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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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慢慢的出去找一些工作,後來就在離家不遠的一個公司裏做行政主管,因為做過助理,應聘起來很是順手,看得出來公司也很喜歡她,畢竟C城是大城市,老家這邊只是相對發展較好的二級城市,她的簡歷擺出來很是靚麗的,待遇在生活水平並不算高的老家算是豐厚了,於是就這樣定下來,每天中午還能回家陪爸媽吃飯,或許有一天突然準備好了,也可以隨爸媽的意願去相一個親,找一個粗枝大葉不問過往的樸實男人結婚,生子,日子順理成章。他或許只有她不喜歡的柔軟頭發卻剪了寸頭,或許只穿她向來不喜歡的大腹便便的西裝,也或許,一件式樣老舊的高領毛衣,一條短拉絲呆板的一直垃到領口去,只因為那樣比較擋風不會冷。

或許,會有那麽一天吧。

在不會時時刻刻都想起他的那一天。

C城的風波已經與她無關,除了偶爾互通有無的何子逸,連覃落瀟也消失了,扔下日日相思情難卻的陳央獨自周游列國,時間計算以半年為基點,只有偶爾通過EMS扔回國的明信片知道她去了哪裏,如今是覃教授那裏一打,葉婷婷這裏一打,陳央那裏一打,不留只字片語。偶爾陳央回去賴著覃教授翻看寄給他的明信片,覺得做女兒的怎麽說跟爸爸之間話會多一些吧,不曾想也只是“爸爸,我在這裏。。。”,“爸爸,我在吃飯。。。”之類的,但他依舊看得興趣盎然。

他不生氣,因為有一天,覃落瀟忽然在半夜打了越洋電話,只跟他說了一句,“陳央,即使你欺我,我也只愛你。”

接到何子逸的電話時葉婷婷正在敲一份文稿,有一些詫異,因為離開C市之後他從來就沒主動聯系過她,更別說打電話。他也是對自己要求高過別人期許的人,或許如此,只是想在任何時候都做著對沈美媛一心一意的表白,哪怕是別人覺得無可厚非不用苛求的時候,哪怕是沈美媛都覺得過分的時候。

該不會是,沈美媛有什麽事?

於是接起電話第一句話就是,“怎麽了?美媛狀況不好嗎?”

那邊何子逸微微詫異,仔細一想,確實,他們之間好像只有沈美媛這麽一個話題值得互通了,有一些失笑,連忙否認,“不是不是,美媛很好,這一段時間按照醫生的計劃治療,效果不錯。”

“哦,呵呵,那是?”

“婷婷。”如今他依舊這樣叫他,卻是換了一種意味了,像是多年老友,更像是稱呼一個妹妹。他說,“梁誠,加入我的項目了。”

她怔怔的盯著電腦上閃動的鼠標好半天,喉嚨還是情不自禁微張的,但也是極力平靜的口吻應道,“哦,是嗎?”他們本是同行,有交集在正常不過吧。想問又不敢問,最後以這樣的常理回答心中的問題。

卻聽何子逸接著說道,“他和林蕭是師兄弟,我們用的林蕭那個軟件其實是他研發的,林蕭只是跟著他完成本科論文。我看林蕭那麽熟悉那個軟件,就冒險在軟件著作權還沒申請下來的時候啟用了那個軟件,結果林蕭的版本是有漏洞的,游戲運營到中期出現了嚴重的BUG,同時陳央也發出了律師函狀告我們侵權,這大概不是梁誠本人意願,因為不久他就自己找上門來要提供BUG解決方案,當時我很詫異,因為這樣的話,他花了那麽多心血的軟件給他帶來的酬勞和社會影響力就遠遠不比當初預期了,後來我才想明白,他這一切,都是為了你,他或許以為,你和他離婚,是跟我在一起。”

電話這頭,她久久不能言語,這樣的溫暖,怎麽能不貪戀呢?即使人海茫茫天各一方,他仍舊在為她撐起一方晴天,讓她沈寂在這溫暖靜好中無法自拔,一度奢望獲得他的永生。

人總是這樣貪心的,貪心陽光不要西斜,貪心美夢不要醒來,貪心這些永遠也無法實現的事情。

最後她只問,“他,還好嗎?”

他答,“好不好,要你自己看了才知道。”

一個早晨,覃落瀟打來電話。

“你還在老家?”

“是啊,你回來了?”

“不要告訴我你還在悠閑自得的上班。”

“我。。。是在上班,有什麽問題?”

“不要告訴你不知道梁誠在醫院。”

“什麽意思?”

“他生病了,第一人民醫院。”

覃落瀟說完頓了頓,又說:“已經住了一周了。”很嚴重的樣子。葉婷婷問是什麽病,覃落瀟只是嘆氣。

扔下手頭的事情就趕往汽車站,到C市也是中午了,再兜兜轉轉趕到醫院,已經是下午兩點。匆忙中才發現忘記問床位,跑到護士站趴在高高的護士臺上問:“護士小姐,請問是不是有一個叫做梁誠的在這裏住院,麻煩能不能查查是哪個床位?”

