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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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目光落到那張照片上, 皺起了眉頭要去奪,卻被對方擡手鎖上, 沈著臉說道:

“你要是不喜歡她, 就不要去做哪些暧昧不清的事情,給人希望又給人失望。”

他想起簡瑤說喜歡他的模樣, 他體會過那種被人背叛的滋味,自然不希望再發生這種事情。

黎言尋的手落了個空, 伸回去後伸到了衣兜裏, 挑釁他:

“怎麽,想當拯救世界的大英雄?你自己在這種地方被人戴綠帽子, 就以為所有人都很壞?”

他雖說是工地上大家口中的廢柴軟飯男, 但在這人面前, 他有著自己的自尊心的驕傲, 自然不會去求做讓他刪照片的事情。

安嵐把手機裝好,看黎言尋沒有承認自己藏著事兒的態度,便傳達了今晚做這一出的意思:

“我們隊裏人都把瑤瑤當成最親的家人, 你要敢傷她的心,我們不會放過你,這次是警告,給你留著面子, 有些事情你最好給我適合而止。”

“好一句最親的自家人?”

看安嵐今晚的意思, 這黎言尋是被他哥幾個給威脅了?

他揪住安嵐的衣領,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

“你要當保護她的家人,我沒意見, 你要是敢爬到我頭上……”

他說著擡手一只手往自己的頭上指了指:

“我天生厭惡,吃回頭草的馬!”

這個安嵐,曾經不喜歡簡瑤,只當平常的師兄妹關系,可現在不一樣了,他若是想要回頭,對於那些愛慕心滿滿的女孩子,不是輕而易舉嗎?

他似乎從這個男人身上看到了滿滿的威脅。就連話也說的格外決絕:

“我告訴你,她現在是我名正言順的黎太太,你手要是不幹凈,我有的是方法給你洗手?”

簡瑤只能是他一個人的,誰都不能搶走她!

——

晚上田裏沒有燈光,一眼望去全是黑漆漆一片,簡瑤沒戴眼鏡,爬到田埂上才看到黎言尋站在不遠處的田埂上和一個人說話,她瞇起眼睛也沒看清那人是誰,扯著嗓子喊他:

“黎言尋,我手電筒呢?”

這時候他才看到黎言尋說話的是安嵐,兩人似乎剛剛結束什麽話題,安嵐朝她招了招手,自己先走了。

她心裏想到了個不好的地方,等黎言尋過來接自己才警告他:

“黎言尋,你可別和安嵐說你昨晚見過他前女友的事情!”

她這麽嚴厲的警告他,竟是為了一個安嵐。

他面上雖沒有什麽態度,心裏早已亂成一團,半開玩笑的和她開玩笑:

“你這臭女人原來還會心疼人?”

“我是怕安嵐知道他前女友現在在城裏,跑去和趙二打起來。”簡瑤和他在田埂上散著步,偶爾擡腳提一下腳下的石頭:

“我知道安嵐學長沒放下,臉沒輸給趙二,錢輸給趙二了,不甘心,還很難過。”

黎言尋看她今晚左一個安嵐右一個安嵐,莫名從心裏冒出一股怒氣,嗤笑道:

“那種給錢就陪睡的女人,只有安嵐那種煞筆才會掛念!”

簡瑤聽他戾氣挺重,擡手推了他一下:

“你怎麽罵起臟話來了呢?”

身側的人雖然是輕輕的一推,卻像是在黎言尋的心上插了一刀,他皺起了眉頭,語氣有些沖:

“你那麽護著安嵐幹什麽,還不讓人罵了是不是?自己的女人都拴不住,總不能怪我兄弟趙二吧?”

“難道你家趙二就一點錯都沒有,挖什麽墻角?”

“人家七百萬跑車往那一停就把那女人釣上車了,你能怪趙二,隨便一挖就松的墻角,算什麽墻角?”

“照你這說,你也用幾百萬的跑車去釣過女人?”

