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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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小時以前還熱鬧非凡的營地, 一夜之間寂靜無聲,透著一股清冷和死寂, 簡瑤跪坐在地上, 聽著劉佳媛彼起彼伏的哭泣聲,她再也忍不住, 眼淚一顆一顆的跟著往下落。

在這個信號盡失的無人區,一切掙紮都顯得太過渺小, 沒有人會註意到他們的行蹤, 也許在三天以後,四天以後, 他們的屍體就會被黃沙掩蓋, 成為在沙地裏無名無姓的遇難者。

不, 不能。

她不覺不能讓這夥人想象中的一切發生。

想到這裏, 簡瑤強打起精神,推開正在做心肺覆蘇的劉佳媛之後,貼著安嵐的心臟聽了聽, 他們的癥狀無一例外都是呼吸薄弱,心臟驟停之後又斷斷續續的跳動起來,她雖然不是個學醫的,卻也曉得這種癥狀是和他們喝下去的茶有關。

她扶著還在哭泣的劉佳媛, 晃著她的胳膊, 把唯一的希望壓在這個半吊子醫學生的身上:

“劉佳媛,你先別哭,我們冷靜下來, 想想看別的方法。”

劉佳媛摸著安嵐冰涼的手指,崩潰到了頂點:

“他已經快死了,你沒發現他都沒心跳了嗎。”

“可大家都是這樣的癥狀啊。”

簡瑤把營地裏大家的癥狀都看了一遍,不是只有安嵐一個人有這種癥狀,劉佳媛在意安嵐,自然沒註意到其它人的情況,她用手比劃著,盡量讓自己的思路表達的更清晰一些:

“我沒喝那杯水,你也沒喝,會不會是安眠藥……”

“安眠藥不會讓人出現呼吸薄弱的癥狀……”劉佳媛的嗓音帶著哭腔,她繼續給安嵐做心肺覆蘇,企圖讓這個男人醒來。

這時候簡瑤只恨自己在這方面一竅不通,但這夥人既然是為了錢財,就肯定不會讓他們一群人死於明顯被人殺害的意外,就算今天他們的屍體被風沙掩蓋,明天他們的家人找來也一定會追究到底:

“那中毒呢,中毒有沒有可能,劉佳媛,你現在冷靜想想,你這幾年學的醫學知識裏有沒有這種癥狀……”

“我不知道,我只是學渣醫學生,我只知道怎麽讓人的心臟恢覆跳動。”

劉佳媛已然崩潰,她掃開簡瑤的手,一邊哭,一邊喊著安嵐的名字:

“如果我是個優秀的醫學生,我今天就不會蹲在他面前束手無措。”

“我恨自己為什麽是個半吊子。”

“簡瑤,我誰都救不了!”

“我們誰都救不了,只能在這裏等死!”

從剛剛裝睡,到從那夥人手裏逃過一劫,劉佳媛的內心就已經面臨崩潰的境地,眼下看到喜歡的人就躺在自己面前,生命垂危,她除了自責,除了哭泣這樣宣洩的方法,再也想不出任何方法。

可是面前的那個人卻狠狠的掐了一把她的肩膀,她紅著眼睛,捧著她的臉和她四目相對:

“你能救,你明明連嬰兒和孕婦都可以救,你現在一定也能救他們。”

“劉佳媛,今晚他們如果全死在這裏,我們兩個也不可能出去的,聽到沒有,你現在必須保持清醒,現在只有你有救活他們的能力!”

