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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關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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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吾殿。

雲中子恭敬地站在帝王面前,帝辛冷峻的眼神盯著他的臉。

“道士,聞汝擅占蔔推演,曾預言我王宮現出異兆。寡人本不信鬼神,如今靈犬金敖卻無故暴斃,寡人心中郁結,你來給我開解開解。”

雲中子聽了大王的吩咐,先是擡眼看了看屋宇,接著在屋內踱了四步,轉個方向再踱四步,最後走出個“回”字形,黯然搖了搖頭。

帝辛看他如此這般,便問:“道長可是看出什麽端倪?”

雲中子揖了一禮,回稟說:“回大王,果然不出小道所料:大王宮中有妖物作祟,致使四處腐屍、闔宮不寧。若任妖物放肆,不久便會汙染宮闈,侵蝕聖體,後果不堪設想。”

帝辛的心情變得煩亂:“道長可知這妖物附著何方?有無祛除之法?”

雲中子進言:“小道素聞‘陽盛而陰衰,萬物作;陰盛而陽弱,戾氣生’。今見大王宮中現出妖物,必是陰氣深厚。該妖物理應居於山之北水之南也。”

帝辛沈思:寡人後宮背靠驪山,有洛水環城。那麽位於山之北水之南的居所是——

梨落宮。

他猛地攥緊了手中的筆。

就在此時,忽聽門外來報:“啟稟大王:妲妃娘娘受了重傷,情況不妙!”

雲中子心頭一喜:進展得剛剛好。

帝辛扔下手中的筆便問道:“受了什麽傷?!”來人結結巴巴地回答:“好像、好像是被狐貍咬傷了……”

梨落宮中,妲己本是要親自給小狐貍餵食,卻不想它突然發狂,在妲己手上狠狠咬了一口。這一口咬下去,妲己登時覺得一股烈氣順著傷口侵入,在體內迅速游走,須臾之間,便覺錐心般疼痛。隨後她感覺自己渾身的血液都在亂竄,整個人變得十分狂野。

她在焦灼疼痛中不住地呼叫,那聲音聽上去更像是某種動物的哀嚎。梨落宮中所有的奴才都被嚇住了,不知該如何應對眼前的局面。妲己在床上翻滾,汗水染透了衣衫。鯀捐不忍見她如此痛苦,想要把她抱在懷裏,卻不想被她拽過手臂,狠狠地咬了下去。

就在這時,大王和雲中子一同趕到。帝辛看到眼前的妲己面色青紫,眼睛血紅,看見大王來到,露出兇光。

帝辛被這一嚇,心頭震顫不已。三個侍衛撲了上去將鯀捐從她口中救下,隨後死死掐住她的胳膊,勉強壓住了她的躁動。妲己被妖物襲擊,血液翻騰,瘟毒在體內四散游走,不到一炷香的時間,她的身體就發生了駭人的變化:耳朵長出長毛,口中暴出利齒,連聲音都充滿了獸性。

帝辛緩步向前走去,難以相信眼前這個青面獠牙的怪物竟是自己的愛妃。雲中子不失時機地擋在帝辛前面:“大王不可靠近!此乃六世妖狐現形,待臣逼她徹底現出原形。”

帝辛戰戰兢兢,退到一邊,任由雲中子施展法術,降服“妖物”。

躲在一旁的鯀捐看著眼前的景象,預感到如若放任道士施法,主人必遭不測。於是她抱著血淋淋的手臂,悄悄離開了宮殿。

她一路小跑向馨慶宮奔去,那的楊妃曾是她的舊主,對待下人一向寬厚。如今為了妲己,只好硬著頭皮去求她幫忙了。然而剛剛跑到升諼殿前便迎頭撞上一個人,擡頭一看,竟是太子殷郊!

“奴婢該死,冒犯了太子殿下!”

殷郊今日來給母後請安結束,剛剛走出殿外便被這小宮女撞了滿懷。

“罷了,無甚大礙。哎,你的身上似有血跡,發生什麽了?”