和女人吵架就是麻煩,話題莫名其妙就引到了自己身上,黎言尋冷著臉哼了一聲:

“老子用九百萬的合同娶了你,不屑用那種低端方法!”

逞一時嘴快,話出了口他才覺得這種話聽來很傷人。

看到走在前面的女人頓了頓,他知道自己這嘴巴有毒,有意討好她,便牽住了她的手,在簡瑤生氣之前抱住了她:

“你是我的無價之寶,不能用金錢去衡量。”

這人此時的所作所為,伶牙俐齒,不就是電視上那種沒心沒肺的紈絝富二代?

簡瑤的心有些悶悶的,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愛了個什麽貨色。

她看著黑夜下撲騰飛走的蛾子,嘆了口氣,不想和那個人太過深究下去。

圖什麽呢?

黎言尋需要一個夫妻名分去維持自己在董事會的形象。她需要幫助爸爸渡過那個難關。

也許這一切對於黎言尋來說,不過是各取所需罷了。

是她,心甘情願的掉進了他的溫柔陷阱裏。

——

想明白這些事情後,簡瑤就分外憂愁,一晚上都沒有睡意,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的呆到了天亮。

然後一如既往的爬起來下工地幹活,繼續清理昨天玩出來的墳冢碑文。

晴雪今晚也起了大早,看到她興致怏怏,臉上還起了個大黑眼圈,下地陪著她聊了幾句:

“怎麽了,看這樣子是又和你老公吵架了?”

“倒也不算吵架。”

不過都是她自己在胡思亂想。

她蹲在地上刷腳下的碑文,一只手抱住了自己的胳膊:

“雪雪,你說愛一個人到底是什麽感覺?”

“非他不假,死也要娶,這世間的山河日月都想和他去看。”

果然是讀書人啊,就連喜歡一個人的心境也能總結的那麽精辟。

她想起這段日子和黎言尋相處的點點滴滴,後知後覺自己的世界早已被這人占滿,可是一想起昨晚上他那句無心的話,卻又讓她憂愁的皺起了眉頭,她咬著唇瓣抿了抿,和晴雪說道:

“雪雪,我,我感覺我喜歡上那個男人了。”

那個男人是誰?

可不就是簡瑤自從結婚以後就時常掛在嘴邊的黎言尋嗎?

她老公在他這裏的形象,可以一天換個幾十種說辭。

可以是漫心歡喜“臭男人還不錯”也可以是滿臉憤怒的“臭男人怎麽不去死”

那些帶著甜蜜的吐槽,分明就是喜歡一個人才會有的心情。

晴雪並不吃驚,只偏過頭戳了她的腦門:

“那不是挺好的麽,苦惱什麽,終於不用嫌棄和那個人一張床了,不好嗎?”

“可是我都不知道他喜不喜歡我?”

“不喜歡,他娶你作甚,沒點喜歡,那也是有好感的吧?”

簡瑤想起了這段時間有關於他們這段婚姻的評價:

“這人可不笨,找個比自己家低的,至少岳父還會巴結他。”

“我需要一段婚姻去維系我在董事會的形象。”

“我的確是那種為了目的不擇手段的男人。”

“老子用九百萬的合同娶了你。”

“我要不是你老婆,你還會護我嗎?”

這些話仿佛每時每刻都在提醒她,這就是現實,這就是他娶她的目的。

喜歡也許有一點,但也如他所說,這是男人對老婆應該去盡的責任和義務。

就像她作為妻子,至少應該和他躺在一張床上。

簡瑤低著頭,不知怎麽就想到了自己總是在追求別人的道路上屢敗屢戰的淒慘經歷,眼淚沒忍住,吸了吸鼻子,和晴雪抱怨:

“因為我是他老婆,他才會做哪些事情,他是個有責任心的那人,他只是在對我負責。”

晴雪聽她嗓音不對,放下手上的活計,皺起了眉頭,這孩子昨天還好好的,怎麽今天就換了個人呢?