簡瑤捧著她的臉,嗓子已經啞了,可是她在強打著精神,說動她:

“你聽好了,劉佳媛,你今天沒有選擇權,沒有拒絕權,我們沒有選擇其它方案的能力,我們只能這樣做。”

劉佳媛看著面前較弱的,又忍住不敢哭出聲來的女孩子,她不知道哪裏來的勇氣,哭著點了點頭後,茫然的往四周看了一眼,被盧岐破壞的車子就停在坡道上,他麽不知道為什麽,沒有開走黎言尋的車。

第一次上車的時候,他們三個女孩子的行李好像都是放在黎言尋車上的,她勉強站起來,胡亂的擦了一把眼淚:

“走,去看看我那個裝藥的行李箱還在不在。”

淩晨一過,沙漠裏的氣溫逐漸下降,她們攙扶著從營地裏出去,跌跌撞撞的走到那個已經被雜碎了車窗玻璃的車上,劉佳媛聞到一股子汽油的味道,皺著鼻子低頭一看:

“這群孫子把油都放幹凈了。”

“現在不管這些。”

簡瑤伸出手在碎掉的車窗玻璃邊按了一下,打開車門以後順著爬到後面的後備箱,她很快就在裏面看到劉佳媛那個裝藥瓶的行李箱,搬出來以後,兩個人手腳利索的把東西搬到營地,劉佳媛從裏面翻了一些清熱解毒的中成藥:

“我也不知道這些有沒有用,但至少還是試一下。”

她轉變了剛剛的絕望心境,翻出杯子和水壺搭配藥品,嘴裏說道:

“要是有銀針就好了,放血療法也是解毒的一種手段……”

她聽到她這樣說,忽然想起自己在黎言尋箱子裏翻到過毛線團,她馬上站起來,沖進黎言尋的帳篷裏一陣亂翻,果然在裏面放到一組排線整齊的繡花針和毛線針,她急匆匆的跑到;劉佳媛面前:

“你看這針能不能用。”

劉佳媛先看到那條打了個一小截的草莓圍巾,而後才看到她手上那一排針線盒,眼睛了有了些希望,這一次她直接問她:

“我先救安嵐可以嗎?”

“只要能救活,還分什麽先來後到。”

安嵐是她喜歡的人,她不先救她,出了閃失那也是一輩子的遺憾。

簡瑤依照劉佳媛的吩咐,給每個隊友灌了一份劉佳媛配出來的解毒藥,餵到黎言尋這裏時,她不放心的又貼著他的胸膛聽了聽心跳,這才把這人的腦袋扶起來放到自己的腿上餵他喝藥,相比較還有些吞咽意識的師兄們,這個人的嘴唇她廢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掰開,把藥餵進去後,她順了順他的背,結果一連兩次都失敗,餵進去的藥很快就流了出來。

簡瑤束手無措,只好又去劉佳媛哪裏要了一些藥:

“餵不進去?”

看到她點了點頭後,正在給繡花針消毒的劉佳媛給她提了一句:

“那你用嘴試試。”

簡瑤走路的動作頓了頓:

用嘴?

這種方法管用嗎?

再一次進去黎言尋的帳篷時,她把他的腦袋扶起來,目光幾次落到他緊閉著的嘴唇上,惹的有些面紅耳赤,她索性把心一橫,往自己的嘴裏灌了一口藥之後,捏著他的下頜和下巴,輕輕貼了上去……

這人的嘴唇涼的人心打顫,觸碰到了藥水才有些回暖的意思。她已經不記得他們上一次有這種親密接觸是什麽時候了,只是觸碰到了這樣熟悉的觸感後,想起那段時間的點點滴滴,她的眼淚就不受控制的,一顆一顆的往下落,她捧著他的臉,用手指尖擦了擦他的嘴角,啞著嗓子說道:

“黎言尋,我原來還是,舍不得你。”

決定要瞞著這個人來這裏的那天,她分明滿臉都帶著笑意,和小姐妹們信誓旦旦的發誓:

“對,我要去過屬於我自己的生活,我憑什麽就只能非他不嫁?”

“我憑什麽要把自己的青春浪費在一個臭男人身上?”

她心裏委屈,壓著一肚子的火氣,仿佛只要離開了那個城市就能甩脫他在自己心裏似的,可事實上並不是這樣的,夜深人靜的時候,她的心裏會浮起這個人的名字,會想起他們曾經經歷過的種種。

她沒日沒夜,反反覆覆的想:

她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喜歡他的呢?

