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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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跨進山門,是一個過廳,陳設了簡單的待客茶座,門一打開,山風不斷,回旋於廳堂,夏天在這裏喝茶倒是很愜意。

莊主帶眾人穿過過廳,從側邊一個小門進去,得見一個大大的院落,有兩方是二層小樓,設置了不少房間,用來留客住宿,另一方只是平層,是廚房、用餐之處,整個院落所有建築都是采用實木。還剩下一方空缺,什麽建築也沒有,只砌了雕花圍欄,這裏應該是莊主看中這個地方的關鍵所在了。走近圍欄往下一望,方知這個院落是建在半山腰上,因此站在這圍欄處,眼前無遮無擋的可以看出很遠,一直到視野盡頭,煙波浩渺。

“那邊還有一片荷塘,還有亭閣。”葉婷婷憑欄而望,彎彎曲曲的山路繼續下行,遠處隱隱約約得見一片荷塘,塘中央還有一座四方小亭。

“這兒不錯吧?”何子逸也走到圍欄處遠眺。

“很好。”葉婷婷笑顏若花,回何子逸這兩個字,又回頭去看景了,看來她真的很喜歡這裏。

別看山莊清風雅意,廚師手藝卻是了得,排場堪比大酒樓,味道不輸煙火巷裏的絕味美食。

“關鍵啊,是食材新鮮綠色無汙染,雞鴨魚肉都是他們自己養的,菜也是他們自己種的,就在這山腳,一大片菜地都是他們自己的。”任斌一邊開懷大嚼一邊向大家介紹。大家聽得也是嘖嘖稱奇,這在現今社會,真是少有了,封一個世外桃源,絕不為過。

“哈哈,一會兒大家可以去參觀我們的菜園子,有看上的瓜果,隨便采摘。”莊主很是豪邁,說不上兩句話就開懷而笑。

何子逸正在往葉婷婷碟子裏夾菜,有些人是比較喜歡給人夾菜,葉婷婷一開始還客氣的說,“謝謝,我自己來。”但是他好像完全不聽指揮,還是繼續夾,一邊夾還一邊問,這個喜歡嗎?那個要嗎?這個多吃點。搞得葉婷婷很不好意思。隨便抓一個人開始聊天,“肖艷,你們什麽時候結婚啊?”

“快了吧,已經在選婚房,到時候你們一定要來哦。”

“一定一定,好有福氣哦,找這麽帥一個男朋友。”

“你不是也有福氣嘛,你和何子逸從中學到現在,有七八年了吧,他還是對你這麽好,難得哦。”

“啊?”

什麽情況?

“不是,不是,你可能誤會了,我們。。。”

“這個吃不吃?”何子逸夾起一塊不知道什麽東西送到葉婷婷面前,活生生打斷了她的話。

“這。。這個,吃。。。”

肖艷又繼續說開了,“話說何子逸變化好大哦。。。哎。。。對了,那天我看到一個微博,就是講一個胖子減肥後變很帥的事,簡直就是說何子逸嘛,胖子的可塑性真的好強,我們剛一見到根本沒認出來,還以為就是婷婷帶的家屬呢。。。。”

“肖艷你再說何子逸要生氣了。”一位同學道。

“哈哈,何子逸不會生氣,葉婷婷才要生氣。”

“哦,我不生氣。”埋頭吃飯的葉婷婷忽然冒出這麽一句,立馬想打自己嘴巴——關你什麽事啊。

葉婷婷偷偷打嘴,聽見旁邊一陣吃吃笑,葉婷婷恍然大悟,在何子逸耳邊輕聲道,“何子逸你故意的是不是?你又捉弄我。”

“冤枉了,我什麽也沒說。”

葉婷婷本就口拙,中學的時候面對何子逸也只會兩招,那就是不理睬和直接砸。現在明顯只能選擇前者,於是當何子逸又夾菜過來,葉婷婷伸手將碗端走,沒想到又惹得一桌人哄笑。

吃過飯,大家午休的午休,打牌的打牌,葉婷婷獨自坐在圍欄邊的遮陽傘下看風景,聽音樂,城中暑氣未退,山中已是初秋,涼風習習,松濤陣陣。

“這可是你帶過來的第一個姑娘。” 莊主陪何子逸坐在山門廳裏乘涼喝茶,雙開的木門中,是一方院落小景,葉婷婷正好在這景中。她正躺在躺椅裏,披肩的長發被拋在椅背外,隨著風輕輕的擺。

“好像是。”

“她的眼睛很幹凈。”

“啊。。。。”何子逸認真的看看莊主,輕嘆道,“我是不是應該防著點兒你,怎麽覺得你們比較像知音。。。”

“哈哈,是不是每個談戀愛的人都覺得全世界都有可能是他的情敵?何子逸可不該是這種拿不起放不下的樣子。”

“所以說,有點頭疼嘛。”

何子逸無奈微笑,見院子裏的葉婷婷突然翻下躺椅往這邊走過來,倚在木門框上問,“莊主,那片荷塘是你的嗎?”

