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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回到府上時,齊小觀已匆匆走來告訴她施府之事。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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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中除了宋與泓自己,知情者也就十一和近侍塗風、謀士蔡揚等,其他即如段清揚等心腹親侍都全不知曉。

而這個幾乎被架空的濟王妃,到底是從何處聽來?

宋與泓踏前一步,認真地重新審視自己的王妃。

尹如薇深吸了口氣,毫不畏縮地與他對視,“與泓,你從不關心我,所以,你從不關心我每日究竟在關心什麽!”

宋與泓道:“我倒覺得……以你的心智,大約已不需要任何人的關心。”

尹如薇的目光逡巡於宋與泓英挺的面龐,試圖看到一點點松軟和溫柔。

那才是她一直以來冀盼的方向。

可宋與泓越發地冷淡。

明明那朝氣的男子,獨在她跟前冷沈如鐵,連外面飄來的柔暖花香也不能將那冷沈融化分毫。

她終究沮喪,嘆道:“你高看我了……我關心的一直只是你,只是你的一舉一動、一思一慮……宋與泓,也許娶我只是你的報覆,你的懲罰,但該我既嫁你為妻,該為你打算的,我還是會為你打算。”

宋與泓眸光一閃,“為我打算?”

並非嘲諷,而是驚疑。

這個他向來懶得理會的王妃,向來不顯山不露水。

但當年一擊,太子病逝,鳳衛出走,朝顏郡主落拓江湖,他成了大楚皇子,她則成了濟王妃,朝中格局為之大變。

如今,她不知何處得來的那消息,一旦傳出,同樣石破天驚。

尹如薇掃了一眼空蕩蕩的門外,見得眼前只有明顯早已知情的塗風,遂道:“我知你一心為了大楚,不肯依那些只需顧及自身富貴的佞臣茍安於半壁江山,所以明知重用韓天遙可能養虎為患,還是給了他成大事立大功的機會……朝顏上午離開時似乎怒氣沖沖?聶聽嵐忽然失蹤,是因為韓天遙遇險的緣故?這事與你有關?至少,你早已知曉韓天遙遇險,甚至可能已經遭遇不測?”

宋與泓再不料她僅憑一點蛛絲馬跡竟推斷出這許多,且大致無訛,不由驚怒,努力沈下心神,說道:“我並未謀害韓天遙!”

尹如薇笑了笑,“我知道。是我叫人下的手。韓天遙武藝雖高,謀略也不弱,可絕不會算到你和朝顏郡主派去的人會向他動手。措手不及之下,我就不信他有三頭六臂!上回有朝顏郡主護他逃過花濃別院之劫,這次又有誰能護他?我要他在劫難逃!”

“……”

書房裏的空氣忽然很冷。看著這笑得胸有成竹的女子,宋與泓身上竟因震駭浮起了一層粟粒。

雲皇後未始不知尹如薇在濟王府頗受委屈,也安排過兩名高手入府護衛。

但宋與泓不認為自己會糊塗到把尹如薇的人派到北境去。

可她竟說,是她叫人下了手……

塗風又是驚訝,又是厭惡,只壓著性子陪笑道:“王妃果然智謀超群,遠非常人所及。只是萬一韓天遙逃出生天,必會將此事記在殿下頭上;便是朝顏郡主,也會因此和殿下生隙。”

尹如薇淡淡道:“朝顏和殿下生隙,又有什麽不好?難不成讓我還得盼著她得隴望蜀,仗著幾分美貌,一邊牽著韓天遙和宋昀的心,一邊還和殿下敘著舊情,想方設法毀了我和殿下的婚事?”

宋與泓再耐不住,叱道:“你自己想著作耗生事,何必拖她下水?你幾時見她學那些長舌婦說人長短?”