或許是因為D城那晚上她載著摩托車送她去看病的路上,也或許更早……

總之察覺到的時候,她就已經發現自己陷進去了:

愛情讓人變得貪得無厭,她一個無欲無求的人,卻在這件事情上步步緊逼,她很貪心,她已經不希望和他保持法律上的夫妻關系了:

她想要他的心也屬於自己,永遠只有自己一個人。

她不敢去想,以後如果這個人醒不過來,是不是就要變成永遠的天人永隔。

她從不知道,原來她最討厭的那個人,也是她最害怕失去的那個人。

劉佳媛帶著針和酒精進來的時候,看到她正抱著黎言尋的腦袋哭的泣不成聲,她趕緊走了過去探了探他的鼻息,終於松了口氣:

“沒事,沒事,還有呼吸。”

簡瑤這才止住,窘迫的擡手擦了擦眼睛之後問她:

“安嵐和江教授那邊怎麽樣,有效果了嗎?”

“心跳已經正常了。”她說著松了口氣,下一秒鐘就被簡瑤抱住了,女孩子哭過之後的嗓音還有些沙啞,堅強有力的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明明是那麽厲害的一個人。”

一個總是在說自己辦不到的人,其實每一件事情都能辦的很好。

劉佳媛頓了頓,鼻子一下子酸了,有一股莫名其妙的情緒蔓延在腦海裏,她紅著臉,突然間問了她一個問題:

“那你,能不能和我做朋友了?”

簡瑤放開她的肩膀以後,楞了一下:

“我們什麽時候不是朋友了?”

“可你沒有答應我啊,我讓安嵐轉給你的信上,就是問能不能和你成為朋友?”

看著面前那雙滿是疑惑和不解的眼睛,她突然噗嗤的笑出了聲,這個姑娘,原來是這樣看待一段友情的嗎?

“真正的友誼是不需要去巴結去討好,去問能否一起玩的,在這之前,在很久很久以前,你就已經是我和晴雪的好朋友了。”

劉佳媛從沒有經歷過這樣的交朋友經歷。

在給黎言尋紮針放血之後,她坐在地上給針消毒,說起了自己小時候的經歷:

“小時候,我爸爸總是會讓我去問那些小朋友能不能交朋友,長大了我也就覺得這就是交朋友的開始,我的圈子裏都是名媛淑女,如果你沒有什麽值得利用的地方,她們是不會和你交朋友的。”

所以這就是她前期想要湊合黎言尋和簡瑤的原因,因為她所認為的婚姻,就是長輩們認為的那樣有利可圖:

“後來我明白了,沒有感情基礎的兩人,其實並不能過的幸福,因為我自己也希望,我愛的那個人是愛我的……”

她的話被身後帳篷裏傳來的聲音打斷,兩人楞了一下,馬上從黎言尋的帳篷裏跑出去,已經醒來的安嵐坐在裏面,摸著眩暈的腦袋,往她們這邊看了一眼,劉佳媛急匆匆的跑進去,跪坐在他的身邊:

“怎麽樣,你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安嵐剛剛醒來,腦子有些遲鈍,看到她一時答不上來,劉佳媛交待簡瑤讓他多喝水,順便用鹽巴試探他的嗅覺,又忙著去別的帳篷裏給人治療,簡瑤看她走遠,把剛剛放涼的水遞到安嵐手上:

“安嵐學長,你這人情欠大了,是劉佳媛把你救回來的,好好想想怎麽謝人家吧。”

隨著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江教授和晴雪他們也逐一醒了過來,簡瑤按照劉佳媛的交待,讓他們多喝水,利尿才能把殘存的毒素排出去,可是黎言尋卻一直都沒有蘇醒的跡象,就連倒數第二個醒過來的周淮都去了一趟洗手間,回來時,黎言尋還是安安靜靜的躺在裏面,眾人擠在他的粉紅色帳篷裏,茫然無助的看著劉佳媛,又盯著躺在裏面黎言尋,周淮慌了神,問道:

“劉小姐,你要不再紮一針試試,我們尋哥還沒醒。”

劉佳媛也百思不得其解,看著守在旁邊心亂如麻的簡瑤,說道:

“紮針也是要講究的,紮太多了會適得其反。”

簡瑤忽然想起了什麽,問大家:

“那杯茶,你們全都喝完了嗎?”

