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若喬望向皇後，記憶中那位賢良淑德又曾貌美如花的女子，如今雖已年近四十仍舊能窺得年少時的風韻。身態微豐，但卻給那套正紅的鳳袍平添了幾分居於上位的雍容。

而皇後身後的麗妃一雙丹鳳眼卻正含著笑與皇後說笑著，一副姐妹情深的模樣。此時的後宮中皇後雖掌鳳印，卻大有麗妃一人獨大的勢頭，單看四皇子辛同軒得寵的程度便可見端倪。雲若喬眸中閃過一抹暗嘲，這麗妃獲取帝後信任靠的便是這套曲意逢迎的本事，如今有她在，看她母子還能囂張到幾時。

皇後麗妃二人走到亭前止步，鐘明玉扯著雲若喬緩緩下拜：“參見皇後娘娘，皇後娘娘萬安。見過麗妃娘娘，麗妃娘娘金安！”

皇後溫和一笑：“平身吧。”

麗妃更是上前一步，虛扶了鐘明玉一把笑道：“你我姊妹很快就是兒女親家了，不必如此拘著禮數。”

母女二人和麗妃跟在皇後之後入了鳳儀亭。

皇後與麗妃在上首的玉桌邊落座，鐘明玉雲若喬母女二人則在下首的另一方玉桌邊坐下。

“皇後姐姐早就聽想見見大家口中傳得神乎其神的冰棺美人，如今終於如願了。”麗妃艷麗的容顏笑得燦爛，一邊給皇後斟茶一邊道，絲毫沒註意她的話中有代皇皇責怪雲若喬進宮太遲的意思。

皇後望向雲若喬溫聲開口：“是啊，本宮早就想見見雲小姐，但聽聞雲小姐遭了意外，才不得不叫皇兒代本宮去探望。”

鐘明玉微一垂首道：“喬兒傷在臉上，怕有汙皇後鳳目，故而直到如今才來給皇後娘娘謝恩。”

雲若喬垂著的眸中閃過一味讚嘆，母親能在皇後和麗妃二人面前不卑不亢，處變不驚，果非尋常女子可比。

皇後微微含笑：“雲小姐即便面容有損，單看這副姿容，也是一代佳人。”聲未落，向身邊近身宮女遞了一個眼神。

雲若喬垂著的眸中閃過一抹暗嘲，這話說得極是違心吧，若她此時的面容還當得一代佳人的話，入宮這一路那些見她如同見了鬼一般的宮女宮監又作何解釋？

皇後身側的宮女立即彎身走出，手中捧著一方精巧的錦盒。

“這是瀛國今年最新進貢的凝脂露，有去腐生肌之效。據說乃是用近百種藥材提煉而成，在在我辛越千金難求。今年進貢的只有這一瓶，是皇上賜給本宮的，本宮就送與雲小姐做見面禮吧。”

鐘明玉扯過雲若喬的手離席謝恩。

人在屋檐下，雲若喬心中即便千百個不願意，也只能照做。

“朕聽說朕的兒媳婦入宮了，也來湊個熱鬧。”正要起身時，便聽得一道帶著笑意仍能聽出其中威嚴的聲間傳來，不用想也知道，正是辛越帝來了。

雲若喬想著老皇帝這“兒媳婦”三字倒也順口，如今他出現在這裏，若說是來得巧了誰信？

皇後麗妃二人聞得聲音欣喜地離了席出來見禮，雲若喬母女二人索性跪地不起，轉了個方向繼續跪。

頓時三呼萬歲的聲音響徹在整片牡丹花海之上，亭裏亭外跪了一大片。

辛越帝如今五十多歲年紀，聲音已帶著幾分歷經滄桑的蒼老之感，站於眾人之前輕輕一揮衣擺：“都平身吧。”

眾人齊齊起了身，皇帝的目光在眾人之間掃視一周，笑道：“都入座吧。”

