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眼睛。可誰知眼睛閉久了入戲太深，看到耀眼的光又矯情地閉了回去。

＂怎，怎麽了，到了嗎？＂我揉揉不爭氣的眼睛，心想下次不管是躺在瑪莎拉蒂還是牛莎拉蒂都要睡著，雖然睜開眼一樣怕光，可好歹也算睡過它，不能讓眼睛白怕。

＂臥槽！很難預測啊！這是到了...還是沒到啊，旁邊的挖掘機是怎麽回事兒，孤兒院被挖掉了？＂啟潮手指著前方輕聲說話。

擋風玻璃擋得住雨水和塵埃卻擋不住光芒，而我的眼睛不再懼怕光芒，所以我也不再懼怕。我的視線穿過車窗，孤獨的挖掘機讓我感到此地荒涼中略帶的一絲生機。難道這個孤兒院還兼職培訓開挖掘機？然後兼職變成了全職順便鏟除了本職？

＂臥槽...看來都被拆了...看那裏。＂果兒發出'嗯嗯'的聲響，不知是在夢裏摸到了張蓓沫在偷偷高興，還是被啟潮的聲音吵醒了美夢在疾首痛心，總之張蓓沫依舊戴著眼罩對所有的一切不知所雲。

啟潮口中的那裏是這片荒蕪之中唯一沒倒的一塊矮墻，而墻上寫的＂拆＂字應該就是孤兒院被槍斃的死亡證明，然而這份證明永遠無法和普通證明一樣代代相傳，因為最後的最後，它將耗盡慶幸告別荒蕪，和這裏的所有一並被挖掘機帶走。

啟潮現在很猶豫，他說萬一張蓓沫醒來發現孤兒院已經被挖掘機挖得只剩一塊墻，會不會一難受一頭撞死在墻上。到時候孤兒院先死，張蓓沫緊隨其後再死，開倆小時的車光來收屍多不吉利。

我聽啟潮這麽一說頓時覺得好有道理，所以我們決定先把那堵墻給拆了，這樣一來墻到撞時方恨少，到時候張蓓沫想撞死也無墻可撞了。

說幹就幹，我一巴掌拍醒了果兒，他迷糊地看看我說，在夢裏剛剛摸到張蓓沫的屁股就被她甩了一巴掌，說完一摸臉還真有點疼，瞬間覺得這夢好真實，然後聞聞自己的手意猶未盡。

看著果兒聞得那麽起勁兒，我想我永遠也不會告訴果兒他夢裏受的那一巴掌其實是我甩的，就像那個Cindy肚子裏的孩子可能永遠無人認領一樣。

在這連一只野狗都看不到的一片荒蕪之中，我，啟潮，果兒三人一字排開站在矮墻的面前。不過話說回來，說是矮墻，它還不要臉地比我們三個都要高那麽一點點，人在對付比他們高的對手時往往需要一股舍我其誰的氣勢，同時也不能給自己太大的壓力，反正你輸了那也是雖敗猶榮，你要贏了那就是驚為天人！

關於這一點果兒做得很好，他大叫了一聲又放了個響屁，大叫提升士氣，響屁緩解壓力，兩個步驟一前一後分布均勻，正可謂有組織有紀律。我和啟潮見後爭相模仿，只是苦於肚中沒氣無法放屁，無奈之下只能把壓力轉化為了動力。

＂我數到三，我們一起踹向那個'拆',1...2.......3！＂

＂砰！！！＂

一聲巨響，墻並未倒塌。而我們的腿卻很痛，啟潮喊了聲＂娘西撇＂（舟山／寧波方言你媽媽好的意思）頗為不甘，擺腿又上去踢了幾腳，墻依然紋絲不動，正當我們愁眉不展的時候，背後傳來了張蓓沫的聲音。

我們聞聲回過了頭，只見她呆呆地看著我們，說：＂親...親愛的，這才一會兒功夫，你們就把孤兒院拆得只剩一塊墻了啊？＂

她難以置信地看著我們緩步走來，那眼神仿佛是在審視殺人犯賣國賊，果兒腦疾手快，伸手一指挖掘機說：＂是它幹的，我們是無辜的。＂我順著果兒所指的方向看去，心想這挖掘機一看就是老實的挖掘機，面對果兒的指證供認不諱默默不語。

