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章

關燈
葉媽卻以為是年輕人不想和他們老人住一起,所以即使這麽大的房子也要分開住。吃完晚飯就一直說,“你們過去休息吧。婷婷,你要早點睡,不然以後孩子隨了你的作息,不好帶。”

兩個人扭扭捏捏的,不知道該怎麽說好。還是梁誠說,“還是讓婷婷睡這邊吧,我最近老加班,會影響她。”

葉媽倒像是突然明白過來似的,隨著他的話打著哈哈,“也好也好。”其實是反映過來,孕初不好同房的,還是分開住的好。葉婷婷看出媽媽的不自然,臉通紅。

去領結婚證,就在黃歷上查了個宜嫁娶的時間,各自請了半天假,填好表格,拿出戶口本,照了合照,辦證只要幾分鐘時間,結婚真快。

鋼印一落,事就成了,工作人員依舊笑著,“祝兩位百年好合,接下來請到宣誓堂宣誓,這邊左轉。”

兩人只是一笑,起身離開了辦證廳。

工作人員詫異,怎麽看起來這麽恩愛的,也不去宣誓了?

總是走得近些了,才發現,很多事情,很多人,其實都不是自己想象中的那樣。好像撥洋蔥,一層又一層,永遠才不到它到底有多少層。等你越來越投入的撥下去時,一回神,往往落得淚流滿面,兩眼昏花。

這天,還在吃晚飯的時候,對面的門鈴就響了,他起來去看,葉媽手裏端著飯碗,懸著腰坐在椅子上往門口望,只看的見他的背影,就聽見一個女孩子的聲音問道,“咦。。。你怎麽在這邊?”

“哦,在吃飯。”答非所問。

遂回頭說,“一個朋友找我,我過去一下。”

她連忙幹脆的答,“好。”

這邊門合上了,那邊門開了。

“那是誰?”就知道媽媽會問。她答得不緊不慢,“他一個同事。”

“你吃完飯快過去,孤男寡女的,大晚上。”

她笑,“媽媽你想多了,就是他同事,我也認識的,這要是出事,也太狗血了。”

葉媽拿筷子敲她的頭,轉念一想,也確實想太多了,哈拉哈拉笑,給女兒夾菜。她悶頭拔著飯,心裏蕩氣回腸的,有一種大義凜然的氣概,很熟悉。就想起有個聲音在耳邊說,“別多想,別多心,別管別人怎麽說,相信我就好。”

已經不再流淚了。

還是有一點不一樣的,對於梁誠,她談不上相信不相信,那是他的生活。

當媽的始終是為女兒操心,特別是現在,專職照顧女兒的情況下,用心簡直只能用專一來形容。葉媽從吃完飯就開始聽對門的動靜,在心裏問了一千遍,怎麽還沒走呢?最後終於叨叨出來了,跟葉爸說,“你說,呆這麽久,能說些什麽呢?”葉爸雖也疑惑,但男人家始終不能太捕風捉影,就說,“肯定是工作的事兒,別瞎想了。”

葉婷婷歪在沙發上看電視,心裏靜靜的,又好像釀著酒,奇異的味道。

結果葉媽又總是撩撥,好像一壇子陳年酒釀被刮開了薄衣,味道一陣一陣的濃郁起來。

但終究是於己無關的。

於是走到後院子裏去,涼風一吹,整個世界都清亮了。

有些冷,回去穿了一件厚外套,出來坐在院子裏的秋千架上,把帽子也帶起來,倚在秋千上緩緩的蕩,像搖籃一樣,快睡著了。

就聽見一個聲音說,“進去睡吧,這樣會著涼的。”

一擡頭,屋裏微微的燈光打在他的身上,霧蒙蒙的,像在夢中一樣。

“幾點了?”她坐起來,發覺真是差點睡著了,在這冬夜裏,真是昏頭昏腦,別感冒才好。

“十點了。”

“哦。”她什麽也不問,因為沒有理由問。

他在她旁邊坐下來,秋千一陣輕晃,“阿姨,有沒有問什麽?”

“沒有。”她笑。

卻聽他說,“她是我的前女友,我跟她說了,我們要結婚。”

兩個小時的談話,被他歸納成了這麽一句,一點感情色彩也沒有了。她的應答,也只能是近乎機械的本能,“那,要不要我去跟她說清楚,只是暫時的,就是,法律上,你要變成二婚了。”

“都說了,是前女友。”那她到有點不明白,他跟她說這些到底是什麽意思了。思維有一些斷線。他又是那一副惜墨如金的樣子,多一個字也不願意說。

到底你們是個什麽情況,我的存在是否打擾到你們了,影響到你們了,倒是說清楚啊——葉婷婷在心裏嘰嘰喳喳的,牙齒卻只是死死的咬著唇,什麽也說不出來。

如今連客氣也有些虛假了,他一定又要說,她是在讓他做千古罪人。

像一圈線繞啊繞,找不到開頭了。

卻時常看到一個女孩子站在梁誠的屋子外張望了。下班的時候,扔垃圾的時候。就是她了吧。

她去敲開他的門,才發現都還沒有過來過,他沒有邀請,她也不好主動鉆進來。況且他也是天天在他們那邊,這邊倒像是一個賓館了,只提供住宿。

他在做事情,書桌前臺燈亮著,整個屋子一系列層次各異的素凈,男人的房間都是這樣麽

走到哪裏都能想起何子逸。

然而想起了就想起了,已經懶得做什麽反應了。

她說,“她又在外面。”

