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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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片墓葬群距今約有三千五百多年的歷史, 小山丘一樣的墓地在平坦的沙漠中矗立,像個圓圓的鍋蓋, 用肉眼往這邊看, 首先映入眼簾的,便是矗立在風沙裏成片成片的枯樹枝, 歷經千年的風沙洗禮,胡楊林的枝幹早已失去生命氣息, 但它的根仍紮根在沙漠最深處, 它們□□而詭異的立在一座一座的木棺旁邊。

這裏鮮少有人來往,暴露著原始的野性和墓地裏莊嚴肅穆的氣氛。前腳他們剛剛走過的足跡, 很快就會在幾天之後被揚起來的風沙掩埋。沙地上偶爾會長著幾蔟沙棘, 但因為水源稀少, 難得連成一片。

黎言尋抱著簡瑤的胳膊不撒手, 跟在她的腳步後面走了一會兒,這才漸漸覺得方才冒上頭頂的寒意有些許消散,他側著耳朵認真聽她對這個地方的講解, 後來聽簡瑤說起這地方才發現的時候出土了好幾具幹屍,他頓了頓,馬上把要蹭上棺木的褲腿拉了拉,仿佛碰上了棺木就要遭殃似的。

可對這一片墓地有向往的大師兄和二師兄, 早就已經停在某個棺木旁邊, 研究起那個年代的殉葬習俗,他們甚至猜測,立在棺木上旁邊的胡楊木原本就是沒有生命的枯樹枝:

“也許這個族群在那個年代還沒有自己的文字, 就用胡楊木莊代替墓碑。”

可是,為什麽會有如此大規模的墓葬群呢?

在這片區域裏,用肉眼能看到的地方,大大小小至少擺放了三百口棺木,而且,最小的棺木甚至不足一米長,好像是嬰兒的墓葬。

百人墓葬群的下葬風俗,意味著這個地方曾經繁榮一時,也許是個極其富裕的小國家。也就是說在這廣袤的荒漠下,或許藏著一個小國家從繁榮到消亡的歷史:

“也許在過個百八十年,荒漠退化之後,就能看到這地底下的文明。”

沙漠考古極其艱難,如若不是當初棺木露出了一角,這個地方也不會得以重見天日:

“那麽大的墓葬群,得有不少價值連城的寶貝吧?”

劉佳媛一句天真的話,活躍了不少氣氛,簡瑤笑著說道:

“那當然,你以為考古學家是怎麽證明這裏繁榮昌盛的,因為剛出土的那些幹屍棺木裏,挖出了不少寶貝。”

“那寶貝呢?”

“江興市有個關於這墓地的博物館,出去我們可以途經哪裏看看。”

簡瑤正說著話,突然被掛在她胳膊上的男人往身後護了護,她好奇的瞥過頭去,正看到他和一只匍匐在棺木上的蠍子瞪眼睛,一人一物面面相覷,場景讓人覺得好笑,卻又令人動容,忽然那蠍子蹭的一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鉆進了沙地裏,沒了蹤影。

黎言尋松了口氣,松開那雙護著她的手,說道:

“你走快點,這蠍子可是有毒的。”

簡瑤偷偷笑了笑,這男人雖然有些膽小,可作為男人的風度倒是一點都不少,她心裏泛著蜜意,安撫道:

“你不惹它,它一般不會找你麻煩的。”

她野外考古參加了太多次,也許一開始還會因為小蛇和蜘蛛退縮,慢慢的也就習慣和麻木了,只要具備專業知識,也就坦坦蕩蕩,無所畏懼了。

“啊,有蠍子!!!”

剛剛還在和簡瑤說話的劉佳媛在發出一聲尖叫之後,直接跳到了身側的安嵐身上,面色煞白的指了指地上:

“臥槽,它鉆進去了,安嵐,它鉆進棺材裏了!”