時間緊迫,鯀捐來不及道明原委便猛地拜在太子腳下,聲淚俱下道:“求太子殿下速往梨落宮去,救我妲妃娘娘一命!”

殷郊吃了一驚,立刻扶起宮女來:“邊走邊說!”

梨落宮中,雲中子正運功施法,只見他大袖一揮,一柄桃木劍隨即浮現在空中,他身邊突然刮起了細小的旋風,風勢越來越大,劍氣也越來越重。只聽道士的聲音在大殿回響:

“蘇妲己實乃六世狐妖轉世為人。大王請看仔細些:貧道一出劍,破其真氣;二出符,斷其筋骨;三灑血,收其精元。當大王看到貧道將狗血灑在她的身上時,不出須臾,這妖怪便可化為一張白皮。”

接著他默念道:“一出劍。”

話音未落,就見空中的桃木劍發出刺耳的轟鳴,一道劍波直刺向對面的妲己。妲己硬生生接住這道劍氣,整個身體便如散沙般癱軟下去!

“二出符。”

還未等妲己從痛苦中解脫,一道畫滿咒語的道符便緊隨而來,瞬間釘入了她頭上的神庭穴。這一符咒非同小可,它經過雲中子七七四十九天的精心煉制,積累了成千上萬亡靈的怨念,邪氣甚重。它一旦侵入穴道,便無孔不入。所到之處,斷骨裂筋。

“啊啊啊!”

符咒的巨大張力,將妲己從頭到腳的筋骨盡數崩碎!碎裂的骨頭戳著她的血肉,她受不了這等極致痛苦,伏在地上哀嚎著:“殺了我吧——殺了我吧!”

雲中子微笑了一下,接著說:“三灑血。”

他從袖中拿出了一個小罐子,罐子裏裝的正是那五年前戌時出生的老狗之血。他一步步向妲己逼近,嘴角的笑意若隱若現:“蘇妲己,今日就是你殞命之時!”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殿外高聲傳來“慢!”

太子殷郊從外面沖了進來,一眼看見眼前的景象,驚得說不出話來。

“父、父王,這究竟發生了什麽?”

帝辛拉過他去:“王兒,不可打擾大師收妖。”

殷郊從震驚中醒來,對著父王下跪懇求道:“父王!妲妃娘娘入宮數月,深得父王傾心。如今她被妖怪附身,我們不想著如何救她脫離苦海,反倒要趕盡殺絕。此舉上違天道下悖人倫,請父王三思!”

殷郊的一席話說得帝辛心亂如麻。他一方面不想看著心愛的女人受此折磨,另一方面卻也害怕她是妖精轉世,禍亂宮闈。

正當帝辛舉棋不定之時,雲中子再次發話:“王子此言差矣!妖妃妲己本是妖孽轉世,並無附身之說。貧道手中的狗血乃是逼妖現形的良方,普通人沾染此血毫無反應,而妖怪卻痛如油烹。只要將其灑在她身上,她究竟是人是妖,即刻便知。”

殷郊並不知這雲中子串通太蔔費盡心力要除掉妲己,妲己現今被妖狐侵體,已然沾染妖性。若是被狗血淋身,定然被燒灼至死無疑。

殷郊再無阻攔的理由,眼睜睜地看著腥氣沖天的狗血淋了妲己一身。一刻鐘過去了,兩刻鐘過去了,不知是不是之前的痛苦太猛烈,此時的妲己竟沒有再發出一絲聲響。

雲中子看著仍然躺在地上的妲己,暗暗起疑:“不對呀,按理她早該灰飛煙滅了才是。”他暗暗掐指算來,忽地發現了蹊蹺:該死,這只狗竟然不是戌時出生,而是醜時的生辰!伏魔血出了偏差,怪不得難以將她消滅了。

其實,這幾個時辰的誤差,乃是金咤良心之下刻意為之。恐怕他也沒有想到,這毫末的差池挽救了妲己的生命,也改變了整個大商的國運。

屏氣凝神了許久,殷郊忽然發現雲中子神色異樣,猛地起身揪住他的衣領:“好個臭道士!蒙騙君王、誣陷娘娘,是你在妖言惑眾,妲妃娘娘是無辜的,是不是?!”