這個丫頭哭起來可真令人心疼,她咬著自己嘴唇,眼淚在眼眶裏打著轉,沒一會兒,就連嗓音也變得委屈巴巴的了:

“我是個在感情上很失敗的人,我追誰都追不上。”

安嵐是她的白月光,哪怕現在不喜歡了,也會覺得那段追人歷史很失敗。黎言尋現在雖然是她的老公,但那顆心也不是屬於她的。

一個在學業上一往無前的單純丫頭,突然之間發現了自己在感情這件事情上的短板,自然會覺得害怕,會產生退縮的心裏。

晴雪太了解她這樣性格的女生,大姐姐一樣的把她的頭埋進懷裏:

“瑤瑤,你別總想那些追失敗的感情啊,你看啊,你和你老公現在不是挺甜蜜的麽?你們夫妻之間哪裏有什麽誰追誰,就是兩情相悅的結果,父母輩那一代的感情都是這樣的,結了婚就是一輩子,說實話我挺羨慕的,門當戶對,沒有那些顧慮和擔憂。”

簡瑤是個心思浪漫的小女生,自然會對愛情有過高的要求,但在這個世界上,並不是所有的愛情都應該轟轟烈烈,兩個互有好感的人結婚,懵懵懂懂的過一輩子,何嘗不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簡瑤今早為什麽會難過,是因為她把愛情和婚姻這件事情想的太明白了。

有些東西她想要,卻又覺得自己得不到。

於是害怕,退縮,顧慮重重。

晴雪扶著她的肩膀:

“安嵐這人是不錯,但人家都只把你當個小學妹,追不上就追不上,你也別因噎止食,我們換個更優秀的目標追,就追你現在的老公。”

晴雪把人安慰好了,這才給不急不慢的給她出主意:

“你不是擔心你老公不喜歡你嗎?那還不簡單,追他丫的,追到丫主動跪在你面前對你說要和你廝守一輩子,生七八個胖娃娃!”

簡瑤吸了吸鼻子,很是認真的搖了搖頭:

“七八個太多了,養不起。”

晴雪噗嗤的笑了一聲,終於看到她眼睛裏又重拾了希望,轉念一想又覺得自己好可憐:

“拜托,我這只單身狗都還沒對象呢,我竟然在安慰你這個結婚的。”

簡瑤嘆了口氣:“我們的婚姻,你又不是不知道是因為什麽原因……”

話音未落,簡瑤就聽到天空中一聲驚雷閃過,沒一會兒,工地上就傳來大學生考古隊們的歡呼聲:

“我擦嘞,終於下雨了!”

對於那些學生們來說,考古工地下雨就等於停工,至少終於不用沒日沒夜的挖土,對著一些瓶瓶罐罐鉆研。

簡瑤和晴雪手忙腳亂的從探方裏爬出來,看了一眼工地上戀戀不舍的寶貝,準備收拾東西回屋,沒想到兩個人剛剛走到工地門口,就看到淋成落湯雞的安嵐背上背了個村姑。

看到他們兩個,安嵐招呼了一聲:

“簡瑤,你表姐看你來了。”

表姐?

簡瑤和生母家那邊的人毫無瓜葛,又是那裏冒出來的表姐?

她從工地裏隨便抄起一把傘迎上去,看了一眼埋在安嵐背脊上村姑模樣的女人,被摔得滿身泥的劉佳媛含著眼淚,哭哭啼啼的和她說話:

“簡瑤,你太狠心了,我爸非要我來找你,這下大雨天的,我差點就摔死了。”

簡瑤的宿舍離門口近,聽到外面傳來自家媳婦兒的聲音,他頂著雨出去看了一眼,不巧正看到滿臉泥巴的劉佳媛和簡瑤哭訴。

這劉老頭也是厲害啊,怎麽把自己閨女支來這裏了?