突然間被一個女人扒住脖子,安嵐往後推了一步才勉強把人給接住,他回過頭去看了一眼,從棺材裏露出個尾巴的蠍子嘎達嘎達敲一敲棺木,很快就不見了蹤影。

黎言尋望著前面那一對,莫名其妙的竟然有些羨慕又嫉妒,想想自己要是像個女人一樣跳起來扒住簡瑤的脖子,可能會賞給簡瑤一個屁股蹲。

這個女人天不怕地不怕,他這個男人跟在身邊好像有些多餘。連一個英雄救美的機會都沒有。

於是他和簡瑤說:

“你都沒有害怕的東西,我這個男人在你旁邊,都沒有機會啊。”

簡瑤腦子轉得快,這潛臺詞不就是說她沒有女孩子嬌嗲的樣子,酸走在前面的安嵐能當個男子漢,可這男人不走一般的路,說完之後就順勢牽住了她的手,簡瑤掙脫了幾下之後,被對方握的更緊,貼著耳朵說了一句:

“我牽著你走成不成,我偶爾也想要當個男人。”

她其實從沒覺得他不像個男人。

在野外他尚且缺乏經驗,但至少從不拖隊伍的後腿,甚至也會因為那些可怕的小動物護著她。

她擡起頭看著面前的男人,這人自嘴角揚起一個好看的弧度,從喉嚨裏發出一聲低笑之後,牽著她的手往前住了好幾步,她默認了他的要求,放緩腳步之後就任由他牽著自己,一步一步的踩在他身後的腳印上。

她忍不住擡起頭看,穿著白色長衫的男人背影□□,猶如高山,她忍不住去想,這男人也許很想要當個男子漢,他的責任心也好,他的追逐到此也罷,她為什麽總是糾結於他對於她到底是不是存著責任感呢?

責任感太強的男人,難道不好嗎?

她在這一刻突然明白,也許只有她把一切都想的太過覆雜罷了。

對於黎言尋這樣性子的人來說,想問題一定都是直接又果斷的吧?

許是察覺到身後的人心不在焉,察覺到前面的人突然停下來的時候,簡瑤的額頭便直接撞到了她的背脊上,他穿的長衫很薄,她的腦袋直接撞到了背後的骨頭,簡瑤“哎喲”了一聲,再擡起頭就看到那個人轉過身來,摘掉了墨鏡盯著她的眼睛看。

想起剛剛的哪一些列內心掙紮,簡瑤沒來由的心慌,耳根子有些燥熱,默默的把目光落到了身側的沙地上,紅著臉問了一句:

“你,你突然停下來做什麽……”

話音未落,那人便擡起手往她的額頭上揉了揉,男人幹燥的手掌心有一些粗糲的手感,落在額頭上卻像是被失了魔法,剛剛被撞疼的地方,一下子變的溫暖起來,他湊過去看了看她的額頭,發現沒什麽大礙,從褲包裏抽出一瓶水擰開,遞到她面前問:

“你喝水嗎?”

簡瑤搖了搖頭後,看到他擡起下巴,背對著陽光喝了好幾口,想起第一次見到這個人,他還是個細皮嫩肉的富家貴公子,如今跟著自己走在這黃沙漫天的地方,連手都變得粗糙了,他為她,其實吃了不少不少苦頭:

“你不能一次性喝飽的,在沙漠裏小口小口的喝。”

“唔?”

突然聽到身側的女人提醒自己,黎言尋垂下眉眼看了一眼,瞧見小丫頭露出來的耳朵一片緋紅,他以為她曬傷了,收起水瓶之後就把她敞開在兩邊透風的紗巾揪住,結結實實的在她的脖子上打了個一個扣……

簡瑤始料未及,收回目光後低下了頭:“我自己會系。”她的手剛剛擡起來就被這人無情的拍掉:

“你會系早怎麽不系,都曬成什麽樣了?”

