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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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過快餐店的時候看到玻璃窗上貼著的烤雞翅宣傳單,很是色香味美的,葉婷婷就想去吃,梁誠說,“快餐店的東西不好。”只是略微一說,也沒有要阻止她的意思,並且已經放慢了車速四下裏尋找著可以停車的地方。她卻突然說,“那就不吃了。”因為忽然想起了另一個打算,大概更有趣,“你家的烤箱可以借來用用嗎?”眼睛裏已經是滿帶期許的笑了,夜色裏微微的燈光映著,閃閃發亮。

“當然可以。”他說,大概已經猜到她要做什麽。

於是去超市買新鮮雞翅,她就拿個手機翻網上查到的配方,一樣一樣的給他報需要的東西,他推個購物車負責在貨架上找,眉頭微微皺了,“我以為你自己會做,搞半天是現學?”一臉擔心。她於是不滿意了,“怎麽,不相信我?你吃的那些除了我媽教的其他都是網上學的,網絡可是我的第二位大師傅。”“噢。。。。”他連忙笑著頻頻點頭,又豎著大拇指說,“你很能幹。”這誇獎,她怎麽看怎麽像洗刷,氣呼呼的一巴掌拍在他的背心上,他誇張的叫疼。她卻一下子楞了神,收回自己的巴掌看了一眼,默默的放下去了,不知不覺握成了拳。

然而他的誇獎卻是真心的,很殷勤的給她打下手,一陣忙活把醬料配好刷到雞翅上送進烤箱,就可以休息一下子了。他去電腦面前處理點事,她窩在沙發裏看他茶幾上的雜志。那裏堆了一些游戲年會的材料,她拿起來看,一聲感慨,“又是游戲年會了。”

他答,“是啊。”頭也不擡,依然忙著。

她自言自語,“說起來好久都沒有登過游戲了。”一回頭看他正忙著,也不好現在就借他電腦來用,又不想過去那邊,就等等吧,反正也淡了,不太想玩了,游戲就是這麽個東西,玩的時候恨不得廢寢忘食,一旦放下了,連自己也無法理解當初為什麽會那麽拼,花那麽大把的時間在上面,特別她還因為玩游戲坐太多長了許多小奶油,後來好不容易才又下去了。

就還是想起夜雨,說來也怪,後來一個消息也沒有了,不過游戲嘛,本來也就是這樣,大概知道她不常上線也就沒有必要聯系了。想著還是給夜雨發了個消息,“在嗎?最近還在玩游戲嗎?”剛發完就聽到梁誠手機響,她一邊還瞄著自己的手機一邊給他拿過去,“你手機響了。”

他接過來一看,神色慌張的看向她,“你,剛才沒看?”

“看什麽?”她一臉茫然。

“哦,沒什麽。”就將電話倒扣在桌上了。

她大概就知道了,也許是黎西的消息,不想被她看見。又走到沙發上坐了一會兒,夜雨也沒有回消息,於是算了,擱了手機去看雞翅,已經好了。

他吃雞翅吃得一點不好,草草的剩好些肉在骨頭上,他向來都不太喜歡吃這些麻煩的東西,但還是陪著她弄了這大半天。想到這兒她伸手把另一盤菜端到他面前,“吃這個吧。”又想起冰箱裏還有些菜,臨時又去給他補炒了一個,他抄了手站在她背後看,如今他喜歡吃的好多菜她都做得很好了。

這是他第一次擁抱她,他和她都清楚的記得,她正炒著菜呢,他就那麽從背後輕輕的將兩只手環抱到了她胸前,咣咣的鏟菜聲立刻停了,只剩菜在鍋裏被旺火燒得滋拉拉的響著,眼看著就要糊了,她慌忙的抄起鍋鏟繼續翻,卻早已忘記了看火候,後來還是炒糊了,他還是大口大口的吃,最後被她一把奪去倒掉了。

一直也沒有再說話。

但總覺得他有一些臨別似的悲傷氣氛,異樣的。

雨是什麽時候下來的,兩個人都沒有註意到,門鈴響的時候他去開門,就看到門外站著的黎西已經全身濕透,才知道下雨了。

門一打開她就抱住了他,聲音比那窗外的雨更是淒淒,她說,“我忘不了,我忘不了,梁誠,你不要離開我好不好,我們回到從前好不好。。。”

兩個人擋著門,葉婷婷也沒法出去,在餐桌邊楞了好一會兒,還是逃進廚房躲著。等他帶著黎西走進來時,已經不見了她的蹤影。

他去給黎西拿衣服換上,還是她從前放在這裏的,又給她拿毛巾擦頭發,兩個人坐在沙發上,一句話也沒有。不知道她是從哪裏過來的,是什麽時候回國的,或者是,一回來就直接過來了。他不知道。他也不知道,該拿這樣的她怎麽辦,他只知道,她是如此愛他。似乎是累極了,她很快就睡著了,臉通紅,他一摸,才知道是發燒了,拿了張濕毛巾給她敷在額上。

這才一步一步走到廚房裏來。他其實知道,她躲在這裏。只見她坐在地板上,背靠著櫥櫃,雙手抱著膝蓋,腦袋深深的埋在膝蓋裏。又是這麽一副模樣,那天在黃昏的馬路邊撿到她也是這副模樣。不自覺眉頭就皺了起來,但也已經不知道,是該叫醒她還是該去抱起她,或是給她披一件衣衫,如今都不能了。最後只是上前輕輕敲了敲她的肩。她並沒有睡著,立刻就擡起頭來,瞪著他看了一瞬,就反應過來,“噢。。。我,我過去了。”

