秋水瑩澈,偏偏明光灼灼,輝芒耀眼,如振翅欲出的火鳳之翼。

卻清清楚楚地映住少年略顯蒼白的面容。

秀逸無瑕,眉眼柔和,眸光深處卻有極銳利的光芒在閃動。

純鈞寶劍,當年朝顏郡主送給寧獻太子的純鈞寶劍。

據說,這劍只會被送給她未來的夫婿。

鳳衛上下無人不知,這是郡主的佩劍。

朝顏郡主的佩劍,不是畫影,不是流光,而是純鈞。

———————————藏得越深,出鞘時越發光華萬丈————————————

韓府上下都知小瓏兒曾在危難之際救過韓天遙,韓夫人與侯爺早先就吩咐過,待之以韓府小.姐之禮。後來她雖去瓊華園住著,依然與侯爺來往密切;侯爺出征,她也會記掛著韓夫人,逢著節氣或生辰,或回府探望,或遣人送來禮物,反比十一更殷勤幾分,故而韓府主仆無不喜愛。

聞得小瓏兒回府,韓夫人忙令人將她從前的屋子打掃出來,又細問瓊華園情形。

小瓏兒倒也吱吱喳喳說著,只是說了半日,全是來人怎麽兇惡,瓊華園怎樣遭災,問到殺手身份和十一去向,便瞠目不知所對。

劇兒同樣知之不詳,只是猜測郡主可能出事,眼圈紅得厲害,聽得韓夫人問著,只不敢失態哭出聲來。

韓夫人明知事情沒那麽簡單,令她們不必多想,“這幾日京中正亂,指不定還有意外之事。你們且在府中好好歇著,別再回瓊華園,一切等小遙回來再說。”

當日韓天遙不欲旁人察覺十一回京,故而十一和小瓏兒都住在他所住的那座正院裏。小瓏兒回來,自然搬到原處住著。

韓天遙、十一都是喜歡清靜的,小瓏兒只在東廂房住著,此時又叫人另外收拾了一間給劇兒住,然後從廚房要來烹熟的小魚,一條一條餵給貍花貓和白貓吃,安撫它們受驚的心。

劇兒想一回,哭一回,愁一回,幾乎沒片刻安穩。見小瓏兒若無其事,專心致志地只管餵貓,她不由問道:“瓏姑娘,郡主出事,你不傷心嗎?”

小瓏兒道:“傷心。”

可是,傷心,也要有心可傷。

她看著吃飽喝足,開始有閑情向白貓怒目而視的貍花貓,居然“噗”地一笑。

劇兒瞪她。

小瓏兒道:“沒什麽。我想哭,卻怎麽也哭不出來,只好笑了!”

劇兒張張嘴,覺得體驗這種感覺有點困難,只好自己趴在窗戶上,對著瓊華園的方向繼續掉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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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時院子裏熱鬧起來,連正房的門戶也打開。

劇兒擦擦淚,向那邊仔細張了張,便道:“瓏姑娘,好像有好些人進正房了!”

小瓏兒正拿帶過來的布匹裁剪衣裳,聞聲便道:“侯爺回京,他的屋子自然得收拾。他們家人多著呢,犯不著咱們多事。”

劇兒道:“不是……似乎有個女人來了!好像是……”

小瓏兒這才探頭向外瞧了瞧,“可能只是來做客吧?姐姐不過一時沒消息而已,侯爺怎會把她帶回來?哼,必定是聽說侯爺回來,自個兒跑來獻殷勤了!”

劇兒聞言頓時不平,“這女人也真是……都嫁作他人婦,還不肯安生!早知如此,當初何必嫁入相府,直接跟了南安侯在越山隱居豈不好?咦……不對呀,不是說她私逃出京,找南安侯去了?這是和南安侯一起回來的,還是聽到南安侯回來,特地趕來勾搭?”

她也不掉淚了,眼珠瞪得溜圓,只仔細看著正房動靜,想弄清這位究竟是來“勾搭”南安侯,還是已經勾上了,打算搬過來住著。

小瓏兒閑閑笑道:“劇姐姐真是太多心了!侯爺說了多少遍他是我姐夫,又豈會對別的女子動心?論武藝論美貌,天底下誰比得上朝顏郡主?”

