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4

像是被泡在水裏呼吸只得出氣緩不過進氣的滯澀，她驚訝地少年的舞姿，緩了腳步不敢出聲打破，怕將眼前這份耀眼的美麗驚走。

她，想來，是第一次看少年跳舞呢。

想著，臉便是微微發紅，目光卻無法再移動半分。

一二三四，少年一板一眼地練習重覆著，上半身襯衫被開了個扣子，隱隱的白色流動的肌理伴隨著流暢的動作，修長的腿踩著步伐襯和著節奏，舞姿帶著點點叛逆桀驁仿佛生長在骨髓裏，有著難以讓人移開目光的炫目。

只是少年大大的眼睛蒙著霧色，眉宇輕蹙著，似乎對自己還不甚滿意。

伴奏聲音並不算大，在空氣中緩緩回蕩的旋律節奏感極重，世娜看著少年耀眼的模樣，心裏驀地，又泛起了一絲委屈。

歌，很適合，少年，跳舞很不錯的。

世娜邏輯混亂的想著，她壓下心中的那絲委屈，想來想去，竟是為了少年開心，他這樣耀眼這樣好，必定會是成功的。

只是在她的目光裏，

少年利索地旋轉後，衣角輕輕揚起，瀟灑恣意。

卻在下一瞬，動作微微出現了滯澀，接著，仿佛畫布出現了一個小口一般，嘩啦撕裂開來。

節奏，旋律，全都消失不見。

她的眼中，只有他因疼痛而微微緊閉的眼睛。

她捂著唇角卻又一絲驚呼逸出，猝不及防，落入了少年耳中。

跌坐在地的少年倏地睜開了眸子，不顧著發抖掙紮著站起了身，眼中的情緒像結了冰的刀刃，寒、冷。

“誰在那裏？”

“時宇…”世娜不顧一切地跑進房間將站立不穩的少年扶住，語氣，幾乎克制不住心痛，“你怎麽回事？哪裏不舒服？”

世娜沒有錯過少年目光中飛速閃過的，竟是滿心的驚慌、以及猝不及防。

肌膚相貼讓少年連痛感都似乎一瞬間失去了幾分，僵硬了幾秒，他微微轉頭看向她。

“……”

咫尺的距離，那目光微微濡濕溫柔而專註，少年沿著她的目光看過去，看到了黑色的眸子中映出的自己，輪廓發暗而失色的自己。

少年垂下了眉眼，想到剛才失敗的舞蹈動作，突然覺得胸口一陣發悶“只是小傷而已，不會妨礙演出的。”

“時宇…到底是怎麽回事，你告訴我。”世娜感覺到他的手臂的肌肉微顫，眼睛裏愈發慌亂“疼嗎？”

他搖了搖頭，垂下的眉眼似乎生出了些黑暗的諷刺。

“輕微地扭到了而已。”時宇聽見那聲音，只覺得心都要暖化了，胸口，卻是窩著一股尖銳，下一刻他便聽見自己開口，手臂，也隨之掙開了。

“不幹你的事就不要再想了尹世娜，真的沒關系。”

真的…

世娜，我想把最好的留下來，現在的我，你不要看。

不要看好不好。

不幹我的事麽？

信任自己……就這麽難？

少女看著倔強的少年將微微發抖的手別在背後，一口氣上來又是被自己狠狠壓下去。

“好好，我不管你了。”

她有些卑微地握緊了被掙開的手，背脊挺得很直，就連轉過身體的背影也幹脆不加留戀——

只，空中傳來的嘆息轉了個彎，心還是被不經意地放了出去。

“不過，我希望你成功，我想你知道，你需要照顧好自己，帶著一個傻丫頭的份。因為那個人一直很想很想你，想要你成功、想要、和你在一起。”