雲中子掙脫殷郊的束縛,跪在帝辛腳下說道:“大王恕罪,貧道低估了這妖孽的道行,看來需另想法子讓她現形。”

殷郊據理力爭:“父王!我們看得很清楚,妲妃並非妖孽之身,切莫再傷好人!”

帝辛思索再三,終於開口:“不管是妖孽附身還是妖孽轉世,如今這梨落宮現出這等異象,必要將妲己收押地牢,以絕後患。姜令,把她帶下去。”說著頭也不回地出了梨落宮。

此時的妲己尚沒有完全昏迷,這一番話傳入她耳中,如冬日梁上的冰水打在溫熱的頭頂。她倒在血泊中,目睹帝辛決絕而去的背影,這麽遠,那麽近。

她張了張口,卻終究沒有吐出一個字來。

侍衛擁了上去,被殷郊攔開:“且慢,讓我跟妲妃娘娘說幾句話。”

殷郊走過來,看著渾身是血的妲己,她的嘴唇嗡嗡地動了動,卻發不出一絲聲音。殷郊心裏很清楚,父王的命令實在是用另一種形式判了她的死刑。她如今危在旦夕,若不施救,恐怕命不久矣。他半跪下去,顫抖著將她抱起,她渾身的骨節都被擊碎,整個人像只小貓一樣軟綿綿地伏在他肩上。多年不動感情的殷郊,此時竟也流出了心疼的淚水。

妲己已然不能發聲,她用迷離的眼神對殷郊說:“謝謝你。”

殷郊的淚水止也止不住,他再也說不出一句話,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

侍衛長走上來請命:“殿下,請允許卑職將她帶走。”

殷郊將她抱了起來,穿堂的風吹亂了二人的頭發。殷郊的命令就在這風中傳遍大殿:“這個人由本太子帶走了,誰有異議,盡管去東寰殿要人。”

偌大宮殿中,無人敢阻攔太子的腳步。

風卷殘雲。

作者有話要說: 望看書的朋友不吝評論~~評論啊評論啊~

☆、等你到心情已老

妲己躺在殷郊寢宮的竹席之上,鮮血依舊不住地流淌。

太傅給她查看了傷勢,卻也只是搖頭:“殿下,她如今被道術所傷,普通醫術無可奈何。只有精通法術和醫理的人才有希望救活她。”

殷郊細細想來:在他認識的人當中,既精通法術,又懂得藥理,此時還不憚於父王的威嚴敢於醫治妲己的人——

哪咤。

只有哪咤才能救妲己的命。

他立刻對太傅說:“師傅,為今之計,只有哪咤有這個本事救人。可惜我居深宮之中,難以與他謀面。還請師傅騎一匹快馬,速速請他前來。”

太傅當即抱拳:“老臣願為殿下效勞。”

哪咤自從在太蔔府被雲中子妖術所傷,一連數日臥床不起。太乙真人親自為他運氣療傷,這日方可下床行走。

在屋子裏憋了好幾天,終於可以外出曬曬太陽。哪咤在花園的石凳上坐下,貪婪地吸了幾口香甜的空氣。

此時的他還沒有想到百裏外的妲己正在生死線上掙紮。

正巧金咤從回廊穿過,哪咤看他行色匆匆的樣子,從遠處問了一聲:“大哥,你這要往哪裏去呀?”

金咤看見弟弟已能下床,緊皺的眉頭終於舒開了些:

“三弟的傷終於好些,大哥也就放心了。今日府上迎來貴客,我去大堂看看。”

哪咤起了興致:“來的什麽客人?”