這熟悉的,老父親一樣的譴責語氣,令簡瑤產生了一種錯覺,他們好像還沒有離婚,他還是那個喜歡對她指手畫腳,卻又會關心人的黎言尋。

看到她擡著下巴腦袋乖乖的讓自己系,黎言尋偷偷笑了笑,完事之後理了理那個蝴蝶結,又戴好她的大墨鏡,用手指尖把把她擡起來的下巴壓回去,輕呵:

“來,下巴低一點,哥哥我沒有那麽高的,就不要用下巴看我了。”

她的下巴裹著絲巾,卻因為他捏著自己下巴的動作有些發疼,連帶著躲在墨鏡下的眼睛也害羞起來:

“黎言尋,你怎麽那麽喜歡調侃女孩子?”

他是不是對誰都這樣?

那個人縮回自己的手後,踹到了褲包裏,好像被人教訓了?

他頓了頓,說道:

“你不喜歡啊,那我……”

他的話並未說完,就被棺木下一塊閃閃發光的東西吸引了註意力,他微長著嘴巴,走過去以後蹲在八塊泛著光的地方看了看,露出來的那一小塊邊角,好像是寶石的邊緣。從地上拾起一小截枯木枝後,他舉起來戳了戳:

“哇,簡瑤你快來看,我發現寶貝了!”

這孩子氣一樣高興的嗓音,馬上吸引了走在前方的隊伍,聽聞這個消息的武櫟大跨步折返回來,擠進去後看正在用小鏟子鏟土的簡瑤,盯著那個露出了一小截邊緣的東西,說道:

“看起來,好像是個鐲子一類的啊。”

他看了看蹲在旁邊幫簡瑤拿工具的黎言尋,暗自感嘆這小子到底是走了什麽狗屎運,這種棺材縫裏的東西都能看到?而且這看起來還是個貨真價實的年代寶物。

很快,江教授也帶著走在前面的隊伍回來了,一行人以簡瑤為中心,層層疊疊的圍了個水洩不通,江教授進去以後,從大師兄手上接過毛刷,順著簡瑤挖出來的那個小物件上來來回回的掃了好幾遍,老教授目光敏銳,突然笑起來:

“小黎,這你眼睛不錯啊,這可真是個寶物。”

劉佳媛馬上插話:

“什麽寶物,值錢嗎,能賣值多少錢?”

安嵐打斷了劉佳媛的妄想,拿出相機拍照做了記錄:

“你想多了,回去以後要移交博物館的。”

“嗷……”

武櫟聽到這聲失落的“嗷”,忍不住笑道:

“劉小姐你這想法有點危險,寶物都是要上交的,尤其這還是挖掘區裏的東西。”他似乎已經看出了這是個什麽東西,說道:

“看這形狀,應該是當年挖漏的陪葬首飾,朽的那麽嚴重,也就值個千把塊……”

“老武你怎麽什麽都懂,這都能看出來是個什麽東西?”

武櫟頓了頓:“我在博物館見過這種形狀的收拾啊,陪葬墓裏出土了十幾只。”

江教授一邊清掃,一邊擡手打斷他:

“話可不能先這麽斷。”

武櫟的定論為時過早,壓在棺木下那一塊沙漠裏的地質較硬,還有些潮濕,他們幾個考古隊人分工合作,折騰了一個多小時才把使得整個寶物現了原形,這竟然是個半圓形的梳子,埋在風沙上的梳子經過風沙侵蝕,已經褪成了古舊的顏色,可壓在棺木下的那半截卻因為土壤的原因,竟然在深挖之下露出了原本的面貌,梳子本體上的鑲嵌的玉石經過搭理,露出一些明亮的色澤,負責拍攝的照片的安嵐也不得不感嘆:

“這裏地質特殊,竟然還能把顏色保存的那麽好。”

“這可能和棺木的結構有關系。”

半圓形梳子的後半段壓在地底下,上頭兩個緊湊在一起的棺木剛好達成了三角形,成了一個天然的隔離區域,江教授的一席話又讓安嵐註意到了來這兩幅棺木的位置和腐朽程度,老師不愧是老師,總是能一針見血的看到問題的所在。