劇兒道:“瓏姑娘你這就不懂了!咱們郡主美則美矣,論起裝腔作勢、狐媚男人,卻比不過那些女人。”

她想了想,又道:“嗯,郡主從不狐媚男人,都是男人狐媚她。若她覺得不好時,憑他是什麽皇子公侯,眼都不眨便甩到一邊了……”

小瓏兒道:“放心,南安侯好容易狐媚了咱們郡主,自然不想被眼都不眨甩到一邊……”

劇兒哼了一聲,說道:“那也說不準。你看當日花花對小彩那麽好,到手後不是一樣懶懶的不上心了?”

小瓏兒道:“花花是畜生,南安侯不是畜生!”

貍花貓吃得飽睡得好,朦朧裏喵了一聲,也懶得跟不懂男人心思的小瓏兒計較。

小瓏兒眉目專註地繼續裁衣裳,手上剪子只顧往前推著,也不知推哪裏去了。

劇兒偶爾回頭看向她裁的布料,納悶道:“瓏姑娘,你這是打算把上好的綢緞裁了納鞋底嗎?”

小瓏兒回過神來,好一會兒才道:“嗯,小觀說綢緞的鞋底踩著舒服……橫豎姐姐也不愛這些東西,放著白放壞了,納鞋底有什麽不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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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飯前,劇兒跑去跟管事打開聽,終於能確定,聶聽嵐真的搬進那五間正房了,且好像有長長久久住下去的打算。

管事不知是真糊塗還是裝糊塗,似乎不認識這位做了韓家十幾年鄰居住的聶大小.姐,口口聲聲說她是什麽藍家小.姐,侯爺的親信趙池趙公子親自護送入府,滿府裏看了後建議住入東梢間的碧紗櫥,以便侯爺就近保護。

還有,藍家小.姐溫婉可人,出手大方,過去拜見過的管事婢仆都得了賞賜。

管事那意思,藍家小.姐尚不知瓏姑娘在這邊,若是瓏姑娘和劇兒姑娘過去拜望一回,那藍家小.姐只怕出手更大方……

劇兒氣得無可如何,回來飯也不吃,向小瓏兒述著,怒道:“便是郡主不見了,瓊華園被燒了,咱們就窮成那樣,得去跟搶咱們郡主男人的女人要賞賜?”

小瓏兒夾著菜,說道:“那碧紗櫥是從前姐姐住的屋子。這大門大戶,本就以正房裏住的主子為尊。若她住進去,敘起禮數,的確該是咱們去拜望她。”

劇兒拍桌道:“那你還吃得下飯?”

小瓏兒瞅她,“不吃飽肚子,怎麽動手趕她走?”

劇兒怔了怔,“可以動手嗎?”

小瓏兒道:“換了咱們郡主在,會動口還是動手?”

劇兒雙眼大亮,捏起拳頭送到唇邊用力呵了兩口氣,坐到桌前抓起筷便大口吃飯,大塊吃肉。



關於簡介,其實都是作者最初的構想。只是筆下人物活了後,未必都按著作者的意思走。

於是,簡介大家掃那麽一眼就算……尤其最後一句,怎麽趕腳不太可能發生裊……

對了,後天會有撕逼大戰……

☆、渡瓊華輾塵(一)

聶聽嵐已聽說東廂房住的是瓊華園的瓏姑娘。

論起小瓏兒原先的身世,不過花濃別院帳房先生的孫女,委實算不高貴。待朝顏郡主認了義妹,自然就與眾不同。

可惜如今是瓊華園遭難後淪落至此,她若還去俯就,未免失了身份窠。

小瓏兒進來時,聶聽嵐正在西次間領著兩名侍女整理書藉,溫和親切地敘著韓天遙在外征戰時的種種軼事旆。

侍女原是這院裏的,當日小瓏兒在此長住時早已廝混得熟了,見她過來,忙過來招呼,又道:“那位是藍大小.姐,侯爺吩咐,讓暫時搬這裏住著。”

小瓏兒聽若未聞,跟劇兒一徑走入東次間,先便道:“這茶具都是我姐姐素日用的,哪個不長眼的弄臟了?”

劇兒道:“那還了得!郡主的東西,便是砸了也不能留給賤人用!”

她揮袖掃過桌面,將茶盞嘩啦啦盡數甩落地上,又抓過那滿滿的茶壺擲出去,正擲在奔來的聶聽嵐腳邊。

聶聽嵐險些被崩裂的碎瓷所傷,忙道:“兩位妹妹,有話好說!”