＂你們有權保持沈默，但你們所說的一切都將成為呈堂證供。孤兒院的鬼魂不會放過你們的。＂張蓓沫關了車門，說話間走到了我們身邊也站在了矮墻面前。

果兒雙腿微抖大驚失色，啟潮朝他搖了搖手指說，真強拆的都沒事兒，我們怕個毛啊！再說了，這年頭人比鬼難對付，鬼見人都得躲著飄。果兒點點頭，雙腿從微抖變為了大抖。

張蓓沫從來不是個無病呻吟的人，在我的眼裏，她要比任何女孩兒都要堅強。如今我站在一片狼藉的場景上看著她的哀傷如墨水泗濺在墻上，看著她的淚水從她綠色的左眼和藍色的右眼緩緩流下，接著淌過她微翹的嘴角落在了塵土飛揚的荒蕪之中。

而矮墻上那個血紅的＂拆＂字.......依然清晰。

她的雙手有些顫抖，但顫抖並不阻礙她堅決地去觸碰爛泥斑駁的矮墻。她微笑地抽泣了一下，雙手拍在墻上說：＂親愛的，沒想到我剛走出孤獨，可惡的你就成為了永恒。我要，我要無恥地把你的墻帶走，因為墻裏有你自以為了不起的靈魂與我善良的過往。如果今天不帶走它，我會一輩子後悔，呵呵，接著後悔下一輩......＂

張蓓沫話音未落，矮墻轟然倒地摔得粉碎......

＂你恨它的話應該高興才對啊？＂果兒走到了張蓓沫身邊，不敢摸她的屁股只好摸著她頭。

＂呵呵，小卷毛，愛恨愛恨，愛字在前由愛生恨，如今我故地重游來不及愛它它就死了，你叫我怎麽恨......＂張蓓沫說完快步走回車裏按響了喇叭，喇叭發出刺耳的聲音，聲音無情刺穿我們每一個人脆弱的神經，然後脆弱的我們哀悼死去的孤兒院，也哀悼張蓓沫孤獨的曾經......

灰塵迷糊了我的眼睛，喇叭聲終於停止，但張蓓沫的哀悼並未停止。她從車裏拿出了三幅畫，第一幅是一幢四層樓的樓房，樓下還有一道矮墻，想必這就是孤兒院生前的模樣。第二副還是那幢樓房，只不過她把她自己畫在了樓頂上。最後一幅是一張白紙，我問她為什麽是一張白紙，她把三張畫都燒了說，最後一張原本應該今天畫，現在既然孤兒院已死，那畫也就不覆存在了。如果她某一天和孤兒院一樣崩塌了，那麽她會在另一個世界裏找到那張白紙，並且繪出與孤兒院重聚的鏡頭。

最後她說孤兒院曾給了她孤獨，而她不願意再將孤獨還給孤兒院，所以希望這三幅畫能燃盡生命，殺光孤兒院所有的孤獨。

我聽完張蓓沫的話生出一種莫名的傷感，我俯身撿起一塊大的碎石，在哀傷的包圍中在塵土的彌漫上劃下一首詩：

孤淚

孤兒孤兒逐風追

荒蕪荒蕪孤兒歸

矮墻矮墻誰人推

誰人誰人抹眼淚

這是唯一一首我沒署名的詩，因為我還沒來得及寫，它就被塵土活埋。或許塵土是在告訴我，我的名字總有一天也會像這首詩一樣變得虛無，變得飄渺。

＂咱們老百姓啊！今兒個真高興！咱們老百姓......＂啟潮的電話響了，悲傷的氣氛因為這個鈴聲變得與眾不同.......

＂鈴聲忘調了！餵，餵餵，彪啊！你回來了啊，快到寧波火車站了？！你等著，我也在寧波呢！我們來接你！你，你，你別笑，我們這兒氣氛悲傷著呢，見面再說！＂看樣子是阿彪回來了，而我們也終將告別這裏，告別和這裏相關的所有哀傷......

