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之北，籠雲山是自京城方圓千裏範圍內是高的一座山。此山山高峰險，怪古嶙峋，尋常砍柴打獵采藥之人不敢隨意進山。

辛同軒曾尾隨鐘無究和雲若喬上過山，自然輕車熟路。一路踩著輕功上了山腰，直奔那處桃花林而去。

鐘無究眉眼間閃過濃重的陰黯，辛同軒此時不過是做困獸之鬥。而打過獵的人都知道，野獸臨死之前咬人卻是最厲害的。

很快，辛同軒到了桃花林處。此時花期已過，桃樹枝頭掛了幾個青澀的小桃，鐘無究知道，這桃子註定沒有熟透之日了。

辛同軒帶著雲若喬很快立到了崖邊，此時日出時分，山風凜冽。自崖底吹上的風夾帶著泥土草木的味道直撲人口鼻，吹得兩人的衣角在崖邊獵獵作響。

“辛同軒，你想做什麽？”鐘無究面色雖然鎮定，但是急切的聲音卻透露出他的恐懼。

辛同軒抱著雲若喬面朝山崖站著，聞言轉過頭來，勾唇一笑。

他微垂眼眸，看了看雲若喬：“喬兒，我知道你早就醒了，只是你不想跟我說話，所以一直閉著眼睛。”

他的聲音溫柔似水，綿軟似沙。

聞言，緩緩睜開了眼眸，沒有向上看，卻是盡量傾斜著目光希望能看到鐘無究。

“喬兒，你當真醒了？”鐘無究看著雲若喬睜開眼睛，終於松了一口氣，她沒事就好。

“無究，我沒事。你不必擔心。”她回道，幾日未曾說話，聲音有些暗啞，卻帶著安撫人心的味道。

鐘無究微微勾唇，點了點頭，他也擡步向崖邊走去。

“站住！”辛同軒擡眸望向鐘無究，聲音陡然變得冷厲，“你再敢上前一步，我立即就抱著眼也跳下去！”

他整個人如同罩上了一層寒霜，再不見剛才的溫潤如水。

鐘無究立即止住步子，惱怒地盯著辛同軒道：“你放了他，我便放你離開！這樣總夠了吧？”

辛同軒哼一聲：“你若真有誠意，便放我和她一同離開。從此後再不打擾我們！”

鐘無究臉色更沈了幾分：“休想！我即便今日死在這裏，也斷不會讓你帶走喬兒！”

辛同軒忽而冷笑起來，冰霜的眼目冷笑地盯著鐘無究：“你倒真是個癡情種子啊！說得好，死在這裏也不放我帶她走。好啊，我答應你，只要你今天死在我面前，”他轉頭，朝身後看了一眼，“只要你從這裏跳下去，我就放了她。”

“不要！鐘無究你別信他！”雲若喬急急地喊了一聲，辛同軒的話怎麽能信呢？

鐘無究卻不帶任何猶豫地點頭：“好，我答應你。不過你要言而有信，待我跳下去，你要給她解毒，放她走。”

他聲音微沈，每個字都似乎從心底發出來，擲地有聲。

辛同軒又是一笑：“好。君子一言，駟馬難追。”

“鐘無究，你若死了，我怎麽辦？”那一瞬間，雲若喬似乎是從靈魂深處發出的聲音，他可以為她而死，而她又如何忍心看他死？

鐘無究似乎身子一震，笑容緩緩綻開，剎那間的光彩勝過了雲海上空那一輪新生的太陽。

“鐘無究，你聽我的，我要和他同歸於盡。你把我們打下去，或者讓他帶我跳下去，我有冰魄靈石，死不了的！”雲若喬急急地喊出來，躺在辛同軒懷裏的身子努力掙紮著，卻始終掙不出。

辛同軒聞言，終於哈哈大笑起來：“冰魄靈石？天意啊，天意！”他垂眸看向雲若喬，雲若喬睜著眸子冷冷地瞪視他，他卻仍舊笑意恣意。

“你可知十裏香是什麽？十裏香乃是瀛國獨有的東西，或者無究子應該更清楚吧。”他擡起眸子望向鐘無究。

“十裏香？喬兒你中的是十裏香？”鐘無究似乎不敢置信低聲說道。

他向前走了一步，看著雲若喬喃喃自語一般解釋道：“十裏香是一種特殊的玉石裏提取的香料，極為稀少，即便在瀛國也是罕見之物。它本性平和，但一遇到一種花香就會變成性情極熱的東西，能抵消世間所有寒氣。如果說冰魄靈石無所不能，那麽這十裏香便能算是它少有的克星了。即便它不能完全克制它，也能耗損它大半的靈力。”

辛同軒又一陣大笑：“雲依楠果然是個妙人！臨死之前倒為我做了一件大好事。”

雲若喬心中猛地一涼，怪不得她這些日子以來都未能沖破這種毒性，原來冰魄靈石本身已經受限，能幫她的就更少了。

她能千裏傳音，能恢覆體力，已是靈石最大的極限了。

“無究公子，你現在還可以選擇。你死，還是讓我們倆一起死？”辛同軒淡笑著問道，垂眸望著雲若喬道，“若是你能成全我，今日讓我和她一起死，今生也算無憾了。”

鐘無究怒哼一聲：“你休想！”

他望向雲若喬，此時女子白衣飄揚，墨發如緞，依如往昔般纖塵不染。

他忽而揚唇一笑：“喬兒，你有方才那句話，我此生足矣。你要好好活著，代我活著。也可能上天眷顧，我跳下之後得以不死，那樣的話，我定要十裏紅妝，萬裏錦紅，風風光光迎你過門。”

他上前一步，正看到初升的日光下，女子眼角兩行清淚劃過。

他的心裏一陣抽痛。

辛同軒向外走了幾步，讓出懸崖邊上的位置。

鐘無究緩步走到崖邊，回頭望著被辛同軒緊擁著的女子。

“辛同軒，你要說話算數。去瀛國找解語花給她解毒，等她毒解了，讓她離開。”他叮囑道。

辛同軒笑著點頭：“放心，我不會失信於一個死人的。”

“辛同軒，你這個卑鄙小人！”雲若喬使出所有的力氣想要從他懷裏跳出來，可是任她滿頭大汗也動不了一分一毫。

辛同軒笑看著她：“還是不要白費力氣了，十裏香之毒尋常人一旦染上，會立即烈火焚身而死。你能安然活著，已是天大的奇跡了。”

“鐘無究！你不要死，你不能死！”雲若喬似乎聽到了鐘無究走到崖邊的聲音，聽到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聽到崖底的風聲吹動著他的袍腳。

崖邊，鐘無究微微地閉了眼，身子向前一傾，人已經向空無的崖底墜去。

雲若喬似乎有感覺一般地絕望地閉了眼，淚水奪眶而出，如絕堤的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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