劇兒哪裏肯聽,見桌上還有吃剩的茶點,怒道:“要死了,在郡主屋裏吃東西,你算哪棵蔥?插鼻子上就裝象了?”

一擡手連桌子都掀了。

小瓏兒已沖入碧紗櫥內,一眼掃過去,已冷笑道:“誰動的姐姐妝臺?這是誰的妝盒?這紅彤彤的胭脂刷猴子屁.股的嗎?也敢來臟我姐姐的地方!”

她一把拍開窗扇,將妝盒奮力一擲,竟遠遠擲到前方小池裏,胭脂水粉並些金玉簪飾嘩啦啦撒落在池水裏。

聶聽嵐緊走幾步,眼見她撒潑模樣,捏著帕子望向她,眼底已籠上水霧氤氳,“瓏姑娘,你……你怎可如此?”

小瓏兒回眸瞧見架子上搭的衣裙眼生,抓過來又往窗外扔。

聶聽嵐忙去攔時,卻見旁邊窗戶洞.開,一大包東西被重重砸了出去,卻是劇兒眼尖,已瞧見那邊一大包剛打開的衣飾鞋履等物,從另一邊砸了出去。

扭頭瞧見小瓏兒還在和聶聽嵐搶奪衣物,她跨步過去幫著小瓏兒只一扯,已奪了過來,一般地丟出窗外,然後又去尋還有哪些可疑之物。

十一武學天份極高,身邊劇兒等侍女雖未好好練過,但多少都跟著學過點皮毛,雖是花拳繡腿派不上大用場,對付聶聽嵐倒也夠了。

聶聽嵐倚在窗邊,淚水終於滾落下來,由她們再翻尋,竟不再攔阻。

侍女便忍不住,輕聲道:“瓏姑娘,藍大小.姐是客……”

小瓏兒便笑了起來,“客?把主母房間都住了的客?這是喧賓奪主,欠抽欠揍!”

那邊聽得裏面鬧起來,早已飛奔出去回稟。

趙池不放心,剛剛趕到韓府中探望,此時聞得回稟連忙跟著管事奔來,正聽到這話,不由呆住,再想不出韓府中怎會有如此無禮之人。

聶聽嵐已在哽咽道:“我與侯爺患難相依,原只想住得近些求一份安心,不想竟得罪了姑娘!既然如此,等侯爺回來我便跟他說明,搬走便是。”

小瓏兒笑道:“什麽叫跟他說明搬走便是?難道是他讓你搬進來的?我就不信,他會讓別的女人住進我姐姐的屋子!”

趙池再忍不住,上前說道:“這位姑娘,是南安侯吩咐,讓藍姑娘和他住得近些,方便就近照應。”

小瓏兒瞪向這眼生的少年,問向管事,“這是誰?”

管事陪笑道:“這位趙池趙公子,跟咱們侯爺一起回京的。”

小瓏兒便道:“哦,趙公子,南安侯這是讓你給他安排他正室夫人的住處?”

趙池怔了怔,轉頭看聶聽嵐楚楚忍淚的模樣,才道:“我只是讓她住得離侯爺近些而已!”

小瓏兒道:“可公子爺你得看清楚,這裏是正房,這是我姐姐的房間!就是我姐姐一時沒有消息,你當我是死的啊?”

她目光泠泠,明明那般秀美純稚的面龐,竟閃動著比冰底幽泉還要寒冷的光澤,狠狠盯向管事,“你也當我死的嗎?還是在咒我姐姐早死?”

管事打了個寒噤,再想不出往日嬌俏可親的瓏姑娘怎會有這麽冷嗖嗖的目光,只得道:“不敢,不敢……我只是……”

☆、渡瓊華輾塵(二)

趙池慌忙去拉劇兒時,小瓏兒已在哭叫道:“劇姐姐,既然韓府容不得咱們,咱們還是回瓊華園去吧!便是死,好歹也死在一處……”

趙池正聽著這話似在說他欺負劇兒,還沒回過神來,便聽那邊有婦人厲聲道:“誰敢容不得你?且告訴老身聽聽!旆”

劇兒未知來人是誰,見趙池松手,正待再痛捶聶聽嵐幾下,小瓏兒撲過來將她抱住大哭,“你別只顧著為我出頭,回頭被人打死……”

管事和其他侍女已早已行下禮去,“夫人!”

