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千夜背對著他負手而立，筆直的背影冷峻如冰雪。

辛同軒俊美的臉上帶著幾分厲色：“國師大人最好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

鳳千夜同樣冷峻的聲音傳來：“四皇子請回。”

辛同軒臉上怒色更重，但還是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更加平和：“國師大人還是認清形勢的好，如今太子已死，皇位最適合的人選就只有我一個！”

鳳千夜不置可否。

“你認為三皇子的腿即便治好了能有多少勝算？雲正德即便不支持我，可是會支持他嗎？他一個殘疾了多年的廢物，除了皇後之外誰會支持他？你看看皇後現在是什麽，不過是我的籠中之鳥，我讓她活她便活，我讓她死，她馬上就得死。”

辛同軒繼續讓自己盡量心平氣和地分析，“皇後的母家早已敗落，除了幾個沒有實權的小官小吏，哪還有什麽依傍？你說，三皇子的希望有多大？”

“本國師說過了，誰主江山都與我無關。”鳳千夜拂了拂衣袖，擡步離開，頭也不回。

“可是你若不助我，他日我登基為帝，你我擔心沒你好日子過？”軟的不行，辛同軒改用硬的。

“四皇子請回吧。”鳳千夜腳步不停，留下四個字便消失了身影。

“鳳千夜！”辛同軒怒喊一聲，卻不見了那人的人影，一張俊美無儔的臉上鐵青一片。一個轉身，擡步向府外走去。

“恭送四皇子！”他的身後，國師府的下人跪送聲齊齊響起。鳳千夜不買他的賬，不代表其他人可以不買他的賬。

如今在整個辛越，他已算半個皇帝，皇權在握。

許久之後再無聲息，雲若喬閃身立在他們二人方才所立的地方，唇角笑意若有若無。

“喬兒，你聽到了。”鳳千夜的聲音自她身後響起，雲若喬點點頭，並無訝異，“是。”

“他如今勝券在握，你為何不選他？就像他說的，待他登位之後，你定不會少了榮華富貴。”雲若喬轉回身，望著已經走到她身邊的鳳千夜問道。

鳳千夜冷峻的面容上終於閃出笑意，雖然輕微，但卻像是久雨後雲層中現出的第一縷日光，明亮動人。

“我為何要信他，而不信你？”

雲若喬一怔，清澈的眸子望著他。

鳳千夜笑得加更柔和：“我知道你看好三皇子為帝。”

雲若喬不置可否，想了一會兒才道：“你認為他如何？比之四皇子如何？”

鳳千夜點頭：“我相信你的眼光。這些時日我也了解了三皇子一些，的確比四皇子更適合皇位。”

雲若喬眸子張大地看著他，似乎在辯識這句話的真假。半晌之後，她垂下頭，低低說了一句：“謝謝你。”

鳳千夜似乎輕輕地一怔，淺色的眸子裏似乎有片刻的波濤洶湧，卻很快又恢覆平靜。

“三皇子的腿是因為救太子而傷，說明他有兄弟親情。我曾在街邊自他手中救下沖撞他的乞丐，他有嚴懲的潔癖，最終卻沒有將那兩名乞丐和我怎麽樣，這說明他有良善之心。而市井傳言他潔癖成性，凡近身之人無不誅殺，其實那些人無不是奸邪之徒，他只是借機懲兇罷了。”

雲若喬解釋道。

鳳千夜似乎並未驚訝，只是靜靜聽著，輕輕點了點頭。

“至於三皇子的學識才智，在治水之時就可見一斑。而他不辭勞苦親去汶城幫太子救治瘟疫，更證明他不是不愛惜人命之人。”