果然除了黎言尋,大家也都只是意思意思的嘗了兩口,喝了大半杯的晴雪表示自己神志已經恢覆,思路清晰的說道:

“你說黎言尋和了一杯茶?那會不會是……”

她的話說的很直白,雖然沒有說完,但簡瑤怎麽會聽不懂呢?

這種時候任何喪氣話都可能是壓垮駱駝身上的最後一根稻草。江教授往晴雪那邊遞了個眼神後,往簡瑤肩膀上拍了拍,語氣裏帶著些安慰的意思:

“別多想,小黎可是個有福氣的人,我們在等等。”

周淮這個焦急的人卻不曉得想到了什麽可怕的後果,忍不住和簡瑤交待起了黎言尋說的話:

“簡小姐,事到如今我也不瞞你了,來之前我和黎總都是偷偷出來的,此前他還開玩笑的和我說,如果他在這裏有個什麽三長兩短,我不能把找你的事情供出來,就說是他自己要來的,沒想到現在真的……”周淮紅著眼睛,嗓音帶著哭腔:

“尋哥他其實不想和你離婚的,他還是想要和你好好過日子,這一切都是我犯的錯……”

“周淮,你別說了……”

周淮的一番肺腑之言讓圍坐在一起的大家繃緊了神經,想起小師妹和老公結婚不過新婚燕爾,竟然有些讓人唏噓。

人活著啊,除了生死,一起都是小事。

簡瑤再是經歷了剛剛的那些大風大浪,也耐不住周淮在這種時候交待“後事”,話被挑破後,她的眼淚也忍不住落了下來,態度決絕的打斷周淮的話,說道:

“我知道他不是那麽脆弱的人,他雖然怕鬼,但他是個勇敢又有智慧的人,我相信他能挺過來。”

她固執的把黎言尋的腦袋抱在懷裏,擦了一把眼淚之後,穩定了情緒才說道:

“我負責守著他,你們去忙吧。”

這種時候大家給予的關心越明顯,當事人的心裏更加難過,江教授正準備讓大家散夥,黎言尋垂在地上的那雙手突然動了動,費力的擡起來往抱著自己女人肩膀上拍了拍……

“醒了醒了,這小子醒了!”

原本已經走出去的眾人又馬上從擠進來圍坐在一起,一下子被十幾只眼睛盯住,黎言尋有些不自在,這會兒剛剛蘇醒,幾次張口都說不出來話來,簡瑤馬上從旁邊拿起水湊到他嘴邊餵他:

“你別急,不說話不要緊。”

他好像昏睡了很長時間,好像在夢境裏被誰掐住了脖子,呼吸困難,心臟艱難的跳動著,要不是他貼著她的心臟,聽到了她的心在跳動的聲音,他或許都沒有意識到自己差一點就要離開了這個世界。

於是他掙紮著從夢魔手裏逃出來,一睜開眼睛就看到那個人可憐巴巴的女人在擡手擦眼睛,她的眼睛和鼻子都是紅紅的,可憐的像只小兔子:

“簡瑤……”







——

他終於能說話,費力的喊出她的名字,過了很久很久才看清周圍的情況,大家圍坐在一起,都把關切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周淮那廝也擡手擦了擦眼睛,喊他:

“我的祖宗啊,你可算醒了,我差點以為你死了。”

他只記得自己睡了一覺,醒來以後就看到了面前的情況。

看到人醒來,簡瑤一顆懸著的心終於落下,她吸了吸鼻子,將水杯塞到他的手裏後趕走了正在圍觀的隊友們,和大家一起去收拾一團亂的營地。等到人走了,周淮才進去和他說起他們一行人遇到了什麽情況:

“太太都哭了,尋哥,你都不知道她多擔心你,哭的跟個什麽樣似的。”

周淮記著簡瑤的交待,看到他蘇醒,又給低了一小袋鹽巴:

“你嘗嘗看,能不能嘗出味道來?”