“是太子的師傅,太傅大人。也不知來此何事。”

哪咤向來與太子交好,和太傅亦十分熟悉。聽到太傅來了,他隨即起身對哥哥說:“我許久也未見太傅大人了,今日也給他問個好。”

金咤沒說什麽,攙著弟弟一道去了。

大堂之上,李靖和太傅正飲茶論道,談笑風生。

太蔔對付妲己的陰謀,太傅並沒有參與其中,但他心中卻略知李靖在這個事情中出了不少力。太傅此次十萬火急趕來總兵府,本意要接哪咤赴朝歌救妲己,他原本以為李靖操練三軍不在府中,這樣隨便找個借口就能將哪咤帶走。卻沒想到李靖會親自出來迎接。

這便麻煩了,太子命自己將李靖的兒子帶去解救妲己,而李靖卻要將妲己置於死地。這該如何向他開口提起帶走哪咤之事!

太傅此時坐在紅木椅上如坐針氈,時間不等人,再這麽拖下去,妲己的小命豈不休矣。

恰在此時,金咤和哪咤從門外進來。哪咤看見太傅,臉上露出欣喜之情:

“好久不見師傅了,殷郊在宮中還好吧?”

正愁見不到哪咤,這下他倒主動現身了。太傅連忙回應道:“殿下在宮中一切安好,只是最近功課煩悶,總是偷閑。如果哪咤願意去和他一起讀書練劍,想是可以打發一些無聊時光。”

李靖這邊也頷首道:“既然太子想要你去陪讀,你便跟了太傅大人一同去朝歌吧!省得在家憋出病來。”

難得李靖肯松口,太傅心中暗喜,望向哪咤,哪咤剛要回應,卻感到胸中一陣痛楚,咳了兩聲方才說:“我是很想去看看阿郊的。可是前幾日被妖術所傷,一直未能痊愈。請師傅回去轉告阿郊,說過幾日待我身體好些,一定去找他賽馬。”

妲己危在旦夕,莫說幾日,連這幾個時辰怕是都難捱!可憐哪咤全不知曉。太傅兩頭為難,只好對他說:“哪咤既然身體不適,也不勉強你。話說我前幾日拜訪紫雲觀,得道長贈與了幾粒舒筋活血的丹藥,對祛除傷痛頗有療效。今日就贈給你吧!”

說著他起身走到哪咤身邊,背對李靖,遞給他一個小瓶子。就在他拿出瓶子的時候,從袖中順帶出一條沾染血跡的白絲巾。哪咤看見這條絲巾就楞住了:這是妲己的絲巾!

他猛擡頭看向太傅,太傅即刻授意他莫出聲,之後又問了他一遍:

“太子殿下給你留了你最愛吃的甜點,你當真不隨我走一遭?”

如此明顯的暗示,哪咤當即了然於胸:

“阿郊既然準備得這麽周到,我也不好不去。父親,請準孩兒和太傅大人一道去趟朝歌,看望太子殿下。”

李靖揮揮手:“去吧!練劍的時候莫要鬥得太狠。”

金咤問道:“弟弟,你身體這般虛弱,如何馭得了風火輪?”哪咤再也不想耽擱片刻,拉上太傅就走,轉身丟給金咤一句話:

“想是師傅騎了一匹好馬。”

回去的路上,太傅將妲己的情況給哪咤說了個大概,聽得哪咤如箭錐心。到達東寰殿時已迫日落,哪咤顧不上虛弱的身體直奔妲己所在的房間,一進門就被她嚇呆了——

她不僅長出了狐貍的耳朵和牙齒,現在臉上也生出白色的絨毛,整個身體已然在向一只狐貍轉化。

殷郊對他說:“哪咤!狐妖的瘟毒已經蔓延了她的全身。如今毒入膏肓,不知還有沒有的救了!”