時宇凝視著他的小作曲家離去的背影，良久無話，在世娜看不見的地方，唇角如同冰雪初融綻放的弧度，絕代風華。

看了看自己的腳踝，冰涼而發痛的地方，仿佛被那層約定緊緊包裹著，變得暖和了起來。

小傷，這種事情，原因什麽的很重要麽？

不告訴你，你會難過麽？

可是，傻丫頭，我怎麽忍心告訴你啊。

一切的起點，他不曾後悔，卻怕她因之愧疚。

###

音樂，自小時候就是一項奢侈的東西。

家裏已經沒有錢供自己上音樂學院了，在假期裏幫阿媽幹活之餘，然後偷偷跟在練習生回家的姐姐身後，一點一點地學著。

她教自己識譜，她教自己彈琴，在姐姐唱起歌的時候哪怕只是淺淺哼曲，就好像有很多星星從夜空中落下，將她的眼睛照得分外的亮，分外得令人向往。

還可以回想起，最初的自己，咿咿呀呀地蹦著，盡管知道自己做得並不是很好，姐姐也會鼓勵地捏捏我的臉頰說要我自信一點，再練一練就好了。

直到後來看到她眼睛裏的驚訝，直到那些鼓勵的話變成拉鉤的牽絆，妹妹作曲姐姐唱歌…

對於自己來說，姐姐的夢想，自己的夢想，在很久以前，就已經那樣分不清。她用音樂敘述著自己到不了的地方，卻無法阻止自己的渴望。

首爾，姐姐呆過的城市，給了她說服阿媽的理由，也給了，她最後一次機會。

只是十歲，六歲，二十二歲，十八歲……

二十二歲，二十二歲。

相隔不過四年，卻被剩下的那個人，用旋律填上了思念，補上了時間。

指間從琴鍵滑過，帶起一陣流暢跳躍的顫音，旋律的迷霧在陽光下一層層消散，賦以浪漫而清澈的美感。

世娜擡起頭，輕輕斂去眼角的情緒，看著眼前似乎出神的人，有些不解。

“申理事？請問出什麽事情了嗎。”為什麽會進來，練習室現在明明在我的使用時間裏啊。

“呃，恭喜你電視劇插曲做得不錯，單曲網絡下載量現在…很高。”海允手微僵，整理了整理自己耳邊的碎發，看著世娜，神情有些尷尬。“這首曲子很老了，你怎麽知道這首歌的？”

“啊，這首？”世娜隨即彈了一小段旋律，看到又走近一步似乎有些急切的申理事，語氣染上了幾分好奇。

“因為是姐姐的歌啊。”她的眼睛裏殘留著一些懷念，“前輩也聽過姐姐的歌嗎？”

“啊…嗯。”申海允的面色有些蒼白，“原來是這樣…”

“我回國後才聽說的，你的姐姐很優秀…”優秀到紮在一個她怎麽也無法進駐的人的心底“抱歉…”

世娜還想問些什麽卻沒來得及開口，疑惑地看著她快步離開。

###

一個星期前，在李賢旭的推薦下，由金前輩演唱她進行錄制稍作修改後，便有了唯有你的電視劇版本。

她沒有忘記朱虹和自己守著電視激動而幸福的那一刻，當自己熟悉到融入血液的旋律響起，音樂和劇情契合得直讓好友哭著落了淚。

“世娜！成了！世娜！我就知道你是最棒的！”

朱虹的聲音響徹在耳邊，然後擁著自己。

“嗯。”她微楞地看著電視裏男女主人公擁吻的畫面，揚起的笑容明亮幹凈。“朱虹你怎麽哭了…其實…我也沒有想到這首歌會跟這部電視劇配合得這麽好…”

“嗚嗚嗚，太感人了…”

世娜輕輕拍著在自己懷裏哭得稀裏嘩啦的朱虹，卻覺得聲音仿佛離得很遠很遠。

視線空落落地飄在歌詞滾動的電視底部，唯有你。

腦海中飄浮的畫面，是她不斷地跟他擦身而過。

少年忙碌而緊張地進行著練習，還有一個多星期就要到單飛的日子了，他一定也很緊張吧，不知道他的傷好了沒好……

世娜想著想著，聽著電視裏自己曲子中的心情，那一份表白，突然覺得有一點點遺憾。

時宇，現在很多人聽到了這首歌，我竟還覺得有一絲遺憾。我想可能，那是因為不是你。我的野心我的夢想，我曾經生命中的全部，居然都被想要得到你肯定的那份心思打敗，這樣第一次這樣喜歡一個人的我，真的——

從來沒有過。

我想和你在一起，是現在我最真實的心情。

作者有話要說：

呵呵呵…我怎麽居然更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