尹如薇冷笑,“她倒是不說人長短,卻是直接動手暗算!你別告訴我,你不知道母後壽誕那日,她見母後令你為我簪水晶蓮花,故意暗傷表演的猴猻,令你受驚……”

她頓了頓,凝視他依然冷淡的面龐,方才流露一絲挫敗,“也許……只是給你一個失手的機會,才好讓我知道,只要是她曾得到過的東西,便是毀了也不會讓給別人,是不是這意思?”

宋與泓嘆道:“尹如薇,你可知你哪裏不如她?她便是罵人傷人砍人,一樣光明磊落,不會掩掩藏藏,更不至於為這點兒女私情做這等鬼鬼祟祟的小動作!”

尹如薇便忍不住紅了眼圈,“只為她生得比尋常人好些,暴躁兇悍成了直爽大氣,驕狂無禮成了光明磊落,連缺點都能越看越順眼,壞事自然都是別人做的!男人眼裏的公平,無非如是!”

塗風愕然,欲言又止。

宋與泓盯著她,“於是,你滿心就覺得,她贏得那麽多人的尊重和愛惜,都是因為她的美貌?”

尹如薇也覺出自己似乎太過激烈,緩緩吐了口氣,說道:“或許她的確頗有才識,且文武雙全,非我能及。但她心機深沈,如今和韓天遙、宋昀走得又近,早晚是個禍害!”

宋與泓瞇眼,“我的王妃倒是越來越能幹了!我卻不知,我派出去的那些人裏,有誰會聽你的主意?又或者朝顏那些忠心耿耿的鳳衛裏,又有誰願意幫你的忙?”

尹如薇哂笑,“若她那裏的人真的個個忠心耿耿,我又從哪裏知曉花濃別院之事?都別忙,如今既已向韓天遙動了手,朝顏親自過去追查此事,若查不出眉目便罷;一旦查出因果,便為自保計,他也不得不對朝顏下手。不是個個誇獎朝顏武藝好,謀略高嗎?且看看她能不能破解韓天遙出事之謎,將自己也送上不歸路吧!”

她睨向宋與泓,“你覺得我心狠手毒也罷,不念舊情也罷,我都打算替我的夫婿除掉這樣的禍害。你領情也罷,含恨也罷,都已……覆水難收!”

說罷,她竟不再看他一眼,掉頭奔了出去,“砰”地摔上了門。

屋中驀地一暗,竟有絲絲寒意沁了出來。

塗風打了個寒噤,低低道:“殿下,你看她……她說的有幾分可信?”

宋與泓看著那緊閉的門扇,道:“若她能知曉花濃別院之事是我所為,那她所說的便不假。至少,朝顏身邊……有極親近的人背叛了她!”

塗風遲疑了下,說道:“殿下……有一件事,她誤解郡主了!當時是我不忿殿下居然要當眾為她戴上水晶蓮花,故意傷了那猴子,為的是鬧出點動靜來,顯出點不祥的兆頭來……誰知她竟怪上了郡主,真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宋與泓卻已顧不得理會理會這些瑣事,只細細梳理著十一身畔那些可能了解詳情的親近之人。

花濃別院出事之際,十一尚未和鳳衛聯系。

☆、謊變生肘腋(二)

花拳繡腿,了不得比尋常女子矯健些,根本說不上會武藝,當然更比不了十一那樣傲視群雄的身手。

聶聽嵐見他認出自己,大是歡喜,滿是塵灰的面龐上頓時綻開微笑,說道:“是我,是我……我原以為再見不到你了……”

淚水滾落,又迅速被她拭去。她咬牙扶住他高大的身軀向前行著,說道:“此處剛被靺鞨人洗劫過,虧得柱子先將我們藏起……可惜柱子已經……”

扭頭再看一眼倒地的那具年輕男屍,她忍不住又落了淚。

韓天遙凝眸望去,眉峰亦是一顫,“你便是遇到了他,才曉得我藏身於此?”

聶聽嵐道:“小傅他們認得濟王部屬留下的記號,猜到你應該就在此處,所以在此處已經尋了一兩天,恰遇到柱子,總算他還肯信我,將我領來見你……”

韓天遙問:“小傅是誰?”