哪咤趔趄著走向她身邊,看見她全身都在向外滲血,鮮血順著竹席淌下去,一滴滴地敲打著腳下的碎雲石。仿佛感受到了哪咤的氣息,妲己緩緩睜開眼睛,哪咤的臉隨即映入眼簾。看見哪咤,她不知怎的流出淚來,用盡力氣張開了嘴,動了動舌頭對他說了句:

“嗚嗚嗚。”

我等你到心情已老,卻只能吐出輕聲一叫。

此情此景,哪咤的心都碎了!他握起妲己毛茸茸的手爪,含著淚花對她說:

“妲己,你不要急,我一定想辦法救你,我一定救得了你。”

就在此時,屋內一陣妖霧彌漫,雲中子即刻出現在殿內。他哈哈大笑了兩聲,對屋內的人說:“蘇妲己的命在我手裏,你們不要再妄想救活她了。”

殷郊擋在他二人前面:“妖道!我殷氏與你無冤無仇,你何故偏要趕盡殺絕?!”

雲中子拂塵一揮,殷郊即刻被扇出二丈之外,就在他要再次攻擊的時候,一縷紅綢飛出,截下了他手中的拂塵。

遠處哪咤的臉色從未如此冷峻:

“雲中子,今日你我就做個了斷。”

一陣風吹過,雲中子感受到了哪咤撲面而來的殺氣。他本能地向後挪了一步,暗暗召喚出他最厲害的法器雲中劍。二人相互對峙,眼看大戰一觸即發。

千鈞一發之際,只聽屋外傳來一聲:“莫開殺戒,莫開殺戒——”

一聽這個聲音,哪咤就知道是師父到了。

太乙真人收起祥雲來到眾人面前,對雲中子說了一句意味深長的話:“罷手吧。”

雲中子冷笑一聲:“太乙師叔,這可不是你說了算的。”

太乙真人抖了抖道袍:“師侄啊,你亦是修道之人,當知曉天道所在,不可強求。如果蘇妲己命中註定喪於你手,那麽你的伏魔血早就將她化成了一層皮。如今她仍保有一絲氣息,你還沒看透這其中利害?所謂生死有命,回去告訴你家師父:凡事適可而止,否則傷及天脈,必遭天譴。”

雲中子乃道家中人,這一番話的分量,他心中一清二楚。他緩緩收起了雲中劍,看了一眼哪咤,隨後就化成一道白光消失不見了。

哪咤當即跪在師父面前,懇求道:“師父慈悲!救救妲己吧。”

太乙真人走到竹席前,看著上面半人半狐的怪物,他伸手把了把脈,又摸了摸她的耳尖,隨即嘆了一聲。

哪咤問:“怎麽樣?還有救嗎?”

太乙搖了搖頭:“她中的瘟毒太深,骨骼也盡數斷裂,如今又不斷失血,怕是兇多吉少。”

哪咤淚流滿面地哀求道:“師父,無論如何請你試一試。”

太乙將哪咤扶起來:“孩子,如今能救她的人,恐怕只有你自己。”

哪咤眼睛一亮:“怎麽講?”

“你還記得,當年你誤殺龍王三子敖丙,為了免卻父母劫難,自願削骨割肉還於父母。後來我用五蓮池中二枝荷花、三片荷葉,輔以一粒九轉金丹,綽住你的魂魄,讓你托蓮花轉世為人。蓮花本有清瘟之效,如果你能將自身的血液註入她的身體助其再生骨血,或將有一線生機。”

哪咤聽聞此法,二話不說,拿起桌子上一把匕首,割破了手上的血管,將自己的血餵進妲己的嘴中。

時間一點點過去,太乙真人運氣助她接骨。哪咤也在不停地給她輸血,胳膊上的口子已經割了十幾條,眼看他自己的血液越來越少。

慶幸的是,這一方法果然奏效。妲己的瘟毒一點點化解,她漸漸恢覆成了人的樣子,只是一直昏迷不醒。

一個時辰過去了,哪咤終於支持不住倒在了地上。若不是有靈丹護體,恐怕他早就血盡人亡。

太乙為他封住了傷口,將他送到床上休息,對他說:“哪咤,你放心吧。只要她能熬過今晚,就可以保住性命。”