經過一系列的清掃後,那只埋在沙土裏三千多年的梳子終於重現天日,在成員們手中傳閱一遍後,梳子又落回了江教授手上,他明光敏銳,鑒定之後把那把梳子用布包裹著,正準備往背包裏塞,武櫟卻突然說了一句:

“教授,我這裏有個小盒子,你看看能不能放進去。”

大家要背著包走四天,難保朽壞的部分的梳子會在背包裏擠變形,細心的武櫟馬上從自己的背包裏抽出一個木質小盒子,江教授看了看那盒子,又看看武櫟:

“你準備的倒是周全,像個百寶箱似的。”

武櫟楞了一下後,搓了搓剛剛拿過木盒的手指,謙虛的笑道:

“這是我以前考古的小習慣,身上隨時背個盒子,怕壓壞的東西都往裏面放。”

大小姐劉佳媛笑道:

“你們這些考古的都有考古綜合征嗎?”

安嵐淡淡應了一聲:

“我不是大部分人。”

背著木盒子在身上,怎麽都會覺得是個很奇怪的問題。

但發現文物的欣喜很快就讓大家把這件事情跑到了腦後,從墓葬群裏出來後,車隊又重新編排,周淮這個家夥自告奮勇,負責架勢黎言尋的車,簡瑤和黎言尋坐在寬敞的後排:

“黎言尋,我發現你這個人好像自帶福氣啊。眼光那麽毒。”

這已經不是黎言尋第一次在這種事情“瞎貓碰上死耗子”,自從遇見他,好像什麽好事情都能和她聯想到一起。

黎言尋上車以後貼著車窗往外看了一眼,在顛簸的下坡路上,那個矗立在荒漠裏的小沙包漸漸遠去,此時天色正暗,前面車上掀起來的沙塵土將這個地方籠罩上一層神秘詭異的氣氛,黃色的煙塵若隱若現,一切都顯得那麽不真實。

他回過頭來,看著身後滿臉笑意的女人,說道:

“是因為我和你在一起,我的福氣才有用武之地。”

他說話時盯著她那雙閃閃發亮的眼睛,輕輕笑了笑。

這輩子最大的福氣就是和她在一起,此生已經無憾了。







————

從墓葬群行駛到他們準備去的第一站露營地,還要兩個多小時。

由於挖梳子費了不少時間,他們抵達露營地的時候,沙漠裏的夕陽已經只剩下星星點點的餘暉,作為毫無露營經驗的三個人,周淮負責了整個隊伍的食物問題,劉佳媛和黎言尋則是負責準備削水果一類的雜活。

黎言尋帶來的帳篷相比簡瑤他們隊伍準備的來說覆雜了很多,就連一向在手工方面拿手的安嵐也對著那個圖紙研究了很久,後來還是武櫟搭了一把手,幾個男生合力才把他的帳篷搭好:

“黎先生原來不僅性格特別,這帳篷也選的很特別啊。”

黎言尋的帳篷雖然是雙人的,但因為材質和構造原因,搭建起來的外觀在外面看就像是一朵立在沙漠中的粉紅色小蘑菇,簡瑤滿頭問號的看著面前那頂異類帳篷,突然想起他的很多東西都是粉色的,於是這個問題很快就被劉佳媛給發現,驚嘆的問了一句:

“黎賤賤看來是真的很喜歡粉紅色啊!”

果然,簡瑤在鉆進去幫他鋪東西的時候,發現他的毯子和墊子也全都是粉色的。兩個大男人的帳篷,突然之間變成粉紅色就莫名的讓人覺得奇怪,後來吃飯的時候,劉佳媛挪到黎言尋身側,忍不住小聲的問了一句:

“黎言尋,你和周淮是正常關系吧?”

簡瑤就坐在劉佳媛旁邊,聽到這句話,她的自熱米飯噗的一聲全部噴了出來。

大直男黎言尋沒明白這話裏的意思,皺起了眉頭:

“你轉移目標了,別想了,我們家周淮不喜歡千金大小姐!”

劉佳媛抓住了這話裏的精髓,看到黎言尋起身去丟垃圾,馬上挪到簡瑤身側:

“我們家周淮?這是什麽形容詞啊!”