聶聽嵐道:“我偷偷潛出,是濟王殿下幫我安排了車馬,又讓小傅他們隨行相護。找到你後,他們看我安頓下來,便去尋段清揚和鳳衛,一起護你回軍營。”

四處都是靺鞨騎兵,僅憑兩名侍衛之力,自然難以護送韓天遙回營。此處剛被靺鞨人洗劫過,一時當不至於再有敵兵來襲,在此靜候也算得安全。

不論從哪個方面看,這個想法再穩妥不過。

聶聽嵐說著,又禁不住驚疑地看向韓天遙,“我輾轉聽聞北境有人向我公……向施銘遠密報,說伏擊你雖未成功,但已經有別人動手將你害了……柱子說,是村裏有人在那邊山峰下發現了你,他聞聲過去看時將你認出,便謊稱是自己表兄將你救回,用山間草藥醫治了好些日子,才勉強退燒醒了過來。到底……是誰將你害成這樣?”

柱子原是當年聶家一個管事的兒子,平生最敬英雄。

彼時聶聽嵐和韓天遙相戀,二門內有侍兒,二門外則多虧了這位幫著傳遞信函消息。後來那管事去世,柱子和母親帶著父親屍骨回老家,韓天遙厚厚賞了不少錢帛,讓他回鄉再置些田地,也好成家娶媳婦。再不想柱子老家就在棗陽附近,念著當日之恩,竟救了韓天遙一命。

他原是聶家舊仆,對聶聽嵐更是熟悉,正因韓天遙傷勢發愁,見到聶聽嵐,簡直是天上掉下大救星,自然引來見韓天遙。

只是韓天遙傷到了內腑,一直高燒不退,神智昏沈,後來服下聶聽嵐帶來的上好傷藥後更是陷入沈睡,所以聶聽嵐的到來,靺鞨人的奔襲,以及柱子將他們二人藏入地窖,竟全不知曉。

醒來之時,柱子卻已遇害,連屍體都已漸漸冷卻。

韓天遙也不答聶聽嵐的話,只推開她的手,掩著傷處,走到柱子身畔凝視半晌,伸手闔了他怒睜的眼,牽過一件衣衫蓋住他的臉。

聶聽嵐哽咽道:“那些蠻兵太過狠辣,劫掠錢糧不說,還抓健壯男子去軍中做苦役。柱子不肯,便被他們砍死了……”

外面傳來嗚咽之聲,有婦人牽著才三四歲的小男孩驚懼地哭泣著從門邊蹩了進來。

雖是尋常布衣,倒也齊整幹凈。這本是個小康之家,卻已一夕間折了頂梁柱,無疑是滅頂之災。

在北魏人南侵的進程裏,這樣破碎的家庭不計其數。柱子不會是第一個犧牲品,也不會是最後一個。

韓天遙低聲道:“你們好好安葬他,回頭我會親來拜祭他,安頓你們母子,——只要我韓天遙到時還有命在!”

他轉身步出,呼吸在疼痛裏很不均勻,卻一步一步,踏得緩慢頓挫,依然是一貫的剛硬沈靜。

“天遙,你……你不在這裏等小傅他們嗎?”

聶聽嵐問著,再不明白韓天遙為何不顧重傷之軀堅持這便離去,卻也忙忙拔.出兩根珠釵塞在那婦人手上,緊跟著韓天遙奔出,說道:“小心傷口!”

殘陽如血,正冷冷地灑於四處是婦孺號啕的村落。

韓天遙舉目四顧,眼底也陣陣酸疼。

十一立志驅逐魏人,也和酈清江帶她親眼目睹過這些慘狀相關吧?

而她的師兄弟呢?

難道就願意眼睜睜看著生靈塗炭、民不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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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紙們國慶快樂!放假開森!明天我也繼續偷懶給自己放假吧!後天見!