哪咤元氣大傷,臉色慘白,連說話的力氣都已盡失,來不及交代一句,他閉上眼睛就昏睡過去了。

夢裏是一片遼遠的水池。

一片水池,一朵蓮花,一只小狐貍。他始終不知道這個小狐貍究竟是一個怎樣的存在,能夠讓他這樣千百年地思念下去。他每次看見妲己的眼睛,都會想起這只小狐貍的眼神。空靈,略帶一絲哀怨。他沈淪在這種眼神中難以自拔,感覺自己的心就像被浸泡在溫潤的水裏,他就在這水中自由地生長,然後聽見那個仿佛從生命終端傳來的清脆呼喚:

“嘿,原來你是一株蓮花啊……”

舊傷未愈,又添新傷。等到他醒來,已是七日之後。

耳邊傳來殷郊的聲音:“小子,你終於活過來了。”

他緩了半天,終於訥訥地說:“我這是在哪?”

“東寰殿啊,你已經睡了七天了。你為救妲己元氣大傷,太乙真人說,你要休息七七四十九天才能痊愈。”

哪咤試著動動身體,無奈渾身一絲力氣都沒有,連手臂也擡不起來。

過了半天他才反應過來:“妲己呢?她怎麽樣了?我把她救活了嗎?”

殷郊的臉上掠過一絲遲疑,半句不提妲己:

“好好關心你自己吧,我叫小廚做了藥膳,一會兒端來給你嘗嘗。”

哪咤緊追不放:“妲己呢,她到底怎麽樣了……”

殷郊垂下了眼簾,也不看他:“……哪咤,身體養好了之後,離開這裏吧。到外面去,又是一番海闊天空。”

說著站起身來,哪咤叫了他兩聲,他也沒有應。

滴水檐下,太乙真人正在仰觀天象。

殷郊來到:“真人,哪咤醒了。”

太乙動也不動:“我知道了。”

殷郊不由得嘆息:“他醒了就問妲己,我真不知道該怎麽跟他交代。”

太乙不動聲色:“你知道怎麽跟自己交代嗎?”

殷郊張了張嘴,沒能說出一句話。

作者有話要說: 求評論!求評論!

☆、被遺忘的紅顏

梨落宮。

當初太子違背王命,私自將重傷的妲己帶去東寰殿的事,幾乎在他踏出梨落宮之後就傳到了帝辛的耳朵裏。

雖然他不滿殷郊公然違抗自己的命令,但他終於還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也許是不忍,也許是對妲己殘存的最後一點期望,也許是心中那股覆雜的情感,總之他沒有將妲己置於死地。那日過後,宮中再無異象,讓他稍稍放心。所以,當他聽說東宮中的妲己恢覆了人形,就迫不及待地召她回宮。

當他再次看見妲己,看見她散落的長發掩映下的蒼白的面容,她緊閉的雙眼,她因為痛苦而皺起的蛾眉。那種楚楚可憐的模樣讓帝辛的心立時痛了起來。

梨落宮散發出柔和的燈光。

帝辛陪在妲己身邊已經七天六夜。

這個晚上,她終於從昏迷中醒來,然而眼前的人卻不是哪咤。

帝辛那日不分黑白,輕信雲中子的汙蔑要將自己打入地牢的樣子依舊歷歷在目。那個決絕離去的背影深深烙印在妲己的心中,從此成為她和他終生的屏障。

“愛妃,你終於醒了。”帝辛喜不自勝,內心的石頭終於落地。

妲己緩緩側過頭去,覆閉上了眼睛。

這麽一個簡單的動作,讓帝辛想要說的話生生哽在了喉嚨裏。

太醫囑咐,妲己醒來要給她餵藥。帝辛端著藥碗,一直端到裏面的湯藥徹底涼掉。二人始終沒有說話。

屋子裏的氣氛怪怪的,內侍官偷偷打量著他們。大王一言不發,妲己更是只給大王看側臉。

就這樣不知過了多久,宮裏的燭火暗了,只聽帝辛平靜地說了一句:“姜柏辰,回壽仙宮。”

內侍官領命,隨大王出門。經過門口的時候,鯀捐跪送,對帝辛說:“大王息怒。”

帝辛仍舊端著那藥碗,對鯀捐說:“好好伺候你家主子,我要見她恢覆如初。”

鯀捐俯首。

然後帝辛就端著碗出去了。

一直走到了壽仙宮,姜柏辰都不敢開腔提醒他。進了寢宮,帝辛呆呆地站在那裏,看著手中這碗藥,莫名地說了句:“你不喝,我喝。”接著吞下了一大口,然後將那碗摔得粉碎!

