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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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覺師太今日右眼皮老跳,心想:“哪個王八蛋又在念叨我,不行,我得出門避避。”

說著惠覺師太向著廚房方向喊道:“丫頭,我到裏正家打馬吊去了,要是有比天塌下來還急的事就叫旺旺去叫我,要是沒有就別叫我!”

廚房裏響起一陣銀鈴般清脆的聲音回道:“知道了。”師太點點頭,對一旁吐著舌頭的大黃狗吩咐道:“好好看家。”大黃狗沖著師太汪了聲,師太點點頭哼著小調悠然走了。

有的時候,孟輝覺得相信是一種很奇怪的東西,自從看見那綠袍老道,自己就有種不真實感,直到現在他自己已經不知道被老道的馬拉到哪裏了,車子裏的蔡志斌還在昏迷,瘡口潰爛流出的膿水已將他周身的繃帶染成了褐色,孟輝看著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地方,有了死亡逼近的感覺,好像黑白無常正在周圍徘徊,只等蔡志斌咽下最後一口氣。

孟輝坐在車轅上雙手合十祈禱著:“佛祖,南無觀世音菩薩,大慈大悲的神仙們,求你們救救我這個可憐的侄兒吧!”

孟輝閉著眼向所有可能過路的神仙都祈禱了個遍,當他再睜開眼的時候他的馬車居然停在了一片盛開的桃花林裏,孟輝抽了下馬鞭,可手上的鞭子卻夠不著前頭悠閑吃草的馬。孟輝記得這馬膽小,不能用鞭抽,孟輝只好下車去拉,可這匹馬卻有著比驢子更倔強的個性。孟輝遂想到了那個神神叨叨的老道說的話:“我這馬有靈性,他曉得你要去的地方,所以你只管趕路,無需在乎方向。”

孟輝看著這不肯擡頭的馬兒,又看向這片一望無際的桃林,孟輝自語道:“難不成真是遇到神仙了”桃林深處升起一片裊裊炊煙,孟輝索性不去在乎馬了,背起蔡志斌向炊煙的方向走去。

老李頭今兒起了個大早,按照師太的指示調好農藥去自己的林子打蟲,幹了一上午累得腰酸背痛的終於結束,滿心歡喜的看著自己的成果不禁哼起了小調。這時一個中年人背著個渾身繃帶的人走到他面前,滿臉恭敬道:“這位老丈敢問神醫可是隱居在此”

從來粗線條的老李頭被這中年人的敬語弄懵了,捉摸半天問道:“什麽神醫”

孟輝恭敬道:“就是能治天下疑難雜癥的大夫,是位師太。”

老李頭被這中年人的恭敬弄得渾身不自在,索性站起道:“師太啊,你不早說,她是會看病,給人,畜牲,莊稼都能看。”提起自己的農具不再看中年人的臉說道:“你跟我來吧,她就住村裏。”

孟輝連忙感恩帶謝的,可他越是如此搞得帶路的老頭越不自在。孟輝對背上昏迷的蔡志斌道:“好孩子,你要挺住啊,我們預見神仙了,他們都是好人,能救活你的大好人。”

老李頭走在前頭聽著這話滿臉通紅,加快腳步剛進村口就開始叫喚:“師太,老師太,有人來找你看病來了。”

一直叫喚到村中一座收拾得井井有條的小院內,這時一個清脆如黃鸝般的聲音響起:“老李叔,我師傅不在。”

老李頭有點失望的看向身後的中年人,中年人盯著院中正在洗衣服的小道姑道:“麻煩小師傅行行好,救救我侄兒。”

小道姑面無表情看了他一會兒,又轉過頭繼續洗衣服道:“我師傅臨走時說了,除非有天塌下來一樣的事才能去找她。”

孟輝背著蔡志斌跪到小道姑面前道:“小師傅我求你,你看我侄兒都燒成這樣了,要是神醫都不治那他就真沒命了!”

小道姑擡起頭面無表情的又看了看他,皺了皺小鼻子,越過他將手指搭在了蔡志斌的脖子上,然後收回手道:“是重度燒傷,快咽氣了。他需要青黴素消炎,然後換皮,興許有救。”

孟輝也不管聽不聽的懂,直覺告訴他志斌有救,忙問道:“小師傅能救嗎?”