“梁誠?”一個剛從外面進來的護士聞言,把手中正在翻的單子遞過來給葉婷婷:“是這個梁誠嗎?”

“是啊,梁誠。”

“你是來做配型的嗎?”

“什麽配型?”

“腎移植配型啊。”

“腎移植?”葉婷婷大驚,聲音也大了許多。

“是啊,他患了慢性腎功能衰竭,需要盡快做腎臟移植,如果你是來做配型的,就抓緊時間簽一下單子,去做一下配型檢查。”

護士遞出來一疊單子一只筆,葉婷婷機械的抓起筆,看著單子上梁誠的名字,耳朵像是罩進了一個玻璃罩子,周圍的人聲喧囂似來自隔世,如波濤一般,一浪一浪的蕩漾開去,心像是海上孤舟,在這浪聲中,隨時都會傾翻。

簽下名字,視線模糊。護士早已抓過單子,程式化的話音非常清晰:“跟我來。”

一整套檢查做下來,葉婷婷好像一只陀螺,在皮鞭的撥動下滴溜溜的轉,皮鞭一停,她便不知身在何處。從始至終,腦子裏就只有一個念頭:怎麽會這樣?怎麽突然就這樣了?是什麽時候開始這樣的?梁誠,你怎麽沒有告訴我我會失去你?為什麽沒有人來告訴我?

手裏捏著一把檢查單走出檢查室,護士說:“檢查都做完了,你可以先走了,結果出來會通知你。”

“哦。”

護士轉身離開,她拖著沈重的步子走,也不知道該往哪個方向。腦袋一半清醒一半渾濁,一邊走著一邊看門牌上的患者名字。

電話響起來,是覃落瀟。

“你還沒到嗎?”

“我到了,在找病房。”

“哦,忘記告訴你了,48床,快過來吧。”

眼前好像電影搖晃的視覺鏡頭,葉婷婷跌跌撞撞的找到旁邊掛了“48號床:梁誠”字樣的病房,手放在門把手上,又收回來,又伸出去。

開門進去,覃落瀟似乎正在說什麽,看見葉婷婷來,嘎然而止,對著葉婷婷大呼小叫:“你幹嘛去了這麽半天才過來,不是早就下高速了嗎?”

“我。。。”葉婷婷欲言又止,不太想說去做了配型的事。

目光投向病床上的梁誠,他穿著豎條紋病號服半倚在病床上,朝葉婷婷微微笑了笑,那樣蒼白的臉色,是她從未見過的,忽的,一陣心酸湧上心頭,她喉嚨咽了咽,調整著因哽咽而發痛的咽喉,也將馬上就要奪眶而出的眼淚咽下去。

“你,怎麽樣?”

“已經好多了。”

已經好多了。他總是這樣,任何的苦痛都面帶微笑獨自承受,就是為了身邊的人每天都能生活在陽光中,即使有一天,會沐浴在他溫暖的陽光中,送他離開人世。

離開人世?

葉婷婷緊皺眉頭,牙齒用力的咬一下唇,努力將這不吉利的想法扼殺。

梁誠見她臉色不太對,有點納悶兒,又補上一句:“我沒事的,不要擔心。”

淚忽然就落下來,他還在安慰她,他如何知道,她不能失去他,她怎麽可能不擔心?

葉婷婷伸出手背去擦眼淚,手中淩亂抓著的檢查單被覃落瀟抽過去。

“你這是什麽東西啊?腎臟移植。。。配型。。。這都是什麽呀?”

“我。。。剛才去做了個配型。”

“你做這個幹嘛?跟誰配型?”

葉婷婷茫然的望向梁誠,難道覃落瀟還不知道?

梁誠比她更茫然,接過覃落瀟手中的單子來看。看著看著啞然失笑,又皺了眉目光深遠的看看葉婷婷,指著上面一個名字給覃落瀟看。覃落瀟一看,恍然大悟,吃吃笑起來。

葉婷婷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怎麽了嗎?”

梁誠像要演講似的清了清喉嚨,一字一句慢慢的,好像家長在教小朋友,指著檢查單對葉婷婷說:“我的誠,是言字旁的,這個城,是土字旁的,而且,這個人40歲了,我才30歲。”

葉婷婷兩眼放空,還沒反應過來,梁誠伸手將她拉到面前,伸出雙臂將她擁入懷中。

“放心,我沒事,我只是急性胃炎。”

柔軟溫存的話語,猶如冬日暖陽,將每一寸寒冷害怕的心,都籠罩在溫暖中。

葉婷婷身子一歪坐在病床上,也不顧及覃落瀟和陳央在場,張開雙臂緊緊抱住梁誠,把臉埋在他的脖頸裏,胸腔用力的張合,無聲的哭泣,肆無忌憚的讓淚水順著他的脖子往他的衣領裏灌。

“我還以為。。。我還以為。。。”

原來只是噩夢一場,一覺醒來,天氣晴好,整個世界都美好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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