趙池已知來人正是韓天遙的母親韓夫人,連忙跟著行禮窠。

韓天人才得了和小瓏兒交好的侍兒傳訊,匆匆趕過來時,正見滿院滿屋狼藉一片,小瓏兒滿頭滿臉的鮮血正和劇兒抱頭痛哭,聶聽嵐臥在地上,卻疼得一時沒能爬起身來,遂只向趙池喝道:“哪裏來的後生,闖這內院裏做什麽?”

韓夫人深居簡出,素來不見外客,趙池、聶聽嵐入府後曾過去拜望,她問明內情卻不曾相見,繼續吃她的齋,念她的佛。

聶府與韓府比鄰,聶聽嵐又曾是兒子心儀之人,她自然認識,趙池卻眼生得很,又親見他不知是打算拉劇兒還是打劇兒,故而言語間竟不掩怒意。

趙池早聞韓夫人峻厲,慌忙答道:“晚輩趙池,拜見夫人!晚輩是奉南安侯之命,前來安頓藍姑娘。”

韓夫人道:“他叫你安頓藍姑娘,有叫你把小瓏兒和瓊華園的人打得鬼哭狼嚎?”

“我……我沒有……”

趙池連忙辯解,卻聽得旁邊小瓏兒撲在地上哭得快要岔過氣去,劇兒被她哭得心酸,越發覺得委屈,也便挽著她哀哀哭泣,頓時覺得自己便是渾身長嘴也分辯不清了。

韓夫人又問向管事,“那院子裏怎麽回事?怎麽大包小包的東西亂丟?”

管事擦著滿額的汗答道:“是……是藍姑娘東西。瓏姑娘不許藍姑娘住這屋子,說……說這裏是朝顏郡主住的。”

韓夫人道:“本來就是十一住的屋子,難不成還打算讓別人住?”

趙池聽她言語間對聶聽嵐全無親近之意,硬著頭皮道:“夫人,藍姑娘為了侯爺,已經一無所有……”

韓夫人道:“我也略有耳聞。她那夫婿是死了還是失蹤了?再怎麽著人倫規矩也壞不得。若是死了,好歹得守三年的孝;若是沒死,你把別人家的妻子放在小遙院裏是什麽意思?何況如今正值國喪,想他被追究起來罷爵奪官,丟人現眼?”

眾人聽得大汗。

須知與他人妻子通奸已是犯罪,被告發可能處以杖責或充軍,更別提如今皇帝駕崩,正值國喪……

管事瞪向趙池的目光已有些惱恨,自悔不該信了這少年言語,險些害了侯爺。

趙池慌忙道:“夫人,藍姑娘只是暫住此地,並不涉其他……何況,她如今只是藍姑娘!”

他將最後幾個字咬得極重,意在提醒韓夫人,聶聽嵐在此處隱姓埋名,並未打算以聶家小.姐或施家少夫人身份生活。

可惜韓夫人嗤之以鼻,“少年人,這京城裏哪戶高官的府第裏沒朝中對手的眼線?你自己傻.子,還把人都當傻.子了?”

正說著時,那邊又有人匆匆稟道:“侯爺回來了!”

說話間,韓天遙已一身素衣,大步踏入,向韓夫人行了禮,方問道:“怎麽了?”

管事忙簡略回稟時,聶聽嵐也已勉強站起身來,不僅鬢發散亂,面上也浮起了兩塊青腫,蘊了淚勉強扶著門欞站定,默默向韓天遙凝望。

韓天遙難得這般一身素白,並不改素日冷峻,看來還算鎮靜。只是他神情有絲恍惚,眉眼間便有種難言的憔悴。

聽管事說完,他默默掃過聶聽嵐,方道:“此事是趙池安排得不妥當。國喪二十七日內都得宿於宮中或衙門裏,聽嵐便是住在這邊也無人照應。”

韓夫人道:“那你怎麽回來了?”