黎言尋從裏面挖出一小點嘗了嘗。麻木的味覺在經過鹽巴的刺激後,很長時間才能嘗的出鹹味:

“遲緩了?”

“那你多喝點水利尿解毒,時間一長就恢覆了。”

約莫過了半個多小時,“中毒太深”的黎言尋才恢覆過來。他從帳篷裏站起來走了幾步,看到營地外面的燈全部亮了起來,簡瑤正拿著他的繡花針縫補大家被刀子劃破的帳篷:

“小黎,你這腿現在不麻了吧?”

安嵐正在記錄每個帳篷裏丟失的東西,看到他出來後就往他面前的地上落了個手電筒光亮,詢問他的情況:

“你有沒有丟什麽東西?”

黎言尋看了一眼手上戴著的婚戒,剛剛搖了搖頭就聽到周淮報備到:

“我們丟了一塊表,還有五萬三千四十二塊現金。”

安嵐頓了頓,在小冊子上記錄下來,心想這黎言尋到底是個土豪啊,出門竟然還帶那麽多現金:

“手機還在不在?”

“在,我和尋哥的手機都在!”

在助理這個職務上習慣了,周淮對黎言尋的情況比自己還要清楚。

許是害怕他們手機上的定位系統,武櫟那夥人並沒有選擇拿走他們的手機,而是搜走了江教授帶來的衛星定位器和探索器材。這其中還包括他們原本就放在車上的物資和飲用水。

黎言尋從周淮這裏搞清楚了事情的來龍去脈,又聽到安嵐說起現在這個糟糕的情況,問道:

“現在怎麽辦?”

“今晚先將就一下,明早起來之後徒步往回走吧,當然能遇到沙漠救援隊就更好了。”

安嵐記錄的小冊子上,只有黎言尋車裏的那些行李和食物還在,但那些資源根本不夠他們一隊人撐幾天,在這個荒無人煙的大沙漠裏,又沒有任何求救的儀器,一切都只能隨即應變。

長期在野外考古的經歷,使得大家的精神意志很堅韌,現在這個情況已經是不幸中的萬幸,至少他們撿回了一條命。大家的隨機應變的能力很強,知道現在幹坐著也無濟於事,大師兄和二師兄馬上就在他們住的附近臨時挖了一個沙漠取水裝置,眼下誰也不知道他們還會在沙漠裏呆多久,水源是沙漠生存最重要的東西。

而三個女孩子在商量一番之後,把她們倒塌的帳篷拆掉,用剪刀剪成布條,修補大家帳篷裏被刀子劃破的部分,黎言尋帳篷裏的破洞很小,簡瑤特意選了一塊白色的布料,站在外面給他縫帳篷,黎言尋有些不好意思,把行李清點完之後從她手上接過針線:

“給我吧,我縫的比你好。”

他已經練習了一段時間,手藝比起她的來強了不知道多少倍,簡瑤看到他縫的有模有樣,忍不住問道:

“你這手藝不錯啊?”

周淮若有所思的笑了笑:

“那可不嘛,我們尋哥這不是想著討你歡心嘛,手工一類的都學了,就想著什麽時候博你一笑!”

說者無意,聽著倒是有心。簡瑤把目光落到正在縫補的那個人臉上,營地裏的燈光投了小半束過來,把這人棱角分明的五官映照的柔和而溫暖,他無意識勾起唇角笑了笑,好像在和周淮開玩笑:

“周淮,你少說話會死嗎,工資堵不住你的嘴?”