☆、謊變生肘腋(三)

遭遇洗劫的驚懼和失去親人的慘痛裏,自然無人留意到他們兩人悄然離去。

走出村口,韓天遙擡眼,看向稍遠處那座雖然不算高卻十分陡險的山峰。

“天遙,柱子說,就是在那座山峰下發現你的……到底誰傷了你?”

聶聽嵐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愈發疑惑,“你是從那山頂上摔下來的?窀”

韓天遙素來深藏不露,在朝野內外的聲譽,倒有一大半是因其父祖威名。

但他的才識武藝,旁人不知,聶聽嵐卻從小知道。

這幾個月韓天遙在外領兵,屢破強敵,也已足見其謀略出眾。

花濃別院事發突然,他猝不及防下才吃了大虧;但如今身在戰場,隨時可能面臨強敵,卻又為何重傷在身,甚至身邊連個親兵都沒有?

韓天遙好一會兒才低沈道:“沒什麽,一時不慎,中了他人暗算。”

聶聽嵐也不多問,顧自走到那邊樹木上做著標記,“小傅他們必定會帶人回來找我們,我們離開,需得留下記號。”

韓天遙禁不住又按向自己胸腹間那處幾乎要了他命的劍創,低緩道:“不必做記號,我們自己設法回營。鳳衛……不可靠!”

“鳳衛不可靠?”聶聽嵐那縈了輕煙般的黑眸驀地一閃,卻已驚訝萬分,“難道是鳳衛……這不可能!他們不是特地趕來救你的嗎?”

且鳳衛和濟王向來是一路的,若鳳衛不可靠,便意味著濟王和濟王所派之人很可能也不可靠。

可韓天遙沒有答話。

漸沈的暮色裏,他的面龐似已被黯淡的夜光籠住,蒼白瘦削,黑眸不見半點光亮。

——————————總盼有個人,照亮我生命—————————

那一日,他帶親兵出營察看地形,遇到了施氏所派殺手伏擊。

在此之前,他已收到濟王和十一派人傳來的消息,知道近日將有人向他下手;他更知道,鳳衛一眾高手正在他的附近。

與其說他冒險出營,不如說他是以己而餌,才好引出殺手,和鳳衛聯手將他們誅除,免得內憂外患,行動處處受限。

殺手果然露面,鳳衛果然出手,他們果然成功。

此處距京城有數百裏之遙,雖有部分殺手帶傷逃逸,料想短期內施氏很難再發動第二次伏擊。

領頭的人是路過,副手則是濟王的心腹段清揚,算來都不陌生。

尤其是路過,既是十一師兄,平時為人也溫厚穩健,韓天遙見到他,頓時想起十一來,耳邊便是十一難得溫柔的話語:“遙,待你出征歸來,我們……成親!”

所謂夫妻一體,十一視同親人的師兄,韓天遙自然也不能不視同親人。

故而和路過、段清揚等喝著酒,路過忽請韓天遙借一步說話時,韓天遙再無疑慮,僅帶一名親衛隨他來到峰頂,看他笑容暧.昧地取出一封信遞給他。

“師妹給你的親筆信。說來也奇,師妹平時那樣散漫驕傲的人,給信時居然臉紅了……”

韓天遙接信時便不由也有些臉紅,不肯看他調侃的目光,低頭只顧拆信,看信。

信箋剛展開,他才覺出這似乎並非十一親筆。

猶未及思量其他,腹中忽然一涼。

近在咫尺的路過,手中利匕如蛇信般狠毒利落地***他胸腹間的要害。

隨韓天遙上山的親衛大驚,喝道:“你做什麽?”

他撥刀沖上來相援之際,路過亦已拔劍,一邊刺向韓天遙,一邊揮袖灑出細碎粉末,正迎上那親衛的面部。

親衛劇痛慘叫,已拿手掩向自己眼睛。

就那一瞬的氣味和親衛中毒的慘狀,韓天遙已然毛發森然,驚怒叫道:“這是,這是花濃別院……”

便聽路過道:“你認得就好。清楚自己的取死之道,也算是個明白鬼!”