簡瑤自然是知道這個女人胡思亂想,很肯定點了點頭之後,替他澄清:

“我確定他是個直的!”

“你怎麽就能確定他是個直的呢,不是被逼婚的嗎?”

晴雪也跑來湊熱鬧汙裏汙氣的說了一句:

“劉佳媛,你還不明白簡瑤的意思吶,人家是親自體驗過的,當然是直的!!!”

正在不遠處收集垃圾的黎言尋突然因為簡瑤叫起來的聲音嚇了一跳,他扭過頭一看,瞧見簡瑤抱著米飯追在晴雪身後,作勢要打她:

“雪雪,你給我站住,你瞎說些什麽呢,不許胡說!”

晴雪往劉佳媛身後一躲:

“劉佳媛,護我!”

女孩子們在不遠處嬉鬧的聲音,使得這個寂靜的夜晚裏多了幾分生氣,他笑了笑,拎著垃圾袋在他們搭建的帳篷周圍收拾垃圾,把垃圾袋綁在了汽車的後排上,江教授坐在小土丘上,把玩著手裏的手電筒,對在沙地裏打鬧的女孩子們瞇起了眼睛,笑道:

“這群小孩子的關系好像變的更好了。”

周圍只有他們兩個,這句話顯然就是和黎言尋說的,於是他順道坐在他的身側,說的很是驕傲:

“那是因為我們簡瑤脾氣好,她自帶磁場,和她做朋友會覺得輕松和開心。”

做老公的誇讚起自己的老婆來毫不吝嗇,就連江教授這個老頑童都忍不住往他那邊落了個目光,男人眼睛裏充滿著愛一個人的溫柔,他的視線會不自知的隨著她的動作移動,滿滿的全是愛意和掛心。看到簡瑤一屁股蹲跌倒沙地上,江教授站起來哎喲了一聲,看到沒事才做下去,笑道:

“你說的沒錯,這個孩子最引人的地方就是性格。”

她脾氣雖好,卻又不是毫無原則的妥協,個性嬌軟,卻卻能在野外吃苦耐勞,自信而勇敢。

江教授輕輕的嘆口氣,拿過旁邊的礦泉水抿了一小口,然後砸了咂嘴巴,好像是品酒一樣的,和黎言尋說的:

“我女兒要是還活著,也和她差不多的年紀,也許還是我門下的學生呢。”

黎言尋本來想要回去帳篷裏織圍巾。突然之間聽到江教授說了這麽一句,他不動聲色的把目光落過去,瞧見老人那雙蒼老的眼睛裏浮起一些悲痛,他的目光始終落在簡瑤眼睛上,緩緩開口道:

“我女兒也是個聰明的丫頭,只是很可惜,那年去參加去學校的夏令營,落水之後就再也沒有回來。”

那究竟是個怎樣的故事,黎言尋不好奇,也不敢去問,只是聽到對方再也沒有回來的時候,他不知道為什麽,想起了那個只存在母親口中的“姐姐”,他開口問:

“江教授,您還有其它的孩子嗎?”

“我女兒是獨一無二的,哪怕再生一個也無法取代她在我心裏的位置,我不願意。”

或許這樣說會讓人覺得很自私,很頑固,但那個唯一的孩子就是他心裏一顆永遠無法替代也無法忘記的掌上明珠:

“其實後面我有去福利院看過其它的孩子,但就是比不上我的女兒。也不是他們不聰明,不可愛,我也不知道我在想什麽,就是想這輩子給她在心裏留一個位置。”

孩子之於父母,並不是只有單向性的付出和照顧,還有治愈。於江教授而言,那個孩子就是治愈他人生的存在,雖然現在人已經不在了,但如今他帶領著一批學生,也不覺得生活上有什麽苦悶的地方,更多的是在這群孩子身上得到了另一種人生的方向:

“江教授,您這麽說的話,我似乎也有點明白了。”

黎言尋往後靠了靠,擡頭看著頭頂上的星空,笑了笑,“我有個朋友的媽媽,好像也是那麽想的。”