一眾奴才跪在地上大氣不敢出,帝辛望著窗外的明月,自嘲道:“你這碗藥,真是又冷又苦……”

他轉身坐在龍椅上,召姜柏辰上前:“你知不知道,妲妃是如何死裏逃生的?”

姜柏辰回答:“回大王,奴才聽說是一位得道的真人用法術救了娘娘。”

他面露不悅:“太子怎麽認識這號人物?”

答曰:“那太乙真人,好像是李總兵幼子哪咤的師父。這次娘娘回天,哪咤也出了不少力。”

李哪咤。

帝辛緩緩點了點頭。

妲己被誣蔑為妖,經歷九死一生,蘇醒之日,罪魁禍首雲中子已不知所蹤。而當初那些“謀害娘娘、犯上作亂”的“老匹夫”則開始遭到帝辛的全面清算。

首當其沖的就是太蔔。這一次新仇舊恨加在一起,終於讓帝辛下定決心徹底鏟除這個眼中釘。當抄家滅族的旨意傳來時,太蔔正好由夫人攙著去拜祭那棵落地槐。當他發現槐樹上沾染了血跡時,心中就預感到大事不妙。幾乎同時,大批侍衛蜂擁而至,傳旨官下令抄家。太蔔仰天大笑三聲,隨即一命嗚呼了。

受到牽連的還有司天監杜元銑,他因一句“國之將亡,必生妖孽”遭告發,被帝辛梟首示眾。引薦雲中子的首相商容也難逃此劫,帝辛念在他是三朝老臣,當年又是力薦自己為王儲的有功之臣,就允了他交出職權,告老還鄉。

因哪咤救駕有功,李靖一家僥幸逃過一劫。

王宮後苑。

這是一處不起眼的石窟,坐落在驪山之北的麒麟崖下。冬春之時,這裏常常大霧彌漫,鳥獸無蹤。人入林中,往往難辨西東,迷失在偌大驪山之中。傳說就連從不迷途的大雁進入這片地界也無法飛出,所以這一帶的石窟便喚作“落雁窟”。因此,早在武乙時期,帝王就下令:驪山北段、麒麟崖、落雁窟一帶,嚴禁宮人踏足。

這是帝辛下令將太蔔抄家的第三天。清晨,落雁窟的大霧還未散盡,一個白發蒼蒼的老太監蹣跚著腳步,對“禁地”二字視若無睹,一步步朝石窟方向走去。

來到洞口,他哆哆嗦嗦地拿出鑰匙,捅進銹跡斑斑的銅鎖內,“哢”的一聲,大鎖打開。他打開鐵門,向幽深的洞中走去。

不多時,他聽見滴滴的水聲,躺在草席上的囚犯一如他昨晚離去時的樣子,甚至連姿勢都未曾改變過。

想到她這些年來,腿痛得一天比一天厲害,卻只能呻吟而無法動彈,老太監的眼圈又紅了。

他輕輕喚了聲:“娘娘……”

乍看之下,那窩在席上的一團,絕對讓人無法聯想到是當年寵冠三宮的唯亭夫人。

唯亭夫人是帝辛的第二任姬妾,也是他在很多年裏唯一鐘愛的女人。帝辛壯年時期所歷經的東夷征伐、開疆拓土,都由她全程陪伴。改沫城為朝歌,定都於此後,帝辛對唯亭夫人的寵愛有增無減。據宮中的老人稱,她的威勢一度淩駕在姜後之上。