路過劍術極高,以毒粉傷了親衛眼睛後再無後顧之憂,出手迅捷如電。

韓天遙重傷之下,劍都未及拔.出,便被逼得連連後退。

那邊親衛聽得不對,辨著他們交戰方衛,竟以肉.身做盾,狠狠撞向路過,叫道:“公子,快走!”

路過被撞得一個趔趄,反手一劍刺向那親衛,同時擡腳踹向韓天遙。

已至陡峰邊緣,韓天遙奮力閃避不及,人已摔落山去……

親衛慘叫聲裏,韓天遙的傷處似正向胸口蔓延裂展,在心頭生生地挖了個窟窿,令冷風無所顧忌地穿梭來去。

漸遠漸暗的天光裏,他忽想起十一的相救,想起十一治他失明時對處置解藥的謹慎,以及救醒他後離開的決絕。

俠義,正直,愛慕……

原來一切都是虛幻泡影。

她從最初的最初就知道,覆滅花濃別院滿門的,是她曾統率的鳳衛。

至少,也與她的鳳衛相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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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目瘡痍的村莊前,韓天遙收回蕪亂思緒,手掌按於胸前。

陣陣疼痛,尖銳如刀紮。

小傅等人去找路過、段清揚等,若是領他們找來,多半只會補上一刀,將他徹底了結。

聶聽嵐擔憂地看著他,“胸口……也受了傷?”

他明明是肋下中劍,傷及內腑。

韓天遙黑眸從她面龐掃過,才道:“沒有。對了,當日施銘遠暗中布置夷滅花濃別院之事,你是不是有確切證據?”

聶聽嵐一呆,“你想翻案,證明這次刺殺和花濃別院之事都是施家所為?恐怕有點難。”

韓天遙搖頭,“我是說,那日.你特地到驛站找我,提醒我小心施銘遠,是從哪得到的施氏襲殺韓家的消息?”

聶聽嵐道:“仿佛是濟王那邊傳來的消息。我聽得你無恙,才有些放心。只是他們父子一直不放心你,總要斬草除根。”

她低頭踏著地間青草,神色有些窘迫。

除了舊年仇隙,施浩初一心攛掇著父親將韓家斬草除根,顯然還有她的緣故。

韓天遙並未留意她的神色,顧自苦思著,低低道:“其實……你雖在施府,卻並未確切聽說是施家父子動的手……”

她的消息,來源於濟王;換而言之,濟王很可能是知情者,芳菲院的夜襲和齊小觀的營救很可能是個刻意的陰謀。

十一避世於花濃別院,事前當然並不知曉。

但她知曉鳳衛與花濃別院之事相關後,還敢遣鳳衛前來棗陽“保護”他,到底……是怎樣的居心?

若說真想害他,坐視施氏對他下手即可,何必多此一舉?

又或者,她和路過早已有所約定,認定路過不會害韓天遙?

聶聽嵐見韓天遙久久沈默,不由有些不安,“天遙,你……你在猜疑著什麽?”

韓天遙回過神來,瞥向她憂心憔悴的面龐,勉強笑了笑,“沒什麽,我只是在想……到底有多少人想要我的命!”

他擡頭望向前方被漸起的夜霧迷蒙了的路,“走吧!天黑了,未必是壞處。”

他辨不清敵人,但敵人也將在這夜色裏辨不清他。

韓天遙深深地呼吸,然後壓著傷著,一步一步,努力平穩地向前踏出。

聶聽嵐有些悵惘。

她抱著破釜沈舟的決心,割舍一切終於來到他跟前,可他醒來後一直神魂不屬,似乎並未留意到她用情之深。

他甚至連到底因何重傷都回避著不曾跟她提及。

可他傷得如此之重,能保下一命已屬萬幸。變故之下不覆少年時的體貼細致,應該也是意料之中吧?