簡瑤把人從安嵐背上扶下來,那一瞬間竟然還挺心疼這個摔得一身泥的“村姑”她抹了一把她的羊毛卷:

“可惜了這頭發。”

劉佳媛是個嬌滴滴大小姐,哪裏受過這種委屈,哭的泣不成聲:

“表妹,你看看,我都摔成小泥巴豬了,你看我為了見你,我容易嗎我?”

“這誰啊?”

黎言尋心有不悅 ,看這劉佳媛叫簡瑤叫的親切,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眼那廝,說道:

“你怎麽能說自己是豬呢,今年豬肉貴,你不值那個價!”

劉佳媛:“……”

安嵐:“……”

晴雪:“那個,我們先把這表姐扶進去吧。”







————

經過了幾天小幅度的升溫,本以為會成功入春,沒想到今天一早又下起了雨。劉佳媛起了個大早,特意換上一身村姑味兒十足的打扮,前去給在村子裏駐紮考古的簡瑤道歉。

沒辦法啊,再不主動上門取得原諒,她家那個老頭子要把她的耳朵擰掉了。

聽說簡瑤這人不喜歡太過張揚,她只讓車子開了三分之二的路,看到村口便讓司機先生回去,自己抱著城裏帶來的禮品往村子裏走。

說來也是倒黴,不等她進村,天空一道驚雷閃過,豆大的雨點就劈劈啪啪的落了下來。

劉佳媛頂著籃子在雨中狂奔,一腳踩進了一個爛泥坑裏。

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劉佳媛哪裏受得了那種委屈,公主病爆發,坐在泥坑裏準備掏出手機打電話讓司機回來接自己回去,沒想到一把雨傘不偏不倚的落到了她的頭上。

她握著電話,擡起頭看著面前的人,眼中還有隱忍的淚水,映入眼簾的那個微笑,卻在陰雨連綿師姐讓她內心一暖:

這是什麽飽含書生氣息,奶氣十足又微笑迷人的鄉村小哥哥?

“你的腳沒事吧?”

直到對方的問詢聲落進了耳朵裏,劉佳媛才回過神來點了點頭:

“很疼,超級疼。”

那人把手上那堆奇奇怪怪的鏟子塞到她手上,又把她遞給她,蹲在了她面前:

“你上來,我背你去村子裏看看。”

閑來無事,安嵐主動和那姑娘介紹了自己,看她面生,又問了她的來歷,劉佳媛可沒忘記自己來這裏的目的,馬上就說自己腿沒事了,要找人:

“我是來找我表妹的,聽說她在這村子裏挖土。”

安嵐眉頭一皺,怎麽從沒聽說他們工地裏還有人的表妹住在這個城市裏?

“我表姐叫簡瑤,小哥哥你也是考古隊的?”

不應該啊,那些個常年在下地挖土的人,能長得那麽年輕,奶氣十足?這個男人該不會是騙她色的那種人吧?

後來她在工地門口看到簡瑤,這才確定這個小哥哥就是考古隊的,而且他還有個很好聽的名字:

安嵐。

她不知怎麽就想起了一首詩:

山風吹空林,颯颯如有人。

這人一看就是書香世家,連名字都那麽有詩意。

簡瑤看劉佳媛把腳洗幹凈了就坐在屋子裏發呆,擡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問她:

“劉佳媛,我說你怎麽又來了,我都說了我不生氣了?”

劉佳媛如實稟告自家父親的意思。又把目光落到在伏案寫方案的黎言尋身上:

“黎言尋,我爸說打你電話打不通,你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

黎言尋確實接到過劉老頭子的電話,但那時候他在開視頻會議,心想這劉老頭子是來道歉的,也就沒管。

這會兒他閨女就在這裏,自然不能直說,便道:

“你看這鳥不拉屎的地方能有信號嗎?”

劉佳媛噤聲,擦著臉上的泥土,又把目光落到簡瑤身上,拉著她的衣袖晃了晃,語氣很獻媚:

“簡瑤,我爸爸希望我們能成為朋友?”

簡瑤掀開她一頭羊毛卷摸了摸:

“腦子摔壞了?”