小道姑奇道:“我救?我怎麽救?”

一旁的老李頭解釋道:“你沒看小丫頭的眼睛看不見嘛。”

孟輝這才恍然,眼前這個滿身靈氣如仙童一般的小姑娘居然是個瞎子。孟輝含著最後一刻救命稻草道:“小師傅,我們是綠荷老道告訴來的,他說只有神醫有辦法救我侄兒。”

小道姑終於不再專註於面前的衣服了,兩眼放光問道:“當真?誰帶你來的?”

“是綠荷老道將他的座騎借給我……”“你是說是老頭兒的小馬托你們來的。”

“是。”

小道姑一下子跳起來大吼一聲:“犟驢子去村外把膽小鬼拉來,旺旺去裏正家把師傅叫回來,老李叔麻煩您幫我去後山喊山藥。”

院子裏原本悠閑吃草的驢子和爬著曬太陽的黃狗都像喝了興奮藥一樣沖了出去,老李頭也答應了一聲走了。孟輝還沒回過神來,小道姑已經吩咐道:“你跟我來。”

孟輝趕緊跟著小道姑進了一間滿是藥味的房間,房間正中有一張鋪著白色床單的木板床,周圍立著五六個黑漆大木櫃子,小道姑拍拍床道:“將他放上去,傷口朝上。”

孟輝將志斌輕輕的放在床上背朝上,小道姑從櫃子裏取出一個玻璃瓶子一個剪子道:“將他身上的繃帶都取下,粘在傷口上的用剪子剪開。”孟輝趕忙照做,繃帶除去後,露出化膿的傷口,一條暗褐色的疤從左肩一直延伸到右腰。

突然院門傳來“嘭”一聲響,一陣淩亂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到了門前突然頓住,沖到院子裏又發出一串水花聲後又折了回來,門被推開,走進了一個滿臉通紅且掛滿水珠的俊俏小生,如果忽略他頭上的稻草的話。俊俏小生一邊抹臉一邊雙眼冒光道:“小丫丫,我聽老李說有病人來了?”說完兩眼放光的盯住了床上的人。

突然沖孟輝尖叫道:“幹嗎呢你”

說著沖到床邊一把奪過孟輝手裏的剪刀,惡狠狠的道:“你,出去!”說完便低下頭忙活起來。孟輝心想:“師太不應該是女人麽怎麽是個年輕的後生”看著這個小夥子動作迅速熟練的拆繃帶也就站在一旁看。

將近一盞茶的時間,門外響起了狗叫聲,小道姑叫孟輝跟她出去,孟輝走到院子裏看見一個長相恬靜的美人著一身灰道袍站在院子裏,小道姑遠遠的甜甜的喊了聲:“師傅。”孟輝反應過來忙施禮道:“師太安好。”

美人像沒看見他朝著小道姑甜甜一笑道:“丫頭啊,幹嗎站這麽遠啊,我又不是母老虎。”

小道姑硬著頭皮走過去,美人掐掐小道姑的嫩臉又揪揪她的耳朵突然用力道:“死丫頭又把我的話當耳邊風,我說了除非天塌下來才叫我,天塌了嗎?那塌了呀!”

小道姑捂著耳朵可憐兮兮的道:“師傅,人快死了,子說過,人命大如天。”

美女繼續咆哮道:“哪兒來的子啊,孔子,孟子,西瓜子?”

孟輝看著這個脾氣暴躁的美人師太,終於敢確定她就是綠袍老道所說的惠覺師太,忙上去解釋道:“師太,切莫為難小師傅了,小師傅也是為了……”

“你誰啊”孟輝被眼前正訓徒弟的美人師太一瞪,忘了後半句了,小道姑解釋道:“他是患者的家屬。”

惠覺師太斜睨著中年人道:“你怎麽找過來的,誰帶你來的?”