“是啊。”

“結蓮蓬了嗎?”

莊主看到葉婷婷燦爛得詭異的笑馬上就明白了,“結了,你可以去采,但是,沒有船。”

“有鐮刀和長竹竿嗎?”何子逸忽然問道。

“有啊,在後院兒。”

“走吧,我去給你想辦法。”何子逸拋下莊主不管,拉了葉婷婷就走。莊主故意打趣:“哎。。。我這茶葉可是上好的,沒喝完不許走,哈哈。。。。”

穿過飯堂,就是後廚,廚房面前是一塊小壩子,壩子一方是懸崖圍欄,一方是山壁,山壁腳下有一長溜的菜園子,種了一些小蔥大蒜,幾只土雞一邊咯咯叫著一邊在菜地裏翻東西吃。院子一側,幾個中年阿姨已經在洗菜準備晚飯,一邊洗一邊說笑,深山中,斜陽裏,一片祥和。

廚房挨著山壁的一側屋檐下,累積了一些竹竿,何子逸去挑了根長的結實的,要來了鐮刀和繩子,把鐮刀綁到竹子上。趁何子逸綁鐮刀,葉婷婷跑去和阿姨們聊天,一邊逗弄窩在旁邊的小土狗。

“你們從哪裏來?”一個阿姨問葉婷婷。

“C市。”

“那是你男朋友嗎?”

“哦,不是,我們是同學。”

“哦哦,年輕人,不錯不錯,多讀書就是好,有出息。。。”

綁好鐮刀,有點長,兩個人擡著走,經過一個打牌的包間,一個腦袋支出來,“你們幹嘛去?”

“摘蓮蓬,走啊,一起。”葉婷婷高調招呼。

“他怎麽可能舍得他的牌桌。”何子逸笑,只見那人也是一笑,已經縮回頭去。

兩人扛著竹竿沿著山路一直往下走,何子逸個高,就把竹竿提在手裏,就著前面葉婷婷的肩膀。

“你采過蓮蓬嗎?”葉婷婷回頭問。

“采過啊,小時候年年采,後來進城了,一到夏天蓮蓬成熟了還專門跑回去采。其實也不是蓮蓬好吃,就是貪玩。”

“我也是,為了采蓮蓬,好幾次掉到塘裏。”

雖是葉婷婷起的意,最後卻變成何子逸采,竹竿重,葉婷婷根本拿不動。要先用鐮刀勾斷,再慢慢的從水上勾過來,幾個采下來,何子逸也是大汗淋漓了。葉婷婷見狀,放下手中捏了一大把的蓮蓬,“我來試一試。”

“好啊。”何子逸笑著將竹竿地給她,想著她一試肯定就會放棄。誰知她還較真了,非要勾下來一個不可,只見她想挪動竹竿都顯得費力,更別說勾蓮蓬了。何子逸看著哈哈大笑起來。

“別笑!”葉婷婷一說話,不註意腳下一滑,眼見就要掉下塘去,何子逸眼疾手快,一伸手抓住她一只胳膊,竹竿已經被她扔出老遠,整個身子都跟著何子逸倒到塘坎上。

但是不疼。

倒是葉婷婷掙紮著要起來時,何子逸一聲慘叫。她的手肘壓到何子逸軟肋了。

是的,葉婷婷整個人倒在了何子逸身上。

聽到何子逸慘叫,葉婷婷手一軟,又整個人趴了下去。一瞬間,整個世界好像又回到夏天,無比的燥熱,何子逸不聲不響的,看著倒在自己身上的葉婷婷再次掙紮著爬起來,等她終於要站起來時,他伸手一拉,葉婷婷又一屁股坐在了何子逸身邊的塘坎上。

“幹嘛?”葉婷婷臉已紅透,出來聲音也是怒氣四溢。一瞬間,那個拿書砸他的葉婷婷好像又回來了,何子逸一時間楞了。

“額。。。沒什麽。”

“那我走了。”好像是意識到剛才聲音有點彪悍,葉婷婷又降下音調來,變成了軟語。何子逸看在眼裏,在她起身時又一把把她垃回到塘坎上坐著。

“你到底。。。。”

“我喜歡你。”

天色已漸漸暗下來,山裏入夜風大,吹得荷葉一層層翻飛,衣衫被汗侵濕了,一陣風來,忽覺微寒。她不是沒有想過何子逸那些微妙的舉動是什麽含義,她不遲鈍,相反,她很敏感,正是因為了解自己的這種敏感,所以許多事,她怕自己會會錯意,為了避免這種風險,就幹脆一概否認了。何況,何子逸向來什麽都敢說,什麽都敢做,那一些微妙的舉動,又能算作什麽呢?