韓天遙眉眼愈沈,“瓊華園出事,我需找出十一,故而告了假。”

韓夫人滿意,“這事沒那麽簡單,你還是專心先找回十一要緊。這藍姑娘你也不用費心,且讓她跟著我住些日子吧!便是日後鬧出來,旁人也指摘不出什麽。”

韓夫人守寡近二十年,清心寡欲,吃齋念佛,貞烈高徹無人不知。不論施浩初是死是活,施家少夫人陪韓夫人住些日子,的確算不得辱沒誰。

聶聽嵐柳眉微蹙,身體晃了晃險些又栽倒在地,縈了霧氣般的黑眸幽幽看向韓天遙。

韓天遙卻已道:“若跟在母親身邊,自然再妥貼不過。”

他頓了頓,才走近聶聽嵐,直視她道:“小瓏兒年紀尚小,若有得罪之處,我代她致歉,你莫要和她計較。”

聶聽嵐頓時面色煞白,“你……代她道歉?”

管事對方才她甩手令小瓏兒受傷之事並不是很清楚,說得也含糊,她原思量著待韓天遙細問時設法說明,誰知韓天遙根本不問對錯,竟直接代小瓏兒道歉……

就像頑童和鄰居打架,若是家中有明事理的長輩,不論對錯,都會先和鄰居道歉,回頭再關上門約束教訓自家孩子。

孰親孰疏,一目了然,卻已讓聶聽嵐失魂落魄。

而韓天遙已俯身拉起小瓏兒,仔細將那額上的傷處瞧了瞧,確定並無大礙,方道:“去把臉洗一洗,敷上藥。看看都哭成什麽樣子了!”

小瓏兒哭道:“姐夫,姐姐不見了!”

韓天遙手腕緊了緊,依然那樣淡淡的口吻,“我會找。”

劇兒已立起身來,擦了擦眼睛道:“南安侯,可以找鳳衛幫忙。當年的三千鳳衛,如今大約還有兩千,都駐在京畿附近,且對京城內外很熟悉,讓他們一起找尋線索,可以事半功倍。”

韓天遙點頭,“好。”

韓夫人見韓天遙已有決斷,顧自帶聶聽嵐離開。

那邊白貓見了韓夫人身影,早已遁得無影無蹤。

天天吃齋念佛,天天青菜豆腐,讓它清心寡欲得連老婆孩子都不想要了,怎一個虐字了得?

何況韓夫人脾氣又壞,規矩又大,若讓它再跟著她,它寧願逃出府天天捉田雞和老鼠吃……

小瓏兒看著聶聽嵐有些瑟縮的背影,摸了摸額上的傷處,沾著血的蒼白唇.瓣恍惚向上彎了彎。

嬌妍如薔薇初放的端秀面龐,那絲極淺的笑意竟如此地鮮艷而詭異。

高貴清雅,端莊斯文?

偏要讓你斯文掃地!

欠了的,總要還回來。

一個一個,誰都別想逃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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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此小瓏兒和劇兒便在韓府住著,依然將十一住過的屋子收拾成原來的模樣,再不許一人去動。

聶聽嵐雖然住在了韓府,但韓夫人獨居深院修心養性,連丫環都講究規矩,很少出那院子,聶聽嵐也只得跟著修心養性。

何況,韓天遙並不怎麽回府。

有時回來,不過在前院書房和朋友或部屬商議些事情,或在十一住過的屋子裏枯坐一回,都不曾在府中歇過一晚,聶聽嵐想去尋他說話自然沒機會。

她所不知道的是,韓天遙一直在找十一,但始終沒有確切的消息。有一回尋到線索,找過去時險些中伏,——竟是有人借十一為餌,打算將他除掉。

韓家領兵作戰頗有聲名,但想要打聽十一消息卻也不容易辦到。

素日與韓府有來往的,多是性情耿直的武將,如聞彥、趙池等好友或部屬對京城並不太熟悉,牽涉到皇宮或相府更是難辦。

韓天遙本是濟王宋與泓引薦入京。

論起宋與泓的實力,雖不曾十分用心經營,但他和施銘遠暗中較勁那麽長時間,各自在對方身邊的眼線都不少。當日路過被抓,他很快就能查到他在小隱園;如今找十一縱然更困難,想尋出些線索大約還不難。

可惜他始終被困於宮中,不論是太後,還是施相,甚至是新帝,在局勢未穩之際都不可能讓他出宮,更遑論讓他調遣人手找尋十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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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看你怎麽辦……

為啥沒見幾條評論?是評論區抽風還是大家手冷不想打字?你們看聶大小姐吃齋念佛修心養性去了,開心的話打一串“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也好啊!評論多的話我明天繼續更呦!(勾手指……)

☆、196.渡,瓊華輾塵(三)