這女人什麽腦子,父親說什麽就是什麽,就連交朋友這種事情也要爸爸準許?

原本一個下雨天,簡瑤想著能窩在宿舍寫論文,沒想到被這突然冒出來的劉佳媛打斷了她的計劃,她只好把人帶到自己屋子裏梳洗幹凈,找了一身幹凈的衣服給她換上,看到那女人竟然嫌棄的翻起了她衣服上的標簽,簡瑤隨手搶過來:

“怎麽,還嫌棄我這衣服不夠高貴啊,我下地幹活就穿著這九十九一件的T恤。”

劉佳媛馬上搖了搖頭,套在自己身上,又把她給的毛衣和羽絨服套上,她吃驚的巡視了這屋子裏的環境,發現這間不到十平方的小屋子裏竟然只放了幾件簡單的家具,唯一有檔次的,也就是那一床冒著粉色泡泡的床上四件套,這地方,可真是貧窮,窮的超出了他的想象。

她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簡瑤,這地兒,你睡得下去?”

“我又沒讓你睡我這裏,你管我睡不睡得下去!”

簡瑤對這個女人懷著滿滿的戒備心,勒令她趕緊打電話讓司機來接人,看劉佳媛依次照做,她這才打開了門,帶著她去工地外面。

這場突如其來的大暴雨下了一個早上,簡瑤出去的時候還能看到飄在天空的雨絲,雖然小了點,但下地幹活是不可能的。看劉佳媛像個小尾巴一樣的跟著自己身後,簡瑤有些不適應,問她:

“你就不能自己找點活做做?”

劉佳媛茫然的看了一眼不遠處那一塊塊被劃分整齊的黃土地,又看了看工地門口對著的瓦片,搓了搓自己的手,問簡瑤:

“你需要人撐傘嗎,要不我給你撐傘吧?”

這就是她理解中的朋友,幫別人撐傘?

簡瑤擡手捏了捏眉心,正巧被安嵐叫了過去,讓她幫忙數陶片,簡瑤看找到活兒給劉佳媛做了,便把她推進了整理室:

“來,跟我數陶片。”

數陶片是考古工作裏最基礎最簡單的活兒,但這工作有個不好的地方,那就是費事磨人。簡瑤這個工作狂倒是習慣,但劉佳媛可沒習慣,沒一會兒,她就發現這廝的心思早已飄到了九霄雲外,總是偷偷打量安嵐的記錄的背影,她蹲到她身邊,輕咳一聲:

“數到幾了?”

劉佳媛哪裏記得自己數到幾了,只好垂著腦袋重頭來過。

這一中午,簡瑤就顧著看劉佳媛了,真是什麽都沒做成。後來安嵐離開了整理室,她這才湊過去問她:

“劉小姐,你家司機開的是牛車啊,半天了,車開不進村子裏來?”

她這是拐著彎的想讓劉佳媛走,陪著這個女人耗下去簡直就是浪費自己的寶貴時間。

可劉佳媛是帶著目的來的,哪裏肯罷休,取得人家原諒不說,又要和簡瑤做朋友,死皮賴臉的掏出了手機:

“簡瑤,我們做朋友吧,我想和你做朋友!”

“我看你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劉佳媛的小心思被簡瑤一眼識破,但這女人沒什麽優點,就是臉皮特別厚,一直舉著自己的微信名片頁面:

“加一個好友,我回家才能和我爸爸交差,不然我不敢回去。”

簡瑤:“……”

為了讓這個沒臉沒皮的小公主趕緊回去,簡瑤只得勉為其難的把微信掃上,又親自把她送到停在村口老外面的賓利車裏,再一次警告她:

“我原諒你了,就此別過。”

看到載著劉佳媛的車走遠,簡瑤這才掏出手機,二話不說就把剛剛的劉佳媛的微信好友直接拖進了黑名單。

感謝微信出的拉黑功能,終於不用看到她煩人的臉了。

——

送走了小公主,簡瑤終於覺得耳根子清凈了很多,她揉著酸疼的肩膀去屋子裏找水喝,推開門才看到黎言尋趴在桌子上,睡的很熟。

是不是昨晚上她翻來覆去了一夜,他也沒有睡著?