聶聽嵐定定神,緊走幾步去扶著他,“天遙,走慢些,小心牽動傷處……”

可某些傷處,卻比那道幾乎要了他命的創傷愈發揪痛。

那個已跟他坦誠心事、許諾將成為他妻子的女子,到底隱瞞了他多少事?

這場針對他的陰謀,她又知道多少?

他以為的情投意合、心心相印,難道只是她的心印到了他心頭而已?

他們離開後不到一個時辰,十一等人飛奔而至。

當先那侍衛跳下馬來,指著柱子家的院落說道:“在那裏!聶家小.姐身邊帶了最好的傷藥,現在南安侯應該蘇醒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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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慶第三天了。大家閱讀愉快!明天見!

☆、謊變生肘腋(四)

十一沒有說話,一雙清眸透過帷帽前垂落的面紗向四周打量,已有掩不住的焦灼和警惕。

那侍衛這才聽到這裏那裏傳來的淒慘哭聲,連忙奔了進去,然後看著堂間門板的屍體怔住了。

十一驅馬至院門前,探頭瞧見門內情形,頓時背上一道寒意陡地升起,驚呼道:“天遙!妲”

飛身躍過去時,她的聲音掠在風裏,竟已驚恐得變了調窀。

她身份尊貴,沿著驛道一路換馬或休息都方便,晝夜兼程之下,不久也已趕到棗陽。

因要行動迅捷,她所帶的人並不多。

但目前四處烽火,尋找韓天遙顯然並不是人多就能辦到的,否則正鎮守棗陽的主將趙訪,以及聽得消息趕來的聞博,領著那麽多的兵馬,也不至於一無所獲。

要想得到確切消息,無疑應該盡快和路過、段清揚等取得聯系。

但奇怪的是,她居然一直聯系不上路過。

兵荒馬亂不假,但鳳衛及濟王府的部分精英,素來有一套自己的聯絡方法,至少可以讓同伴循著暗號找到自己。

可她派人循著暗號走時,卻發現暗號一團淩.亂,最終指向不清不楚。

好在他們很快遇到了同樣在暗號的指引下一頭霧水亂轉的小傅等人。

小傅等早到一兩天,第一次循著暗號找時,機緣巧合下遇到了柱子,待見到韓天遙並安頓好聶聽嵐,再出來仔細尋找時,卻再找不出沒頭緒。

但能找到十一,等於找到了主心骨,他們竟比聯絡到段清揚等人更歡喜,立時領了十一等過來,再不料這邊已出了變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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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當然不會認為那婦人和稚子圍著哀哀哭泣的屍體會是韓天遙。

可相救韓天遙的柱子遇害,韓天遙卻不見蹤影,自是不合常理。

不合常理,也未必出事。

或離開,或在裏屋,當然也可能被魏人擒去。

好容易得知韓天遙下落,知道他傷勢雖重但應無性命之憂,她一直緊繃的心弦終於松了松。

可期待的見面卻成了眼前的死亡和號哭,那一刻她的心竟似提在了半空,仿佛懸於絕崖之上,一個不慎就能摔得四分五裂,血肉模糊。

那婦人正是傷痛之中,突然見十一閃到自己跟前,也不覺驚駭,只是怔怔看她。

小傅忙道:“這也是那位公子的好友。誰害了柱子?那位公子呢?”

那柱子媳婦本是鄉間女子,不認得十一,也未必曉得夫婿救回的韓天遙到底是什麽人,卻還信任夫婿帶回的人,聽得問起,便又哭了起來:“天殺的蠻人害了我家柱子的命……那公子吃了聶姑娘帶來的藥,一直昏睡在地窖裏,倒是不妨,醒來後便和聶姑娘離開了……”

小傅聽得不可思議,“他傷那麽重,為何急著離開?蠻人發現他了?”

柱子媳婦搖頭,“不知……”

齊小觀亦已進來,聞言打量著周圍情形,說道:“若是蠻人發現了他,還能容他離開?”