那個“朋友”的媽媽,是杜敏秋,那個從不願意承認他存在的女人,今晚他從另一個有相同經歷的人身上聽到了她那麽多年的心聲,對於那些固執的人來說,心裏的傷痕是會存在一輩子的,他們不願意自欺欺人,於是他們固執又倔強的接受著這個殘酷社會對讓他們的不公平:

“你和她,都是不願去低頭和服輸的人吶。”

這樣性子的人,心眼其實都不壞,只是缺少了一個願意去踏出哪一步的人。

回望自己過去那麽多年的橫眉冷對,兩個人好像老死不相往來的冤家,他的心裏不知道為什麽會突然覺得自己不是個懂事的大人,活在這個世界上,被丈夫逼著承認一個不想去承認的孩子,原本就已經是先不尊重她作為一個女人選擇權了。

那一瞬間,他似乎想明白了很多事情,也看透了很多事情。

——

一夥人打的熱火朝天,等到歇氣的時候簡瑤才發覺氣溫已經在逐漸下降,她停下打鬧的步伐,對著兩個和她開玩笑的女生咬牙切齒的威脅:

“你倆要是再胡說,我會把這話轉達給黎賤賤,讓他來收拾你們倆。”

聽說黎言尋那個千年毒舌,晴雪馬上雙手合十作揖,頭點的和搗蒜似的:

“我發誓,我再說我就嘴生瘡。”

他話音剛落,從小土丘上跑下來的黎言尋就張口問了一句:

“我看你們三好一會兒了,什麽問題還沒爭執出結果,我來給你們評評理。”

晴雪和劉佳媛像是見了野獸一樣,馬上跑到了帳篷裏,黎言尋不明所以的擡手指了指自己的臉:

“我長的那麽可怕?”

簡瑤不知怎麽的就有些臉紅,不好意思把目光落到他的臉上。

她剛剛準備回去就被武櫟喊住,往她和黎言尋手裏各遞了一杯熱茶:

“來嘗嘗看,我們這邊的春茶。”

沙漠裏晝夜溫差很大,此時被分到了一杯熱茶,那是一種說不出來的愜意,黎言尋放到嘴邊吹了吹,喝下去之後品了品:

“這茶泡的不錯啊,香味好濃郁。”

簡瑤沒有在晚上喝茶的習慣,只放在嘴邊隨便抿了抿,等到武櫟走了才不好意思倒在沙漠裏:

“你怕失眠?”

“我不太喜歡喝茶。”

看時間不早,簡瑤只和他隨便說了些話,這才拿著空紙杯回去,武櫟好像給每個人都發了一杯茶,劉佳媛忙著弄頭發,茶水都已經放涼了,看到簡瑤拿了一個空紙杯進來,她索性把茶水往外一潑,將空紙杯交給簡瑤收納。

喝了茶的晴雪搶占先機,霸占了裏面的那個單人睡袋,愜意的說了一聲:

“我今晚終於不用感受你的佛山無影腳了。”

“我才不是佛山無影腳。”

簡瑤可沒忘記,一起睡一張床的這幾天晚上,踢人的都是她們兩個小混蛋,她們哪次不是把她壓在床上動憚不得,醒來還若無其事的說她霸占床!

晴雪打了個哈欠,不知為什麽今晚特別困,連嘴貧的話都不接,很快就熟睡了。

劉佳媛看她睡的那麽快,不好意思再弄自己的頭發,看簡瑤躺好之後便關了露營燈,靠在簡瑤肩膀上和她聊天:

“雪雪今晚睡的也太快了吧?”

以往三個人入睡,晴雪總是睡眠最淺那一個,因此劉佳媛貼在簡瑤耳邊說話的聲音也格外小聲:

“就她汙話最多,她不累才怪!”