她從衣櫃裏翻出他的大衣給他披上,又把桌子上散落的紙張全部收撿好,看到那上面打的稿紙,這人竟然也學著她的樣子在寫考古日記,當然,比起她的工作需要,他寫的就有趣輕松了很多,好像就是一種工作記錄,看到開頭那段:

【羊毛卷前來拜訪……】

簡瑤忍不住勾起了唇角,這個男人好像還挺可愛。她小心翼翼的拉開椅子,坐在他旁邊盯著他打量。

喜歡一個人是什麽感覺?

可能就是此時此刻,窗外小雨淅瀝,暮色霭霭,她的眼睛裏看到的全是他的樣子。

她伸出手,順著他精致的半張側臉往下滑,一筆一劃的撫摸他臉上的輪廓,這人挺翹的鼻尖,幹凈的下頜線,一點一滴的刻在了她的心尖上。

最後她的手指頭落到了那個人的唇瓣上,她停在他的唇角,忍不住咽了口唾沫,輕輕喊他一聲:

“黎言尋。”

看到睡夢中的那個人只是皺起了眉頭,沒有回應,她的膽子便大了起來,閉著眼睛湊過去……好像小時候在躲在爸爸的眼皮子底下偷吃糖果,她的心臟在碰上那雙唇的時候控制不住的顫抖著,猶如一只橫沖直撞的小鹿,她瞇著眼睛,從視線的縫隙裏看著他的眼睛,用自己唇輕輕的蹭了蹭他的唇,這人的唇是冰涼的,好像浸了些屋外雨水的氣息,軟綿又濕潤,一種無語言表的神奇觸感。她用一只手捂著自己的心臟縮回來,另一只手則是捂住了自己發燙的臉頰,從指縫間偷偷的去看他的睡顏。

親了喜歡人的那種漫心雀躍,偷偷占了別人便宜的狡猾,兩種心情交織在一起,變成一種無法言書的情愫。

她喜歡這個人,卻又不想讓他知道自己是先喜歡他的。

她心裏想的細膩,不曾想被屋外一聲貼著窗戶的叫喚打斷了屋子裏的寧靜:

“瑤瑤,你在屋子裏咩?”

簡瑤嚇了一大跳,蹭一下從椅子上起來:

“我在我在。”

黎言尋被這聲叫喚驚擾了睡意,揉著眼睛起身看了一眼臉頰發紅的簡瑤,又聽晴雪問:

“瑤瑤,下雨沒事做,大家商量著進陵墓考察去。”

黎言尋突然來了興致,瞌睡全無,想和老婆一起去考古。

這陵墓,自然就是指昨天他們發現的那一處墳冢,經由上面派來的考古專家們鑒定後,這出墓葬地規模很大,已經可以稱之為陵墓。昨晚他們一群學生和考古學者們在裏面忙活了一天,清理了一天,可惜因為被盜次數過多,裏面已經沒有什麽寶貝的東西了。不過令人奇怪的,是這陵墓主人的身份既不是皇親國戚,也不是什麽達官貴人,很有令人想要探究下去的欲望。

簡瑤自然是二話不說就換了鞋子,讓晴雪等她一起:

“那既然裏面的東西都清點完了,我這種平民能不能進去看看?”