經過客廳的時候看見黎西在沙發上睡著,已經換了幹凈的衣服。她知道她是空手來的,並沒有帶衣服。

小心翼翼地走到門前,開門都是輕輕的,跨出門檻回手關門的時候,遙遙的看見站在廚房門口的梁誠,遙遠寧靜的,仿佛那高高天空裏的星辰。閃耀而專註的,仿佛只照耀你一人,卻又遙不可及,才知道那一切只是自己的幻夢罷了。

他看著門關了,又聽到那邊門開了,又關了,伸手從褲兜裏掏出一根發釵來,那晚在黑暗裏,它蹦到了他的鞋尖上。

黎西還在睡著,恬靜安然。他走到房間裏,從床頭櫃裏取出一枚錦盒,把錦盒裏的結婚證拿出來看了看,然後將發釵和結婚證一起放進錦盒裏。

第二天下班依舊去接她,興許是最後一次了,總該有個句號的,不然總有期待,以為話還沒有完呢,總要等著。她給他拿了點心下來,她們公司有下午茶,她怕胖,不吃,一開始直接就不領,後來見他下班時總喊餓,見到有他喜歡的點心,就領來給他放著。

一上車就把點心遞給他,“今天是你喜歡的菠蘿包,我多拿了兩個。”

話音剛落就聽背後正好經過的同事打趣道,“喲,婷婷,中飽私囊啊,我可要告訴王總去。”不等她回答,又朝梁誠笑道,“娶到我們婷婷幸福吧,梁先生。。。”

人家並無惡意,應該說還是好意,但終究是不好意思,兩人都只是一笑。但她願意撇下淑女風範為他存糕點,很讓他感覺到不同,況且她還是很面淺的人。如那位同事所笑言的,自家人才會這樣做的。

“現在估計除了我們自己,沒有人相信我們這夫妻關系,其實是有名無實的了。”他笑。

她不答言,只笑一笑,反手拉了安全帶栓好,只等他吃完了就走了。

不料他說,“要不,我們去把離婚證辦了吧。”她回頭看著他,他還在吃菠蘿包,又伸手去擰水杯,一個手總擰不開,她拿過來給他擰開了,他才又笑言到,“不然都沒有女人靠近我了,突然發現,這是個大問題。”

她想起當初她提出去辦離婚的時候他沒有說在意這個的,也絲毫沒有著急的意思,不知道今天怎麽突然提起了,應該,是因為黎西吧,看來,他們應該是打算覆合的了。

“好啊,哪天去辦了吧。”

“不然就明天吧,你看能不能請半天假。”

沒想到他這樣著急,她心裏一沈,臉上依舊微微笑著,說,“可以。”

就這樣談成了,比想象中簡單很多,十句話也沒有,他心裏突然一陣虛空,一個句號,真的就只是簡單的一個圈而已,空洞空心的一個圈。

以往都是要去菜市場買點菜然後回家的,今天他將車子直接開回了小區,她便也不提了。既然要離婚嘛,還是要有一點離婚的樣子,那一段她煮飯給他吃的日子是必須結束的,不然多怪異呢。才發現這些日子,婚姻雖是名不副實,卻還是不經意間借著這名分做了許多名分以內的事,兩人都尚未察覺,直到連那名分也必須要解除的這一天,才知道也是有許多事情需要一並解除的。

腳步聲停留在門口,也不知道是離誰的家門更近一些。總覺得離她的近一些,就是他送她,離他的近一些,就是她送他,那一點自以為自己心中才會有的不舍,若即若離的橫在兩人中間,仿佛磁極陷入混亂的磁場,推推搡搡,左右為難。最後還是只有說到明天的事,既然是他主動提出來的,為了顯示自己的爽快不拖泥帶水,她便首先說,“明天,可能早一點吧,晚了大概人多。”“八點吧,那邊九點上班,過去差不多。”很尋常的一句話,並且他也不能夠再說別的什麽,她卻聽到他聲音裏滿是果決,答應了一個“好”字,便開門進屋了。

還是給自己弄了點吃的,沒什麽滋味,但要吃的。便想起現在這種狀況繼續住在這裏必然也是不太好的,讓人家黎西怎麽看呢?就去慢慢的收拾東西,想著這麽多東西搬起來又是大工程,也不知道還能不能叫他幫忙,還能叫誰幫忙呢?此刻想起何子逸心中總是莫名的空曠,知道那是一個重要的所在,卻又具體不起來,仿佛遠夢中的一座城堡,雲煙層層的,遙遙的看見了,卻不知道路在哪裏。他自那晚後又沒再找過她了,心中始終還是信任他的,但已不是最初的那樣了。一開始,那信任仿若他在她耳邊呼出的輕妙而灼熱的氣息,是實實在在的,磐石一般的,如今這信任,卻似遠天的一抹薄雲白,幹凈、平整,但遙遙無期了。是一種值得用一生來懷念回想的意境,它曾經很是旖旎,如今很是恬靜。

坐在床上對著敞開的衣櫃出了半天神,才想起,搬家?搬去哪裏都還不知道呢。於是又開了電腦在租房網上找房子。這一系列的舉動,淩亂錯綜,不著邊際,都是她淩亂的思緒牽動出來的。後來又一想,這突來的變遷如泰山壓頂,都只是因為他一句話,“我們把婚離了吧。”七個字而已。突然就覺得無限淒涼起來,終於是伏在桌上哭了,哭一半天又覺得好笑,不知道自己是在哭什麽,扯了一張紙擦幹了眼淚,望著窗子外頭的夜空出神。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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