早該趁他重傷之際斬草除根,或將他抓了去和忠勇軍討價還價,興許還能落些好處。

十一定定神,再去問柱子媳婦她夫婿救韓天遙的經過時,卻不比小傅知道得更多,只曉得是柱子從外面帶回來的受傷“表兄”。猜著柱子也知自己媳婦一介鄉下女子,無知無識,只知以夫為天,並不曾說起太多。何況兵亂裏四處不太平,帶回個把兵災裏受傷的親友並不出奇,故而也不會有什麽人尋根究底。

小傅等二人卻還不甘心就這麽失了韓天遙和聶聽嵐的消息,兀自在向那婦人追問,十一已走進那邊內室,仔細察看這些日子韓天遙養傷之地。

尋常的鄉間屋子,簡樸卻還幹凈,只是空氣裏依然有濃郁得化不開的血腥味。

韓天遙出身將門,自幼習武,但素來愛潔,雅好音律,絕不會有尋常武夫身上那種粗鄙庸俗氣息,更不會讓自己憩息之處滿是腥味,——除非傷得著實太重,才會讓空氣裏這些不潔的氣味始終消散不了。

十一坐到木板床上,才依稀聞出棉被棉枕上熟悉的男子氣息。

從紹城到杭都,從韓府到瓊華園,從花濃別院熟悉的陌生人到綴瓊軒共奏琴曲的知心人,他的銘刻就是這般不知不覺,卻深入骨髓。

想來他孤身脫險,並未帶有行李,離開時自然將隨身之物帶走了。

十一無聲一嘆,正待離去,察覺枕下若有物,忙拈出看時,卻是一枚鴉青色的劍穗。

用料考究,編織精致,乃是合.歡如意的花紋。

十一從未見韓天遙用過劍穗,但這劍穗顯然不可能是農家所有。

柱子媳婦擦著淚走進來,見十一對著劍穗出神,便道:“這是那公子的。本已沾了血,一日.他握著劍,對著這劍穗出神,相公便悄悄解下來令我洗凈,今日才晾幹了,壓在他枕下。大約走時忘了,並不曾帶走。”

她頓了頓,又道:“公子臨走時說,只要他不死,必會回來拜祭相公,安頓我們母子。”

十一將劍穗收入懷中,淡淡道:“他當然不會死。”

她向齊小觀示意,齊小觀忙令人取了一包銀子來,遞給柱子媳婦。

柱子媳婦不識得聶聽嵐所贈珠釵珍貴,卻認得銀子,連忙道謝收了,又拉幼子過來磕頭。

十一忙拉起,悵然道:“放心,你相公救了他,不僅是他恩人,也是我恩人。你們未來的事,我不會袖手不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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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那村莊時,天際已傳出雷聲隆隆,不時有電光耀起,將厚厚的烏雲照出猙獰的模樣。

齊小觀問:“師姐,下面咱們去哪裏找他們?”

十一沈吟,“他們沒有等小傅他們回來,著實奇怪。或者,去找聞博了?”

莫非他遇險真和濟王有關,所以才支走了小傅等人,只帶了不知情的聶聽嵐離開?若是如此,他必定也不會去找和段清揚等在一起的鳳衛,而會想法去找聞博等忠勇軍。

聞博便是聞彥、聞小雅的大哥,其父原是韓家舊部,與忠勇軍諸將多有聯系,故而忠勇軍隊首領全立會分出大批精兵聽他調度。

齊小觀也已想到濟王態度可疑,瞥了小傅一眼,若無其事地笑嘆:“聞博當真是猛將,夠猛,可惜還不如他弟弟有腦子。聽聞太有血性,所以找人時也去和靺鞨人硬碰硬,敗了兩次,出巢猛虎被打成了落水狗,現在主力已經被壓縮在棗陽附近,想找他們只怕有些困難。”

小傅卻忍不住看了看天色,“郡主,瞧樣子下面難免一場暴雨……咱們騎馬行得快,還可找地方避雨;南安侯和聶姑娘卻是步行,一個重傷,一個是女子,恐怕有些糟糕。”

十一低低嘀咕道:“有什麽麻煩?舊情覆燃時,不知多暖和,還怕區區暴雨?”