剛剛睡醒的黎言尋,嗓音還帶著暗啞。

昨晚簡瑤心事重重,沒和他說上幾句話,今早也起的很早,沒想到這會兒這人卻來了興致,她看他有點積極性,猶豫了一會兒,便點頭答應帶上他一起。

別看這個男人膽小,沒想到和她混熟了,竟然大膽了起來,既然他那麽感興趣,她這個老師還是願意帶他這個學生的。

誰讓他是自己喜歡的人。

晴雪看出這小夫妻兩眼睛裏的目光,暗自覺得又被虐了一把。

下一次怎麽說也不能和這小妮子在一起了,她和他男人,簡直就是活生生的屠狗小分隊。

像是這樣大型的陵墓,進出都是要幾個有資格的專家一起,簡瑤他們這批學生撿了個大便宜,因為早先就在這裏調研,便可以借著研究的名義進去,江教授作為領頭人,一人發了一個頭盔,戴上口罩和手電筒,一起從小山丘後面的墓地正門進去。

這裏面的一切,和黎言尋在小說中的看的天差地別……

陵墓正門不大,經由搶救性挖掘之後露出一個只能容下兩個人並排進去的長方形石門,黎言尋這樣高的個子,只能半貓著身子進去,僅管帶著口罩,裏面長期不見天日的潮氣和陰森感還是讓人豎起了汗毛,從古舊的樓梯上下去,便寬敞了很多,屋子裏已經有人工清掃過的痕跡,只留著幾尊陶泥人和柱子模樣的裝飾,將手電筒的光照在壁面上之後,黎言尋看清楚了這墓的結構,在外人看來那個半圓形的小山丘,內部實則是個被精致瓦磚堆砌起來的冢,也不知是用了什麽技術,經過千年的變遷,這頭頂上空的石塊竟然還能看得清楚上面的紋樣,只是可惜在這樣精致的陵墓裏,不同年代的盜墓賊圍著這半圓形打了五六個盜洞,裏面的東西早已被偷了和一幹二凈。

古人向來講究厚葬,如此規模的陵墓裏卻空蕩蕩,一片狼藉,可惜了那麽好的冢,被人挖了無數個盜洞,千年以後什麽都沒有留下。想來,還有些令人唏噓。

江教授這次帶學生們進來,也是打了要讓他們長見識的心裏,他用手電筒指著上方那個被土壤和植物填滿的盜洞,說道:

“大家過來分析看,這盜洞是那一年的。”

這怎麽可能看的出來呢?

他循聲望去,盜洞口如今已經被土壤填滿,有些耐寒性的植物根須探進來,倒生長著一些藤蔓狀的植物,那個盜洞下方,就是墓主人的棺木。

“看植物根系的生長方向和土壤顏色,我覺得這是個清朝晚期的盜洞,那時盜墓還沒有法律上的約束,亡命之徒尤其喜歡走這種發財路。”

簡瑤聲音纖細,聽來卻又有著十足的肯定,他尋著手電筒的光亮看過去,瞧見她戴著眼鏡,盯著那盜洞方向皺起了眉頭。

恨意,惋惜,無可奈何。

這些覆雜的情緒就浮在她的眼睛裏。

對於考古學者們來說,這是文化的沒落,是歷史腳步駐足的原因。

後來,黎言尋把目光落到了那個造型奇特的棺木上,這裏面該不會還躺著骷髏頭吧?

他想了想,小心挪了一步,探著腦袋往裏面看了一眼,令人失望的是裏面已經被人清掃幹凈,只有石棺板上有一個奇異繁覆的花紋,他等江教授和學生們討論完了,這才舉手問了一句:

“教授,這個紋樣是做什麽的?”

江教授打著手電筒走過來,解釋道:

“這可能是北齊某一個名門望族的紋樣,你看這石棺上的裂紋,說明這裏當初是鑲嵌了珠寶玉石的,這夥兒盜墓賊真是貪得無厭啊,把這石棺上的珠寶也一並撬走了。

黎言尋再問:“教授,這裏面沒有屍骨?”

這就是大家覺得這個陵墓很奇怪的原因。

他們挖掘出來的時候,裏面就是如同現在這樣一般,墓主人不再裏面,也無法確定其身份。

所以現在擺在他們面前的困難,就是如何確定這個墓主人的身份。

——

跟著老教授從裏面出來,黎言尋終於能挺直了腰桿,外面的雨已經停了,但探方裏已經積滿了水,今天是不可能開工挖土的了。

他跟在簡瑤身後,問她:

“怎麽會有那麽奇怪的事情,好好的人,怎麽沒在裏面呢?”