鳳千夜擡眸，眼前的女子也曾經給人冷然怪癖不近人情的感覺，可是有誰知道她的心裏裝的竟然是整個天下，天下的每個人都在她心腹中。

“喬兒，你放心，我定會讓你如願。”他緩緩輕笑，明媚如春。

雲若喬感覺眼前竟然一瞬間繁花滿眼。這一笑，像極了前世的鳳千夜。

她眨眨眼，想著他怎麽就不是鳳千夜呢，中間會不會出了什麽誤會？

“雲若喬！快跟我回家！”雲若喬正想著，眼前忽然一花，一道人影快速從她面前掠過，握住她的手便走。

“鐘無究，你做什麽？”雲若喬感覺到身子被他淩空帶起，整個人已經懸空起來。她垂眸看一眼下面，鳳千夜的笑已經慢慢散去，正看著她和鐘無究。

“帶你回家！”鐘無究的聲音不帶一絲好氣，冷硬得別扭。

雲若喬感覺到鐘無究的異樣，在半空中偏頭看著他。此時鐘無鐘正施展絕世輕功帶著她離開，國師府不過瞬間就落在他們身後。

“餵！你怎麽了？”雲若喬看著這個男人，覺得他這氣生得莫名其妙。

鐘無究聞言斜瞥她一眼，一臉黑色。

雲若喬眨了眨眼，忽然想到莫不是因為她剛才看鳳千夜那一笑，她被驚艷了一下吧？

呃，她垂下眸子，有一些無力感。

兩人很快就到了暮雪院，雲若喬被鐘無究扔到荷花池邊，池邊有大塊的石頭，雲若喬隨便在一塊石頭上坐下，等著某個男人喝完醋之後爆發。

鐘無究也撿了塊石頭坐下，卻離她很遠。兩人面對著面，似乎在三堂會審。

“我……是你前世什麽人？”鐘無究冷硬的聲音開口，似乎有些難以啟齒。

“前世我不認識你。”雲若喬實話實說。

鐘無究沈默，臉色似乎更加不好了。

“那鳳千夜呢，他以前是你什麽人？”半晌，他又問道。

“我們一起長大，我和他……”雲若喬選擇著正確的詞句形容，“我們似乎有那麽一些的情緒，可是兩人都未曾挑明過。”

鐘無究擡眸看著她，臉色乍青乍黑，眸光中隱隱有些紅色。

他瞪了她一眼，忽然站起了身，擡步便走。

雲若喬飛快起身，一把扯住了他的衣袖。

“你留我做什麽？你們前世沒有結果，這一世正好再續前緣。”他的聲音低沈暗啞，似乎有什麽情緒被壓抑在心底。

“你真的希望我和鳳千夜，再續前緣？”她試探地問道。

鐘無究悶悶地哼一聲。

“如今的他，不是他。”雲若喬說道。

鐘無究轉回頭，鳳眸望著她：“什麽意思？”

雲若喬輕輕嘆息：“他為了救我，為了讓我還能活，早已在前世就灰飛煙滅，哪裏還能重生呢？”

鐘無究一楞，直直盯著雲若喬，直到感覺到女子臉上的生氣似乎減弱了，才心疼地伸手將她攬進懷裏。

“喬兒，對不起。”他撫著她的發低低說話。

雲若喬在他懷裏搖搖頭：“他若還在，定然希望我幸福。有你，便夠了。”

鐘無究似乎一怔，雲若喬感覺到他的身子似乎有片刻的僵硬。

“前世的辛同軒，於我來說僅僅是丈夫而已。而他，我們算是青梅竹馬，只是朦朧的感情未曾挑破，他於我，是我欠他。”雲若喬喃喃地低語。

鐘無究緩緩將她的臉呈現眼前，望著她的眸子，一字一字說道：“如果他如就在你面前，我和他，你會選哪一個？”

雲若喬眼睛一眨，嘴角微微有些抽動，這不是女子通常會問的的問題嗎？

“不好選？”鐘無究的臉色又黑了起來。

“這個根本不用選。”雲若喬說道。

鐘無究的臉色更黑了一層，雙手放開了她，轉身就要走。

雲若喬嘴角又抽動了一下，想這個男人還是天下人人推崇的第一公子嗎，怎麽幼稚得像個小孩子？

“自然是你。”她將話說得更清楚了一些。

鐘無究腳步猛地頓住，臉色也由黑變白，好看的鳳眸中終於現出一抹喜色。

“我的好喬兒！”雲若喬似乎被一陣風卷了起來，帶著她在風中飄舞。

她更深地抽了一次嘴角，她就說這個男人像個小孩子嘛，不然這個打橫抱著她瘋狂地轉圈的男人又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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