等到周淮找借口離開,簡瑤才和他說了一句話:

“黎言尋,你沒必要做這些。”

“你不是說我沒有為你花過心思嗎,今天這圍巾因為救人拆掉了,明天我重新給你織一條!”

女人的心思男人永遠猜不透,他以為這樣就能俘獲她的芳心,可簡瑤的心裏卻已經滿滿都是感動,這人隨口一句的允諾,都讓人有一種發自內心的溫暖。

想起當時自己說的那句話,是因為邱曉婷在一旁作祟,她心裏嫉妒,也不過是隨口一說,她提到:

“我那時候也只是隨口說的,畢竟你面對一個沒有關系的邱曉婷也能豁出被記大過的風險。”

“你說邱曉婷啊?”

黎言尋一聽到這個名字就頭疼,他用嘴巴把針線咬斷之後,摸了摸縫起來的地方,皺起了眉頭:

“我發誓,這女人以後會離她遠遠的,高中那件事情是和她有關,但也不全是和她一個人有關……”這件事情說來覆雜,就連黎言尋自己都不太清楚事情那件事情發生的細節了:

“她以前高中的時候就總是被人給欺負,那個美術老師對她動手動腳的,當然還對別的女學生動手動腳了,我們班上幾個男生看不過去,合起夥來就把人給揍了一頓,好像那個男老師在學校有背景吧……打了老師誰也不敢擔責了,這件事情就落我一個人頭上了……”

年輕時候的血氣方剛,對於男子漢氣息十足的人來說也就是青春期裏一件見義勇為的事情,黎言尋沒掛在心上,也沒覺得自己是針對邱曉婷一個人做的偉大事情,現在簡瑤單獨提出這個問題,他也就跟著回憶裏解釋了一下:

“那你記大過了?”

“那會兒我爸媽都還是黎氏的小股東,好像是我堂哥出面解決的,沒有記大過,但那些個被鹹豬手的女孩子也不敢張揚,解雇之後第二年就被我堂哥弄進去,但是怎麽弄進去的我就不清楚了。”

簡瑤莫名覺得後背發冷,她盯著黎言尋的眼睛看,許是知道簡瑤腦子裏在想什麽,黎言尋馬上說到:

“我堂哥這人背景清白的,你可別亂想,肯定是有證據才把人給弄進去的,我們家不會幹那種違法亂紀的事情。”

她家是書香門第,或許在意這些個條條框框,他倒是怕她什麽時候想不通,給自己身上背一口鍋,可是簡瑤開口說的,卻是一個毫不相關的話題:

“那你那個堂哥,結婚了嗎?”

黎言尋有點酸,支吾的說道:

“人家孩子都會打醬油了,夫妻很恩愛的,你那條裙子也是堂嫂給你改的。”

看到簡瑤在發懵,他擡起胳膊肘碰了碰她的肩膀:

“你聽到我說什麽了嗎?”

“聽到了啊,你說堂嫂幫我改裙子啊。”

她忽然間好像什麽都明白了,按照黎言尋的說辭,露新市的黎太太也不是只有她一個。

那安保小哥不認識她這個黎太太其實也情有可原。

他看了看面前那個發懵的男人,嘻嘻笑了笑,又什麽都不肯說了。

看到那丫頭忙著去給下一個隊友縫帳篷,黎言尋看著手上的那根繡花針,突然又覺得心裏有點酸。

怎麽都不誇一誇他年輕時血氣方剛,匡扶正義的?