“也許是個掩人耳目的衣冠冢,也或者被盜墓者破壞偷走了。”

簡瑤心事重重,蹲在小山丘的地上,往筆記本上勾勒幾筆,黎言尋低著頭才看到她是在繪本上畫那個石棺上的花紋,她一邊畫,一邊和他解釋:

“我們現在就等著覆原這個紋樣,現在無法確定墓主人的身份,這個紋樣就是唯一的突破口,北齊年間,家世顯赫,能蓋得起如此規模墓葬的家族,也就那麽幾位。”

雨後的小山丘,滿是泥濘的土壤和草木從裏彌漫出來的芳草味兒,黎言尋看她終於站起來繼續走,便跟在她的身後,像個求學的孩子:

“為什麽盜墓者要偷人家老祖宗的屍骨?”

“我以前看過幾篇稀奇古怪的報道,認為是有那種容顏不老的石棺存在的,我推測當初盜墓者把石棺打開的時候,墓主人因為存放得當,容顏還在,衣服也一定還有收藏的價值,盜墓者們眼睛裏只有錢,自然是所有值錢的都要扒走。”

黎言尋皺緊了眉頭,看著身側陷入沈思的那個人,她推測的很認真,沒註意腳下的路,險些從小山坡上滑了下去,還是黎言尋眼疾手快的拉了她一把。

她的一只腳陷阱了泥沼裏,被對方牽住手腕拉了一把,一用力,她便直接沖進了他的懷裏。

頭撞在黎言尋的胸膛上,她哎喲了一聲,被對方往腦袋上落了一只手揉了揉:

“簡小姐,記得看路。”

他好像有挺長一段時間沒有叫她簡小姐了,她耳朵有些不適應,問他:

“怎麽對我該稱呼了?”

“嗯。”那個人淡淡的嗯了一聲,低著頭看她,尋到她的目光,問道:

“這麽說,你喜歡我喊你老婆?”

這聲“老婆”下了重音,被這人低沈性感的嗓音喊的酥麻,簡瑤好半天才回過神來,紅著臉往小山丘下走,嗲嗲的罵他:

“你這天天只會耍流氓,你就不能說點別的?”

簡瑤容易害羞,這會兒走路的腳步也就快了一些,後來她看黎言尋跟著走上前,便放緩了腳步,說道:

“黎言尋,你今天不害怕嗎?”

感覺好像搞明白考古很是一件值得尊敬的事情後,就不太害怕了。

探尋墓主人的身份,讓沈澱在土壤下的古文物“開口”說話,探尋他們背後的故事和歷史:

“感覺考古也是一門很深奧的學科呢。”

他晃著手,渾身輕松的樣子,倒真的好像一個終於補完了暑假作業的學生。

簡瑤將目光落到了他的那雙手上,想起自己剛剛在宿舍偷親他,有些羞臊的輕咳一聲。吞吐的問她

“黎言尋,你喜不喜歡我?”

那個人連頭都沒有回,吊兒郎當:

“你是我老婆,我不喜歡你喜歡誰?”

果然……

聽這話的意思,反正就是只要是老婆,她就是坨煤炭,他也能喜歡上。

簡瑤失落的嘆了口氣,跟上了他的腳步,剛剛下過雨的林間小道彌漫著芳草的氣息,她往山下看了一眼,瞧見小山坡下的村莊隱在雲霧裏,那些小屋子裏接連亮起了燈火,使得這個下著雨的冬夜裏漸漸變得溫暖起來。

她又把目光落到身側的那個人身上,男人眉心輕松雀躍的舒展著,唇角勾起一個令人舒服的弧度,不知道想到了什麽地方,她突然覺得整個世界都萬籟寂靜,只能聽到自己心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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