話畢先一步進入亭中坐到了皇後所坐的位置上，皇後與麗妃一左一右坐在了皇帝兩側。

雲若喬隨著鐘明玉坐回了原本的位置。

如同皇後一樣，辛越帝先是看了看雲若喬的臉，同樣違心地安慰一番，送了些禮物。

雲若喬心中千百個念頭轉過，最終跪地朝辛越帝道：“臣女無心於四皇子妃一位，還請皇上收回旨意。”

鐘明玉一驚，隨即就平靜下來，神色自若地端杯飲茶。

聞言，皇後與麗妃臉色皆現出駭色，兩雙鳳目齊齊望雲若喬。只見那少女即便跪在地上，卻是後背挺直，出口的話有著違逆聖意的嫌疑，卻是神色堅定，不卑不亢。

辛越帝微顯渾濁的老眼快速湧起暗沈，沒有立即發作，只將目光同樣定在雲若喬那堅定無比的臉上。

辛越帝一笑：“雲丫頭這是何意？難道你嫌朕最疼愛的四皇子不夠優秀？”極其輕松的語氣就似在說一句玩笑，將雲若喬堅定的決心頃刻間化成了一句小女兒故作嬌羞的戲言。

雲若喬擡頭，以手舉天，朱唇輕啟，出口的話如珠擲玉盤：“我雲若喬對天起誓，此生此世不入皇家。若違誓言，天誅地滅！”

辛越帝老眼中瞬間暗潮翻滾，凝聚的風暴似乎要將面前的少女生生吞噬。

由於此間的幾人都被雲若喬違抗聖旨的動作牽扯著，沒有人註意不遠處的玉石小徑上，那一抹月白的身影不知何時已然靜靜凝立。

此時，那雙鳳目正望著雲若喬以手舉天起誓的動作，眼底變幻著各種顏色。此刻，無人可以形容那跪地舉天的女子有多麽讓人移不開眼目的絕然風華，這一刻，天地物皆失顏色。

但是，若是細看那抹背影又著著讓人不可忽略的僵硬，她說，她誓死不嫁入皇家，她說，若是違誓天誅地滅……

“啪啪啪！”三聲拍掌伴著一道清潤含笑的聲音傳入雲若喬耳中，打碎了那一刻的暗潮洶湧。

鐘無究在眾人的視線中走了出來，玉面含笑，細碎的陽光灑了一身。

雲若喬緊繃的心終於松了一松，方才空氣中的死寂終是被那個人的到來打破了。

她敢直接挑釁皇權，並不是不怕死，她只是在拿她父親的兵權和她本身的氣場在賭。

賭贏了，她便可以徹底擺脫嫁入皇家的命運，不過若是輸了，就是萬劫不覆。

方才她一度以為，若是辛越帝一個腦筋不靈光，就會拔劍殺了她。

“草民拜見吾皇，吾皇萬歲萬萬歲！”鐘無究向辛越帝跪拜行禮。

辛越帝緩和了臉色，向鐘無究笑道：“無究公子何以來得如此之早？”尋常他奉詔入宮，拖個一兩個時辰都是輕的。

鐘無究起了身，笑笑道：“今日左右無事，就早一步入宮了，還請吾皇勿怪。”

辛越帝點點頭：“朕平日裏想請無究公子入宮都來不及，又怎會怪罪？”話畢，朝自己身邊一指，“給無究公子賜坐。”

鐘無究謝了恩，走到皇帝身邊自然而然地坐下，神態閑適隨意，似乎是他家坐在他家人身邊一樣。

雲若喬嘴角輕抽一下，繼續跪著眼觀鼻鼻觀心。

鐘無究與老皇帝閑扯了幾句後這才將眼光落在雲若喬身上，“咦，這是？”那驚訝的神態貌似這才發現地上還跪著一個人似的。

老皇帝眸光微動：“這位乃是雲正德大將軍嫡女，無究公子可是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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