簡瑤說完這話便閉上了眼睛,她總覺得心裏有一種不祥的預感,莫名覺得今晚周圍的營地有些安靜的奇怪,可後來想了想,大家走了一天的路,睡的快也是正常不過的現象。

簡瑤有些困,聽著身側晴雪的呼吸聲,很快就有了睡意,就在她準備踏入夢裏時,帳篷外忽然傳來了幾個人的腳步聲,她楞了半響,第一反應是在沙漠裏遭遇了強盜,直到外面傳來武櫟的一聲低喚:

“簡小姐,你睡了嗎?”

“你們睡了嗎?”

劉佳媛的腦袋就靠在簡瑤的肩膀上,聽到外面有人在喊自己,她本能的想要擡頭應答,卻被簡瑤縮在睡袋裏的手捏住了手腕:

黎言尋的帳篷就在她們旁邊,就他那個脾氣,沒道理大晚上聽到有人喊她還不應答。

她側著耳朵聽,因為周圍寂靜成一片帳篷而冒起了冷汗。

為什麽今晚營地裏會那麽安靜呢?

有時候往往的想的越多就越後怕。

直到有人拿刀嘩的一下劃爛了他們的帳篷,劉佳媛的腦袋就埋在她的懷裏,她甚至能感覺到她的呼吸聲在漸漸變得薄弱,克制住的在發抖:

“老武,睡了,這三個也睡了。”

這聲音簡瑤識得,因為他的南方口音特別重,因此很容易就能聽出來。這是武櫟他們隊伍裏個子最矮的一個,好像叫盧岐。

簡瑤閉著眼睛裝睡,覺得他們能拿刀劃破帳篷,就一定是有備而來。

武櫟接著問:

“都喝了茶嗎?”

“喝了。”

似乎是在試探他們是否真的睡著,簡瑤甚至能察覺到有人撩起她的頭發看了一眼,她察覺到劉佳媛縮在被子裏的手在顫抖,又用力握住,希望這時候劉佳媛這個大小姐能保持自己酣睡的姿勢,一旦她們出聲,根本不是四個大男人的對手。

又過了一陣子,有人從那邊的帳篷區跑來,她清晰的聽到木盒打開的聲音,武櫟隊伍裏的人嗓音裏透著控制不住的喜悅:

“這東西回去修覆一下也是可以賣個好價錢的。”

聽這聲音,他們在討論的應該是中午他們才拋出來的那把梳子。

難道這夥人一開始就是有備而來?

簡瑤小心翼翼的,盡量讓自己的呼吸顯得均勻一些,不停的在心裏暗示自己一定要淡定,劉佳媛的臉這會兒貼在她的肩膀上,她甚至還能感覺到她的眼淚或者是汗漬已經浸透了她的肩膀,她握住她的手,閉著眼睛,一動也不敢動。直到一道手電筒的光亮突然落到了她的臉上,她的心突然跟著狂跳起來:

他們難道是來找她的?

他們要對她做什麽?

她緊緊握著劉佳媛的手,一刻也不敢松開,那一分鐘,她腦子裏閃過的竟然是“死亡”兩個字,如果這就是生命裏最後一分鐘,那她應該做些什麽呢?

她不停的告訴自己要淡定,緊緊閉著自己的嘴唇,在這一分一秒的煎熬裏,她耳邊的呼吸聲漸漸變得急促,甚至正當她準備睜開眼睛的時候,那個人突然把她的左手從睡袋裏揪了出來,她的皮膚觸碰到刀劍冰涼的觸感,那人握住她的手腕,刀尖用力,直接把那串鑲嵌著綠寶石的手串挑斷了。

武櫟用鑒定燈照了照那顆寶石,眼尖的發現了那個角落裏被人修補過的裂紋,微皺起了眉頭後,武櫟說道:

“這不是一個年代的東西,但這一顆,足夠以假亂真了。”

盧岐的嗓音在這黑夜裏顯得格外狡詐,他呵呵的笑了笑,用刀尖拍了拍簡瑤的臉:

“咱們來這沙漠那麽多趟,這一次算是滿載而歸了。”

他說著看了看簡瑤的臉:

“老武,把這女人也帶走吧,她的腦子說不定能派上大用場。”