“噢。”只是噢一聲,就轉身去給她倒水,途中甚至伸了個懶腰,套在T恤外面的針織開衫敞開著,衣襟軟綿綿的扇。她忽然發覺,對於曾經愛過的人,他怎麽可以做到那麽冷漠,好像愛,真的只是可以從心裏直接刪除的一款應用軟件,讓人覺得透心的涼。

“她最近總是在這裏,看得出來,她還很愛你,如果是因為我的原因,我去跟她說清楚,我也不想做千古罪人。”這番話,有點吵架的意味,她也不知道是怎麽了,就說得有點像在跟他吵架了,他遞過來的水她也不接,他只好放在茶幾上,然後在沙發上坐下來,取下眼鏡捏鼻梁,很累的樣子。

“和你沒有關系,在你之前我們就這樣了。”

噢,原來自作多情了。她楞了一楞,也走過去坐在沙發裏,“那,是怎麽一回事?”語氣很軟。

他不說話,去吧臺給自己倒了杯紅酒,喝了好一會兒了才說,“她應該去找更好的人。”

她知道他是不想多說,也不再問了,去看吧臺旁邊擺著的一架鋼琴。

“你還會彈鋼琴嗎?”

“嗯,要聽嗎?”

石進《夜的鋼琴曲》,很應景。

他彈鋼琴的樣子很迷人,葉婷婷不禁想,窗外的那個女孩兒,當年就是這樣愛上他的嗎?愛上了,又緣何分開了。

呵。。。又不是愛上了,就一定不分開的。

她走到窗邊,躲在窗簾後面,那個女孩兒已經不在那裏了。

琴音緩緩的流淌著,所有的情緒都跟著音符列隊而行,整齊而優美起來,這夜色仿佛也被編織成了綾羅,薄薄的,輕盈而飄逸,就連惆悵都是漂亮的,在心裏開出一片曇花似的潔白,那淡淡的哀愁似花間晶瑩的露珠,深情的凝望了一整個夜晚,零落成泥了。

一指輕落,最後的音符飛遠了。

他突然擡頭,四目相撞。才發現自己一直趴在鋼琴上盯著他看,他一擡頭,她驚惶躲閃,躲閃過了才想起自己這樣躲閃,倒不知道是因為什麽了,又一時臉紅,抱了水杯喝水,卻又聽他說,“已經涼了,換一杯吧。”就已經被他奪去,添了熱水在裏面。

被蠱惑了,這夜,這曲。

早晨,天氣很好,難得的冬日暖陽。葉婷婷取了水壺在花園裏澆花,許多都是枯盆,搬過來的時候,幹涸的泥土已經裂口,幾絲枯葉搭在花盆邊緣,梁誠說,每周澆一次水,春天就會發芽。她問他那都是些什麽花,他只是笑,“春天發芽了,你就會知道了。”她笑他賣關子,他真的很會賣關子,果然守口如瓶一種花的名字也沒有告訴她,倒增加了她許多神秘的期待,她又說,“你不會是整為吧,讓我澆整整一個冬的泥,到時候什麽也不長。”她是開玩笑的,他卻認真想了很久,說,“一定會長的。”

朝陽薄輝,晨風輕寒,清水珠簾一般傾瀉而出,她定定的看著,伸了手去接那水簾,細密的涼。

鋼琴聲又滴滴答答的響起,是他又在彈琴嗎?她放下水壺走過小門,卻只是看到窗簾在風裏輕翻,鋼琴蓋好好的合著,陽光微薄,落在黑亮的琴蓋上,一小粒灰塵都能看得清,靜悄悄的,昨夜仿佛夢一場,像偶然停留在肩上的輕輝,有腳步匆忙,有笑聲燦爛,它就轉瞬而逝了。

竟是幻覺。

沒有矯情的在日歷上畫出一個圈,但日子還是一天天到了。

6號麽?不就是今天了?

她伸出手指摸索著日歷本,很光滑的紙張,摸上去,今天都和哪一天都無異,輕輕巧巧的就滑過了。

敲門聲響起,梁誠站在前門等,是剛從外面回來,提著早餐,一邊往桌子上擺一邊笑說,“我也不會煮飯,這幾天就只有將就吃點外面的了。”今早葉爸葉媽回家去了,醫療證要換新證,隊上通知他們回去辦,想著正好周末梁誠也在家,就提前回去收拾一下屋子帶點衣服上來,頭一次來的時候沒有打算久留,這段時間穿的衣服都是現買的,他們總覺得太浪費。

葉婷婷去廚房拿出碗筷,笑說,“周末起這麽早,很不舒服吧?你晚上睡得又晚。”

“一會兒睡回籠覺就好了。”他倒是不客氣,又問,“你今天做什麽?”

“不知道,再說吧。”她在吃粥,卻拿一雙筷子一顆一顆的挑,感覺心裏已經很滿很滿了,就什麽也裝不下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