更何況,當日韓天遙和相府之人一起出現於十一出事的小巷,宋與泓斷定他已與相府之人聯手,指不定還認為他和十一失蹤之事相關,絕不可能再幫忙,甚至可能阻攔其他人幫忙。

比如,和韓天遙一樣急於找到十一的鳳衛燔。

鳳衛人數眾多,身手不凡,且久居京城,本該可以成為韓天遙最大的助力。

但那夜的情形,加上宋與泓臨行時的提醒,令鳳衛對韓天遙警惕之極。

韓天遙明知誤會已深,打算親自去鳳衛駐紮之處找幾名頭領說清楚,但他趕到營地時才發現,鳳衛不見了。

一.夜之間,本該群龍無首無所適從的近兩千名鳳衛,居然走得幹幹凈凈,一個不剩窠。

那麽多人自然不可能真的一.夜消失,聞彥等很快打聽到,他們就和三年前朝顏失蹤那次一樣,已經化整為零,散居在京城內外各處。

可能是擦肩而過的一個商旅,可能是臨時跑堂的一個夥計,可能是菜園子裏的一個農夫,也可能悄無聲息地隱匿入哪戶高官府第,成了護院的武師,順便再做點別的什麽事……

鳳衛間有一套彼此聯絡的方法,宋與泓知道,跟鳳衛來往密切的一些濟王府侍衛也知道,韓天遙卻無從知曉。

趙池更是想破腦袋也想不通,嘆道:“你們說,這些人是怎麽回事?朝顏郡主出事,他們不應該是最著急的?這時候不應該齊心協力一起找出他們的郡主來?”

韓天遙沈默地撫著龍淵劍,撫著重新扣上的一枚竹青色合.歡紋劍穗,低低道:“若是有了十一下落又如何?仗著人多勢眾一擁而上強行救人?”

聞彥已道:“自然不行。這群人雖有能耐,目前卻是一盤散沙,我們固然盯著,相府何嘗不在看著?只怕還沒能沖入城中,就被人扣上圖謀不軌的罪名,趁著朝顏郡主沒消息先將他們斬草除根。——施相既已打定主意對付朝顏郡主,指不定早就調來禁衛軍,只等抓到他們把柄,就動手將他們一網打盡。部屬犯錯,到時連朝顏郡主都脫不了罪……”

他這般說著,身體忽然間一僵,“也就是說,讓這支虎狼之師暫時化整為零,其實是在保全鳳衛,甚至可能想保全郡主?那麽……”

韓天遙黑睫低覆,並不顯露眼底寒芒,卻已低聲道:“我也想知道。我也想知道,到底是誰下令讓鳳衛化整為零,又能讓鳳衛甘心聽命?”

鳳衛當年雖是為雲太後所建,但隨著酈清江與雲後的政見分歧,又經歷十一和雲後的沖突,對雲太後幾乎是敬而遠之,根本不可能再聽從其命令行.事。

以宋與泓和十一的關系,鳳衛很可能會聽他指揮。但宋與泓被困宮中,這當口必被嚴密防範,能和鳳衛聯系上的可能極小。

難道是路過?或者,是十一先前曾有所安排?

十一……

他垂頭,撫向案上的太古遺音琴。

太古遺音被劇兒帶來韓府,他眼見琴弦盡斷,且焦黑半邊,立刻遣人送出去,尋來最好的琴師,找來最好的材料,只盼能修覆十一最心愛的琴,只盼她還能十指纖纖,與他合奏一曲醉生夢死。

琴弦斷盡,原來也沒什麽好怕的。只要琴還在,便能換上新的琴弦。

可琴身已傷,便是修好,又能覆原如初麽?

他輕輕撥那新弦,卻覺那聲音總是澀滯,像有什麽無聲無息地攔在那本該清若流泉的琴音裏,不知是因為換了新弦,還是因為琴身燎了火,失了原先的堅實細密。

看趙池等離開,他摩挲著那枯黑的琴聲,忽伸手取出腰間一個荷包,小心從中間拈出一朵芍藥花。

一朵已經枯幹的芍藥花。

不覆原先的鮮艷和清香,卻依然淺淺淡淡地綻著,如誰隔著紗影靜默的臉龐。

“十一……”