孟輝答道:“是綠荷道長告訴在下的。”

“他說你就信,這個老王八蛋。他說我會下蛋我就得會,他說我是神醫,我就得是了嗎”

這時犟驢子拉來了綠荷老道的馬,這馬看見了惠覺師太便使勁地拉韁繩,只要犟驢子嘴裏的韁繩一松它調頭就能跑,惠覺師太不理會孟輝了,上前親熱地拍拍馬頭道:“呦,這不是膽小鬼嗎,老東西還沒死嗎?他命可真夠長的,是你馱他們來的,哎喲膽小鬼長膽子了嘛。”

話沒說完就聽見了嘩嘩的流水聲,原來綠荷老道的馬已經嚇尿了。惠覺師太罵道:“沒出息的東西!”說完也不理會誰了就進了剛才的房間。孟輝能明顯感覺到院子裏的一眾生物皆長籲了一口氣。

不一會,惠覺師太走了出來一邊寫著東西一邊道:“誰是患者家屬”

“我”

“你和患者有血緣關系嗎”

“沒有。”

“簽字。”

“簽什麽字?”

“你侄子要是死了,我不負責。”

“不是。師太您一定要救救他,一定要救,他爹就他一個兒子。”

師太不耐煩道:“你到底簽不簽”

孟輝不知所措,小道姑上來說:“你快簽吧,這只是一種形式,只是怕你將來會耍賴皮,是我師傅的規矩。”

孟輝一聽如此也莫可奈何,反正神醫都治不好了,也只能是孩子沒這個命,也怨不得誰的,想通了也就簽了字,按了手印。師太拿了東西又走了進去,這一回關上了門。

孟輝蹲在門口聽天由命。小道姑上前道:“你趕了幾天路肯定又累又餓,我給你做點吃的,你好好休息一下吧。”孟輝想到吃的忙問:“小師傅,能給我侄兒弄點吃的嗎”

“你放心吧,我師傅會給他打葡萄糖的,他不會餓死的。”

“哦,那謝謝了。”

小道姑笑笑去了廚房。一碗面下肚,孟輝頓時有了精神,窩在屋檐下等著神醫出來告訴他他侄兒還活著。屋子裏山藥和師太都穿著手術服戴著帽子口罩,山藥正聚精會神的盯著師太的每一個動作,順便幫忙遞東西擦汗。

手術一共進行了三個時辰,孟輝吃了兩頓飯,幫著小道姑辟了柴禾,餵了驢子、馬、狗,還修了修柵欄,一直等到太陽完全落山,堂屋裏掌了燈,惠覺師太才從燈火通明的手術室裏走了出來,邊走邊喊:“丫頭弄吃的,餓死老娘了。”

孟輝站在堂屋裏不安地朝著手術室張望,他下午受到小道姑或多或少的教育,手術室需要殺菌,等閑不能進去,師太不開口自己千萬別先說話。一直等到山藥收拾完出來,坐到堂屋裏猛灌了一大壺水,孟輝才敢開口問:“兄弟,問一下,我侄兒還好吧?”

山藥看了他一會仿佛才想起他是誰一般道:“沒事,活的好好地,就是燒傷面積太大,從他的大腿上植了兩塊皮到背上,臉上的就沒顧及到,也就是毀個容而已,男孩子嘛,醜一點也不怕娶不到媳婦。”孟輝心裏的大石頭總算放下,醜一點不怕,只要活著就好。

經過三天的觀察,蔡志斌情況良好,只是胳膊上還插了個管子,管子的另一端連著床邊架子上的一個瓷瓶,小道姑說得掛葡萄糖應該就是這個東西。

這天晚飯後,小道姑去廚房刷碗,山藥被趕到藥房配藥,堂屋裏留下了將算盤打得劈啪響的惠覺師太和坐在一旁有點發怵的孟輝,不是孟輝不想溜而是惠覺師太指明要他留下,相處這幾天孟輝越發明白了老道長的意思,惠覺師太的火爆脾氣不是什麽凡人能忍受的,就連有點神經質的山藥見到她都會發抖。現在他們二人共處一屋,惠覺師太熟練的撥著算珠的手停了下來,惠覺師太開口道:“一共一百零三兩四錢銀子,算你一百兩。”

孟輝機械的點點頭,又突然回魂道:“一百兩?”

惠覺師太收好算盤問道:“有問題?”孟輝可不敢說沒錢只得硬著頭皮答道:“我身上沒帶這麽多,我明天回去湊。”

“也好,順便跟老王八蛋交待一句,別再來找老娘麻煩!”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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