——

一行人將營地裏的東西搬到帳篷裏後,大家圍坐在火堆邊,商量起了明天出行的日程,帶著困倦的身體忙碌了大半晚上,簡瑤都快有些撐不住了,這會兒已經開始打盹,後來,負責整隊的安嵐突然說了一句:

“那帳篷怎麽安排,少一個帳篷啊,我們一隊九個人。”

她們三個女孩子的帳篷已經塌了,拆補之後重新分組,兩個一組的帳篷剛剛好只剩下簡瑤一個女孩子單著,簡瑤只想睡覺,開口說了一句隨便後,坐在;黎言尋身後的周淮突然站了起來:

“我還是和安先生一個帳篷吧,尋哥這個雙人的剛好可以你們夫妻兩睡。”

簡瑤的瞌睡突然就醒了,她擡起眼皮看了看坐在對面的黎言尋,忽然聽到江教授說了一句:

“我看也成,床頭打架床尾和,你們夫妻倆好好想想,經過這次事件之後還有沒有比離婚更重要的事情。”

過來人不理解他們小年輕突然就結婚和突然就離婚的想法,這種大好機會被撮合一下也算是做長輩的希冀。

黎言尋這男人但凡對她沒點感情也不會追在媳婦後面跑。

再說這簡瑤也是個心軟的,救人的時候都哭成什麽樣了。

江教授這個過來人看在眼裏,散會了還拉住簡瑤說道:

“瑤瑤,我們的目標是活著從這沙漠裏走出去,現在沒有什麽比活著重要。”

簡瑤怎麽會不明白各位師兄們今晚統一噤聲的表態,有些東西當局者迷,旁便觀望的人看的可是清楚的。她站在外面想了想,進去帳篷裏看到那個人已經準備躺下,問他:

“你這人到底幹了什麽,我身後的隊友們全都倒戈了?”

“我什麽也沒做啊!”

於其說是他做了什麽,倒不如看看簡瑤在他醒不過來的時候那些一連串的肢體語言。又有周淮的那一番話加持,人心都是肉長的,正常人誰頂得住!

黎言尋這會兒可是得了大勢,連腰桿都挺得很直了,拍了拍身側那個雙人睡袋後,他喊她:

“過來啊,我看你剛剛都在打瞌睡了,這會兒怎麽又不睡了?”

看到簡瑤站在哪裏扭捏,他只好又出去,拉著人的手就把人往睡袋裏塞,他幫她睡袋整理好,拉上她那一側的拉鏈,仿佛對待一個小孩子似的,皺著鼻子兇有點別扭的簡瑤:

“就這樣乖乖躺好,可不許再動了嗷!”

結果說著不然別人動的男人,才在被窩裏躺了幾分鐘,又突然打開燈爬了起來,簡瑤早就沒有了睡意,爬起來問:

“怎麽了?”

她的腦袋被人按回去之後,看到這人裹上了兩件大棉衣:

“我要去上廁所。”

黎言尋中毒太深,唯恐他留著什麽後遺癥,簡瑤逼著他喝了不少水,現在有感覺了,當然是一刻也不能等。結果他打著手電筒出去的時候,簡瑤的步子也隨後跟上來了,他轉過頭看了一眼:

“你跟上來做什麽,回去睡啊?”

“野外,還是……兩個人結伴吧……這樣安全一點。”

僅管她說的話很小聲,又心虛,但那些語氣裏的關心都揉碎了鉆進黎言尋的耳朵裏,他忍不住勾起唇角笑了笑,找了個“風水寶地”背對著她,結果還沒解決完,又聽到她說:

“你那手電筒看看,什麽顏色的?”

“恩???”

黎言尋一時沒反應過來,後來才明白她問的是液體的顏色,這樣是能判定他體內到底還有沒有毒的直觀方法。

一覺醒來就發現這人對自己格外關照,他心情舒暢,解決完以後故意磨蹭了一下才提起褲子:

“看什麽顏色?我什麽顏色你沒看過?”

簡瑤的耳根子蹭的一下全部紅了起來,她擡手捂住臉往營地走,黎言尋跟在她屁股後面到了營地,看她脫了外衣以後就紅著臉鉆進了睡袋裏,只露出一顆毛茸茸的腦袋,他忍不住揉一把她的頭發,關燈以後縮進去,在黑暗裏摸到她的手握住,簡瑤甩手一掙脫:

“流氓!”

