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無究滿意地看著辛同蘊被他打發走，便叩響了雲若喬的房門。

敲門的一只玉手還沒有落下，一陣喧嘩之聲再次入耳。鐘無究薄怒下皺緊了眉心，沒有落下的手再次落在了門上。他知道裏面的女子定然早就起來了，方才他分明註意到了窗內一道審視的目光。

這邊剛敲兩下，那邊喧嘩聲又大了幾分，看樣子有人正向這邊而來。

鐘無究怒了，寬大的袍袖一甩，驀地轉身。

一雙鳳目寒光凜冽地向下望去。

須臾，一群人果然出現在暮雪苑的垂花儀門之內。

老管家雲安不安地抹著額頭上的汗，一邊偷眼瞧向來時的方向。他心裏那個著急啊，將軍上完朝照例去了兵部，可是為何到此時還不回府呢？

剛送走了太子，這會兒又來了位四王爺。

這位四王爺似乎比太子殿下還要難應付呢。

“四王爺，您還是請前候喝茶吧。老奴已經派人去兵部請將軍了，將軍很快就回來。”雲安絲毫不敢怠慢地勸道。

剛才太子爺來小姐都沒見，這會兒四王爺來了還不是一樣見不到小姐？怠慢了四王爺，若是麗妃娘娘怪罪下來，只怕……

辛同軒對一再的勸阻一笑置之，只道：“本王奉母妃之命來探望雲小家，沒見到本人，豈能輕易離開。”

說話之間，人已到了水閣樓梯之下。

雲若喬眉間緊了緊，透過月影輕紗的窗格，眸光淡淡掠過那一抹藍影，閃過一抹暗沈。

依據當今形勢，她清楚地知道，辛同軒這次來，必有所圖。

樓梯底下響起踏踏的腳步之聲，雲若喬側眸朝房門處看去。不知何時，那裏早已沒了鐘無究的氣息。

隨著辛同軒踏上二樓，房門應聲而開。

雲若喬打開房門後徑直坐到了房中的圓桌邊，沏了一壺清茶，靜等著辛同軒開口。

辛同軒看著大開的房門，毫無意外地勾唇而笑，在二樓入口處轉身對著底下之人道：“你們大可散去，不必在此候著。”

辛同軒腳步輕緩沈穩，進了房中，看著靜坐桌邊的雲若喬淡淡而笑：“雲小姐，幸會。”

雲若喬拿起一個杯子，為自己沏了一杯茶，看了他一眼，點點頭：“四王爺安好。”

說罷，將溫熱的杯子握在手中，靜靜等著辛同軒開口。氤氳的水汽白煙緲緲，讓她帶著醜陋傷痕的臉多了一分朦朧飄渺之感。

辛同軒一撩衣袍在她對面坐下，也學她為自己沏上茶水，擺在自己面前，卻並不喝，只任熱汽靜靜在兩人中間蔓延。

一時間房中寂然無聲。

雲若喬偶爾小啜一口清茶，微帶苦澀，而後卻甘甜清香，泌人心脾。

“雲小姐推據皇後懿旨可是雲將軍的意思？”隔著兩人之間的飄渺水汽，辛同軒淡淡開口。

雖是問句，雲若喬卻聽不出他話中真有疑問的意思。通過前世，她可是知道雲正德與麗妃之間交往甚深，雲正德想要輔助麗妃的兒子登上那個高位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如此說來，雲正德定然是心向辛同軒的，辛同軒此來，大概也是她爹雲正德與麗妃的雙重授意。

“四王爺的意思是……”雲若喬淡淡挑眉，一雙明眸看向辛同軒。

“母妃請雲小姐進宮，一是關心小姐昨日安危，二來就是說這件事。母妃親自跟雲小姐談，更是對小姐的重視。”

辛同軒終於端起了茶杯，輕抿了一口，鄭重道。

雲若喬撇唇一笑：“雲若喬一介小女，如今貌醜更勝無鹽。哪敢當得麗妃娘娘如此重視。不若四王爺就代勞說了吧。”

辛同軒低頭抿茶，垂下眼瞼，遮住所有的情緒，眼底閃過自嘲的笑意。他的母妃說要召雲若喬進宮時，他就斷言此女定不會奉召。

擡頭，所有的情緒皆不見，只有溫潤雅致的笑意。

“雲小姐冰雪聰明，本王也不拐彎抹角了。小姐既拒了皇後娘娘旨意，想來是不願與當今太子聯姻，而雲將軍也是此意。”溫潤亮徹的眸子定在雲若喬臉上，波光亮麗。

雲若喬對上她的眸子，眉梢高挑：“那又如何？”即便你真龍天子，我若不想嫁，你又能奈何？

辛同軒氣勢明顯弱了下去：“既然雲小姐不想嫁與太子，嫁於本王如何？萬裏江山，十裏紅妝，同軒願只許許小姐一人。”

只許她一人？雲若喬哼笑一笑，好笑地看著辛同軒。

“只許我一人是不是說從今往後四王府中除我之外再無其他女子？若是如此，我倒可以考慮。”

辛同軒一怔，萬萬沒想到她會有如此想法。

歷來女子若是排斥夫君納妾，就是善妒，可是犯了七出之條，有違女子賢德。

看出他的怔楞，雲若喬嘲弄一笑：“讓四王爺為難了？”

辛同軒收了怔楞之色，眼光朝四周橫掃一圈，謹慎認真地壓低聲音道：“雲小姐若是嫁與本王，無論何時都是府中主位，無人能及。況且若是有朝一日，本王登上尊位，小姐就是萬花之王，人中之鳳，母儀天下。”

他特意加重了“母儀天下”四字的聲調，帶著無盡的誘。惑。

雲若喬配合地凝思認真聽著，一雙明眸緊緊望著辛同軒，手中的茶杯擱在唇邊。

聽他說完，她認真地點點頭，又看向辛同軒道：“府中主位，無人能及。嬌花三千，我便是那朵牡丹。”

辛同軒認同地點點頭，看著她那半邊無瑕的容顏，心底某個角落多麽希望她真的能答應，真正的答應。

雲若喬深吸了一口氣，由衷地嘆息一聲：“真是是誘人啊！”

說罷又無奈地搖了搖頭，“只是可惜啊，真是可惜。小女子福薄，無緣消受如此福氣了。小女子歷來只信願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

收了笑，向辛同軒看了一眼，把眸子轉向了自己唇邊的茶杯，“否則就寧為玉碎，不為瓦全！”聲音不卑不亢，不高不低，卻堅定有力。

話畢，手中玉質的茶杯砰地一聲落在地上，化作碎片無碎。

辛同軒心裏一陣酸痛，怔怔看著地上瞬間化出的無數碎片。

許久之後，辛同軒才將視線落在雲若喬臉上。

雲若喬笑顏如花，明媚如春，語氣緩慢而堅定：“我若不喜，後位又如何？不過一攤無用的碎片。”

辛同軒看著雲若喬，神色晦暗不明。半晌，他終於轉身，向房門外走去。腳步輕緩，卻再不覆來時沈穩。

水閣下方的蓮池之中，與蓮葉化作一體的一抹白影神色凝然。

口中低喃出一句話：我若不喜，後位不過是一攤無用的碎片。

良久，嫣紅的唇瓣不禁緩緩勾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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