她怔了半天,突然清醒,“你又捉弄我,我走了。”

他又一把把她拉回來,這是第幾次了?塘坎沒有抹水泥,就是最原生態的土塘坎,坑坑窪窪的,她皺著眉頭,只覺得屁股疼。

“我是認真的。”

“我不信。”

“那,意思是,你也是喜歡我的,只要我能證明我也喜歡你,你就和我在一起,是不是?”他湊到她面前笑,她漲紅了臉站起來。這是什麽邏輯?又好像,這是很正常的邏輯,為何他會如此微察秋毫?輕易的窺探了她的心思,那些她自己都還沒太明白的心思。

“我不喜歡你。”她有些賭氣。他竟然噗哧一聲笑出來。

“那你敢不敢看著我的眼睛說。”

“我幹嘛要看著你的眼睛,我走了,天黑了。”

“葉婷婷!嚴肅一點。”

什麽情況?開玩笑的人讓被開的嚴肅一點?

“是你嚴肅一點才對!”

“我很嚴肅,你,認真的看著我。”

風沙沙的拂過耳旁,仿佛一抹輕紗,是他溫柔聲音最悠揚的副歌。許多年以後,葉婷婷都還能在夢裏聽見這音符,溫暖清揚的,從她耳旁,飄落天際。那一片山,那一片荷塘,從此成為所有夢中,最美的背景。

他說,“我喜歡你。這是一件我想了五年,見到你之後終於確認無誤的事,你一定要相信。”

夜色仿佛薄紗,撒一層再撒一層,隨著時鐘滴答,終於漸濃了。那片夢的背景裏,一個溫情脈脈的男子,一個清甜如荷的女子,仿佛聊齋畫筆,描之其上,點睛而活,有一天終於飛出畫卷,成就一生一世的癡情夙願。他緩緩靠近她,仿佛靠近一只觸之則飛的蝴蝶。而她卻只是靜靜的,在他的薄唇印在她的唇上之時,緩緩的閉上了眼睛。

一切,這一刻,鐫刻於畫卷,色澤一筆一筆漸濃,一生一世,再回不到一張白紙。

山中夜晚,仿佛一片薄荷糖,幽幽涼涼的,微甜。夜色將植物染成墨綠,唯有腳下小路,散發著月光白,一路蜿蜒。她他牽著她,慢慢的走,夜色沈靜,只有被他拖著走的鐮刀摩擦著地面滋啦啦的響徹山間。

有些事情正在發生著,卻又似在夢中。

晚飯後,大家都休息了,葉婷婷坐在床頭咬著手指出神。告白了,牽手了,吻了,幾個小時之內,是不是太快了?

“一點不快。”何子逸端著一盤水果進來,葉婷婷才知道自己喃喃出聲了。

“什麽?”

“你難道不是在想,告白了,牽手了,接吻了,是不是太快?我剛才也在想。”何子逸拿一塊蘋果餵給葉婷婷,“其實不快,中學那會兒直接叫你媳婦兒,那才叫太快。”說完一頓壞笑躲開,一個枕頭已經飛過來。

“看來正了名分是要好點,現在下手溫柔多了,都不用書只用枕頭了,溫柔的拳頭哎。。。。”

“你是不是還不閉嘴。。。”她努力想要嚴肅一點使他閉嘴,卻還是咯咯笑起來,使勁的把他往門外推,他就使勁的拉著門框。隔壁任斌探出個腦袋,“哎。。。註意點兒影響,動靜那麽大,叫我一個單身男士情何以堪。。。”

“哈哈。。。。何子逸你溫柔著點兒。。。”這是隔壁的隔壁。。。

她想起白天還被肖艷誤會,沒想到下午還欲解釋的誤會,到晚上,就被何子逸給坐實了。

“你再不讓我進去,隔壁的隔壁的隔壁也要出來了。”他附在她耳旁,溫熱的氣息仿佛這涼夜中唯一一團微火,被她享盡。

心有不甘,也只有讓他進來,結果進來了,他又只說,“早點睡,我走了。”說完雙唇輕輕的在她額頭一觸,也是溫溫的。

山中寂靜,她甚至能聽到窗外他腳步離去的聲音,在這夜裏,仿佛一個夢來過,又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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