只是到後來,不知因為什麽原因,帝辛對她的態度急轉直下。幾乎在一夜之間就把她廢去封號、打入冷宮,入冷宮之後沒幾天,帝辛又下旨:移出冷宮,投入石獄。

這個變故在宮中引起軒然大波,唯亭夫人被廢的原因始終被嚴格保密。眾人都不知曉她究竟犯了什麽罪,以致觸怒帝王,最終竟落得如此下場。

十多年過去了,當年的疑雲如今已消散。帝王始終不乏更嫵媚的女人陪伴,只有蒼老的紅顏被遺忘在時光的角落。

老太監的聲音回蕩在洞中:“娘娘,大事不好了……太蔔、太蔔大人他被大王下令抄家,如今已、已赴黃泉……”

躺在草席上的人依舊沒有動彈。許久,她默默支起身子,撫了撫腫脹的雙腿,問道:

“滅了幾族?”

“大王的旨意是:滅三族。”

聽到這個答覆,她默然了:父族、母族、妻族。多活了十幾年,果然還是沒能逃掉死亡的命運。

“不過,”老太監接著說,“太蔔大人雖已故去,但他的一眾家眷現都羈在大牢。這次大王因為妲妃之事大興牢獄,牽連之人甚廣,朝中大臣頗多非議。所以除首要人物之外,其餘人等都延後處決。”

蘇妲己這號人物,她畢竟有所耳聞。只聽她淡淡地說了句:“帝辛不會因為一介女流就大開殺戒。他打著妲己的旗號收拾了一眾異己和功高大臣,可憐這女娃背了罵名。”

果然是看透了滄桑歲月的幕後高人,一眼就洞悉了帝辛的小手段。

說了這話,又思及自己身陷囹圄的女兒,她的眉頭皺得更加緊了。

“當年娘娘和老奴費盡周折將小姐送出宮去,不料所托非人,讓她流落進了太蔔府。如今大王拿太蔔開刀,小姐也遭了這不測之禍。都是老奴眼瞎,讓小姐吃了這些苦頭!”老太監念及當年變故,禁不住老淚縱橫。

“康福,這麽多年了,我從來沒有怪過你。當年要不是你冒死將梨兒送走,她非死在子辛手上不可。她命中帶苦,與你無幹。都是我害了她。”

主仆兩個默默無語。許久,女子開口說:“這麽多年過去了,也不知他願不願意寬恕我……康福,這次得麻煩你跑一趟了。”

康福領命答曰:“娘娘放心,再難也要讓您見上大王一面。”

月華宮。

自從妲己進宮,帝辛便很少到姜蓉這裏來了。這些日子妲己重傷未愈,與大王又有隔閡,帝辛心頭煩悶,只能到月華宮打發時間。

大王駕到,姜蓉自然服服帖帖。正哄得大王高興時,她一不小心問著了忌諱,頓時讓帝辛的臉色變得難看起來。

她說的是:“大王啊,妲妃娘娘受了重傷,何時才能痊愈啊?”

帝辛苦笑一下,心不在焉地說:“痊愈又能如何,寡人不想提她。來,飲酒!”

蓉麗見大王終於對妲己心生嫌隙,乘機對他說:“大王,臣妾聽說妲己這次得以脫險,全賴哪咤割腕相救,這可屬實?”

一提到這個問題帝辛就滿腹不悅,他黑著一張臉回答:“屬實。”

蓉麗突然變得神神秘秘:“大王,聽說早在冀州,妲妃和哪咤的關系就匪淺,說不定這二人吶,早有私情!”

一句話戳到了帝辛的心窩上,他還是聽到了最不想聽到的話。只見他攥緊了手中的青銅盞,忽然就把酒杯摔在了地上,回身就甩了蓉麗一個耳光!

“啪”地一聲,驚得蓉麗跪地求饒:

“大王息怒!臣妾只是不想看見大王蒙羞啊!”

帝辛站在她跟前,不言語,也沒離開。

就在此時,姜柏辰來報:“大王,比幹大人求見。”

他松開緊握的拳頭,吩咐道:“回壽仙宮議事。”

直到大王走了很久,姜蓉還是一個人跪在那裏,止不住顫抖。

“王叔何事見孤?”見到比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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