小傅一時沒聽清,“郡主說什麽?”

十一道:“沒什麽!”

她身畔的齊小觀卻已忍不住笑出了聲。

十一耳根一熱,拍馬便待沖出去。

這時,卻聞來路傳來陣陣馬蹄聲。

十一怔了怔,忙勒住馬;眾人也不禁將手搭上了刀劍柄把。

這鄉野之地,今日也未免太熱鬧。或敵或友,這是來了第幾撥人了?

小傅遠遠聽到馬嘶聲,便已叫道:“是殿下來了!”

濟王宋與泓的馬是一匹棗紅色的千裏馬,嘶叫聲也格外沈雄蒼莽些,小傅等原是宋與泓的心腹,立時便聽出那是他的馬。

一時小傅等拍馬迎上前去,片刻後果然引來一支人馬,才不過五六人,卻是宋與泓親自帶領。

宋與泓眼見十一無恙,立時松了口氣,原來緊繃的面龐頓時松散,換上飛揚的笑意,“朝顏!”

“泓……你怎麽來了?”

十一卻也驚訝之極,馬兒向前踏出兩步,正與他的馬兒頭挨著頭廝.磨親熱。

原是當年一起長大的馬駒兒,主人們分開多久,相距多遠,卻不曾分開它們之間的距離。

宋與泓面色愈和,笑道:“聽說你連夜出城奔北境而來,只怕你一時激動中人圈套,著實不放心,所以也跟來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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閱讀愉快!後天見!

☆、謬相誤幾重(一)

十一道:“你多心了!韓天遙顯然是中人圈套才出事,我行.事自然會一千一萬個小心。”

她邊說著,邊留意宋與泓神情時,果覺他目光有些躲閃,心下疑惑愈甚。

而宋與泓已在問小傅等人韓天遙、聶聽嵐下落。小傅本是他部屬,自然知無不答。

宋與泓並不驚訝韓天遙的離去,只問道:“有沒有聯系上段清揚?窀”

小傅搖頭,“鳳衛和咱們濟王府的暗記應該是一樣的,原想著找到鳳衛出就找到段護衛了,誰知暗記雖有,完全不知所雲……”

宋與泓便看向十一。

十一道:“父皇纏.綿病榻,母後獨立難支,你好端端的,跑這麽遠做什麽?一旦京中有變,你遠在棗陽,鞭長莫及,看你怎麽應對!”

宋與泓聽她話語淩厲,卻分明有為他擔憂之意,不由大為寬慰,微笑道:“以前你沒回京時我還沒害怕,何況如今你已回來,我又有什麽擔心的?”

這笑容卻又十分坦蕩,依然是少時那個任性自我、卻瀟灑坦誠的宋與泓。

見十一打量他,宋與泓目光愈發柔和,“不跟你說南安侯失蹤之事,的確是我不對。但我當真不是惡意……你要親自過來查,我便也陪你過來查。我萬事不怕,只怕你心生誤會,再不理我。”

齊小觀聽得在旁抖了一抖,仿佛被風吹得掉了一地雞皮疙瘩。

宋與泓便有些惱羞成怒,“小觀,若你的小瓏兒生氣,只怕你比我還會賠罪!”

齊小觀笑道:“殿下錯了!小瓏兒生氣,我過去抱上一抱,連話都不用說,她自然就不生氣了!”

宋與泓便只得沈默。

他面對的是十一,驕傲剛強的朝顏郡主。

抱上一抱未必生氣,但一耳光甩過來肯定是免不了的。

十一卻也覺出他的忐忑不安和小心翼翼,遂轉開話題:“泓,你覺得目前鳳衛和南安侯會在哪裏?”

“鳳衛一時說不好……”宋與泓眺望著黑沈一片的西北方,沈吟著說道:“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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