“沒有嘛,我就實話實說而已嘛。”

這一口一個“嘛”軟糯的貼著她的耳朵,臉皮可厚著呢。簡瑤在心裏罵他是個臭男人,但對方在摸到她手的時候,她已經沒有在掙紮,任由他握著往懷裏塞。

這已經不是家裏那個很寬大的床,黎言尋甚至只需要擡起膝蓋一勾,就能把人給拉過去,簡瑤又被他用同樣的方法勾過去後,沒有在掙紮,貼著他的胸膛閉上了眼睛,將睡之時,她似乎聽到臭男人用砥礪暗啞的聲音說了一句“晚安”。

——

起初,簡瑤睡的很沈,直到後來她跌落到了夢魔裏,時間線仿佛又回到和劉佳媛睡在一起的時候,那夥人面獸心的強盜不肯放過她,她們想要拉著她到車上,她搖頭不肯,轉頭就被人往心臟上插了一刀,那種鉆心的疼痛和冰涼到骨子裏的觸感,真實的讓人覺得毛骨悚然,她呼吸困難,張著嘴巴努力想要呼救,可是在經過無數次的掙紮之後,她卻在呼吸道空氣之後,突然張口哭了出來。

夢境被現實所打斷,被黎言尋喚她的名字所驚擾,她剛剛睜開眼睛就被人抱著腦袋埋進胸膛裏,那人在他的後背上輕輕拍了拍:

“別怕了,別怕了,我們都還活著,還好好的。”

她做了噩夢,再也不敢閉上眼睛,被男人寬大的肩膀摟住往懷裏塞,哽咽著問了一句:

“天還不亮,為什麽天還不亮。”

她突然想開燈睡覺,但是現在這種資源匱乏額時候根本不可以,於是話到了嘴邊也就變成了一句董事的“天為什麽還不亮”的話。

話音剛落,放在他們帳篷裏的那盞燈就被人給打開了,她勉勉強強的瞇著眼睛看了一眼,方才把他摟進懷裏的人已經坐了起來,他從旁邊扯過一張給她擦鼻子,出人意料的耐心:

“別哭,我在你旁邊的。”

適應了好一會兒,簡瑤才適應面前的燈光,她又困又怕,大腦裏的神經也一直緊繃著,後來被那個人往背上安撫了很久,她才從止住哭泣,躺會睡袋裏後揪著他胸前的衣服,小聲說了一句:

“黎言尋,我想回家。”

她不是天生就勇敢的女孩子,都是在一次一次的歷練中養成的,有些經歷姑且算作經驗,但這一次的事故,其實早已落下了不小的心理陰影,面對夜晚這樣寂靜到可怕的氛圍,仿佛身臨其境,心中最脆弱的地方也被喚醒,化作這些控制不住的眼淚,她想停下來,可是控制不住,腦子裏只有後怕和數不盡的擔心。

黎言尋第一次察覺到自己在她的身邊那種無能為力的感覺,他只能拍著她抽泣的背,用紙巾給她擦眼淚之後,緊緊把人抱在懷裏,難以想象,在那樣的情況下她還能鼓動別人去救他們,她其實很勇敢,卻又懂事的讓人覺得心疼。

他用手撫開她貼在臉上的頭發:

“沒事的,天一亮我們就能回家了。”

“你別哭了哦,眼睛苦腫了明天還見不見人了?”

男人的嗓音在沈寂的夜晚裏斷斷續續的,溫柔的好像是三月裏的暖陽,簡瑤聽著聽著,忽然就覺得心裏漸漸溫暖起來,她用冰涼的手抱住了他的腰,緊緊的貼著他蹭蹭,啞著嗓子罵:

“我再也不來這個破地方了。”

仿佛是耍起了小孩子脾性,女人說話的嗓音帶著憤怒和較真,順便還用拳頭捶了錘他的肩膀:

“我再也不來了。”

回憶起在這裏度過的第一個夜晚,只有生命垂危和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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