他不知怎地便換出了口,才覺自己的聲音變調得有些陌生。

她已半個月沒有消息,而他同樣晝夜不息地尋了她半個月。

半個月,依然杳無音訊。

而久尋不獲的驚心和煎熬,一日比一日難忍。

他甚至不敢停下腳步稍事休息,唯恐錯過一星半點可以尋找到她的線索。

最安靜的時候,便是回到他的院落,默默坐在當日十一臥過的

榻邊飲酒。

微酣之際,便能見伊人一顰一笑,盡上心頭,仿若還是當日在同一屋檐下相依相守的光景。

那時,她是他的十一夫人;那時,她和他還不曾有過誓諾。

她只是那樣懶懶散散地臥著,懶懶散散地飲著酒,微啟黑眸懶懶散散地望著他,似有似無的笑意讓人捉mo不透,卻讓人越發想靠近,只想將她看得更清楚,然後在不知不覺間,更清晰地刻上心頭。

即便那樣若即若離的她,便已如夏日裏的梅子湯,酸甜裏有著說不出的香醇,只想著,便能醉了。

韓天遙將幹花放到琴身。

花瓣便在振動裏微微地顫,仿佛還是在安縣,還是在那個階下開滿芍藥花的小小驛館,那新簪的芍藥在如雲鬢發間含羞盛綻。

那時那地,銘刻已深。

仿若深.入骨髓,溶入血液。

他才道:“十一,縱然你和花濃別院時一般的容貌粗陋,縱然你日後兩鬢蒼蒼,齒搖發落,我還是願意看你。”

她才道:“既然你這樣說,若你變成白胡子老頭,若你變成鐘馗般的奇醜漢子,我也不嫌你就是。”

相擁,相親,彼此的肌膚在相偎裏漸漸炙熱,溫柔地熨燙著對方。

臨別,她轉頭,回眸,不掩繾綣和不舍。

鬢間芍藥跌落,如一枚碩.大的蝴蝶,輕輕跌在他掌間……

由他輕輕拈住,珍重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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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處深深院落,某處幽黑角落,一道暗門悄然開啟。

燈籠搖曳的光線映出幾個人的身影,隨著腳步聲晃動在長長的甬道裏。

兩邊粗糙的墻面被投上了變了形的黑色影子,猙獰地蜿蜒著,消融不見底的黑暗裏。

甬道的盡頭是一間石室,看不到任何的光,看不到任何的人,只有濃濃的酒氣伴著說不出的wei靡氣息從深不見底的黑暗中傳出。

燈籠向上提了提,依然沒看清精鐵所制柵欄後任何情形,只將厲奇人的白發白眉映得格外刺目。

他轉頭問向一旁的守衛,“居然給酒喝?而且……”

他仔細嗅著分辨,“是上好的美酒!”

守衛道:“是。也不知道上頭怎麽想,開始連藥都沒給,似乎沒想留著她,後來不但送來了藥,還送來了酒。當然,酒裏加了些東西。”

厲奇人問:“加了什麽?”

守衛道:“應該是軟骨散或化功散之類的,所以這幾天她雖然傷勢漸愈,還是手足無力,臥床的時候多。”

厲奇人嘖了一聲,“她知道酒中有毒嗎?”

守衛道:“知道。便是開始不知道,這麽多天沒力氣,應該也想到了吧?”

“那她還喝?”

“喝啊,喝得好多!一天至少兩三壇,喝完就睡,醒來若沒酒,就會問,酒呢?倒似給她送酒是天經地義似的。”

“哦!平時都這麽安靜?”厲奇人饒有興趣地探頭向內外,努力想看清囚室內模糊的輪廓,看清那個傲得不可一世、又的確美得驚世駭俗的女子,經過半個月的囚徒生涯後,還能不能維持原來的狂傲和美麗。

“對,安靜得很。除了聽她要酒,沒聽她說過一句別的。”

守衛語氣裏又些憤憤然,又有些遺憾。

明明她是階下囚,為何還能理所當然地將他們呼來喝去,仿佛他們是她的奴仆?

呼來喝去倒也罷了,為何除了要酒,再聽不見別的話?

若肯說些別的,若肯多看他們幾眼,又或者像別的女人般哭泣哀求幾聲,或許這樣枯燥的看守生涯會有趣味得多,或許他們為她送酒遞藥時會多幾分甘心和愉悅。

不能怪他們冀望得有點多,實在是這女子美得驚心動魄。

即便不能做別的,能多看上幾眼,多聽她說幾句話,也是件賞心悅目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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