簡瑤明顯察覺到劉佳媛的手死死的捏住了她的手,兩個人面對面貼在一起的姿勢,甚至能清晰的聽到對方心臟在跳動的頻率,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停止了走動,就連拍在臉上的冰刀子都讓人覺得寒意漸起,武櫟蹲在他們帳篷旁邊,搖了搖頭,咂嘴:

“你他媽是沒見過女人?他們的屍體被人發現的時候,突然發現睡袋裏少了一個,麻煩的就是我們了。”

提議帶簡瑤走的盧岐顯然不太滿意,但既然頭兒都那麽說了,自然只能作罷,從簡瑤的帳篷裏出來後,他一腳踹倒了已經漏風的帳篷,洩氣的咂舌,跟在武櫟身後問道:

“老武,接下來要怎麽做?”

“把這寶石鑲回去賣了,海邊買別墅,過逍遙日子!”

被剛剛盧岐的那一角踹翻了帳篷,這會兒簡瑤的臉上和腦袋上還有倒塌砸下來的帳篷骨架,身上被重物壓住,她們兩個誰也不敢呼吸,就這麽一直側著耳朵聽,直到後來,她突然聽到盧岐好像砸碎了什麽地方的玻璃,惡狠狠的說了一句:

“操,這什麽破爛玩意!!”

車子啟動的聲音在夜幕裏格外明顯,武櫟帶著喜悅的聲音仿佛再看一個智障,笑道:

“開不了就不要開了,破壞了就趕緊走!”

盧岐這才作罷,緊接著傳來一陣車門關上的聲音。

車輪子揚起來的風沙從她們的身邊飛過,裹著夜晚的寂靜和寒冷,消失在他們的耳邊。

不知道過了多久,簡瑤終於長長的呼出一口氣,而後她動了動腦袋,顧慮重重的屏住呼吸聽,確定了那一夥來歷不明的亡命之徒走遠,她這才松開握住劉佳媛的那雙手,臉埋在她肩膀上的劉佳媛在動了動之後,終於忍不住,趴在她的肩膀上哭起來:

“簡瑤,我們,還活著。”

人在劫後餘生後,精神會呈現很明顯的崩潰或者是喜悅,簡瑤扶著她從睡袋裏坐起來,一時半會竟然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她也被剛剛那個情況嚇的不輕,顫抖著手拾起身上的帳篷骨架後,她從睡袋裏出來,一下子就跌倒在了地上,劉佳媛的哭聲在她的身後響起,斷斷續續的,把黑色沈寂的暮夜撕成了兩半:

“劉……你,你別哭……”

簡瑤的牙齒和嘴巴一張一合,過了幾分鐘才說出一句完整的話,她的腳仿佛已經不是自己的,手心手掌暴露在外面之後,才發現整個後背都是汗漬,她撩起貼在臉頰邊的碎發,跪坐在倒塌的帳篷裏,茫然無措的看著面前排成一個小圈的紮營區,大家帳篷裏的燈光全都滅了,整個荒原都陰森森的,散發著死亡來臨的寂靜。

她跌跌撞撞的跑到黎言尋的帳篷裏,他們也許是想找值錢的東西,因此把他的帳篷翻了個底朝天,他平日裏戴的那塊手表果然不見了蹤跡,而黎言尋則是被人從睡袋裏丟出來,躺在外面緊閉著眼睛……

她顫抖著,爬過去貼著他的胸膛聽了聽,不可置信又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黎言尋,你醒醒……”

“黎言尋……”

怎麽會這樣呢?

明明前一刻這個人還好端端的和自己說話!

她怎麽都喚不醒他,甚至察覺到了他在漸漸變得微弱的呼吸,跌跌撞撞的從帳篷裏爬出去後,簡瑤又相繼去其它的帳篷裏確認了情況,他們不知道在茶水裏加了什麽東西,大家無一例外都失去了直覺,呼吸和心跳都在變弱。

她剛剛從江教授的帳篷裏出來,就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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