回去的路上張蓓沫又戴上了眼罩，她說她再也不想見到諸如此類的哀傷，所以當荒蕪的一切變成嘈雜的時候她也不曾摘下，然後她又捂住了耳朵，說再也不想聽到啟潮的電話鈴聲。我想在她的心裏，所有的哀傷已然類似。

曾經有人問我，生活最讓人無奈的是什麽？我說是哭，那人說不對，我說難道是笑？那人又搖了搖頭，最後他咧著嘴說，應該是哭笑不得。

那人，就是王德彪......

火車站和一座城市其他的地方相比，好似一個穿黑絲的美女走在一群穿肉絲的美女中間，縱使肉絲美女前突後翹也無法擋住黑絲的誘惑。而那些黑車司機與擺攤小販將永遠與火車站一起，經歷這座城市的風風雨雨：

＂餘姚！餘姚！＂

＂奉化！奉化！＂

＂定海！沈家門！定海！沈家門！＂

＂浙江溫州，最大皮革廠，江南 皮革廠倒閉了！王八蛋老板吃喝嫖賭 ，欠下了3.5個億，帶著他的小姨子跑了。 我們沒有辦法，拿著錢包抵工資。原價都是三百多、二百多、一百多的錢包， 通通二十塊，通通二十塊！王八蛋老板，你不是人，我們辛辛苦苦給你幹了大半年，你不發工資，你還我血汗錢，還我血汗錢！＂

我們四人下了車，穿透各種聲音走到火車站出口的對面。從馬路的這邊走到另外一邊我們不知拒絕了多少幫黑車拉客的阿姨。

記得我上大學的時候坐過黑車，阿姨們總是會說上車就走，三個位置都滿了，整整一天於千萬人中追尋著，就等我了！少了我車都不走了！阿姨們秉持一個都不能少的精神深深感染到了我，我那個激動啊！提著行李跟著她穿過大街和小巷，等到我真的進去才發現＂就差我一個＂馬上變成了＂只有我一個＂，瞬間只想幫阿姨去追尋千萬人中的另外三個。

但話說回來，之後每次拒絕她們我總會於心不忍，因為這種感覺很像拒絕一個求愛的對象，她們的眼神一樣會因為你的拒絕而變得落寞。

＂哥哥，請問慈溪怎麽走？＂

＂你要走著去？＂

＂我一天沒吃飯了，能給點錢嗎？＂正當我追憶往事的時候，一個衣衫襤褸的小男孩兒站在了我面前。他不是像姑娘們減完肥才那麽瘦，更不是像白癡們吸毒吸成這麽瘦，他看上去真的很可憐。但很可惜，他是個騙子，他會先讓你買瓶水，然後你就愛心泛濫去買了。接著再讓你買碗面，你又愛心泛濫去買了。最後再問你要點錢，你的愛心就要泛濫成災了。當然，就算你的愛心泛濫成災，成大災，成巨災，也幫不了他，因為他本身就是泛濫的，一個泛濫成災的人。

這樣的騙子永遠會穿梭在很多人的生活當中，因為在這個到處都是瘋子的世界裏，他們已經傻到把瘋子當作了凱子。

但令他失望地是，我並不是凱子，而令我失望的是，我也當不起凱子。所以我告訴他我並沒有給他的錢，然後他面無表情地走了，因為對於他而言，我就是一片荒蕪之地，就像最後一塊墻崩塌後的那片塵埃，對於張蓓沫的意義一樣。但他偏偏又比張蓓沫幸運，因為他可以隨時滿懷憧憬地奔向另一個人，並且大言不慚地說，大哥，我快餓得死翹翹了，給我點錢吧......所以孤獨永遠不屬於他，張蓓沫學不來。

藥

更新時間：2014-11-13 10:30:16 字數：4370

對於啟潮來說，等人永遠是一件痛苦的事情。他可以把握自己的時間，卻很難把握別人的時間，更何況是中國火車的時間。

這人愛遲到，你大可以罵他沒信用，沒原則，臉皮薄的說不定也就改了。但火車不同，它不僅皮厚，還聽不懂人話，只會＂嘟嘟＂地叫，所以它的信用是假的，造的。

＂你要堅強，相信火車，相信鐵軌，相信自己的耐心，相信......＂

我已記不清自己給阿彪打了多少個電話，更記不清啟潮給他打了多少個電話。我只記得剛開始等的時候天還是亮的，而現在，奮鬥一天的人們已經開始帶著疲色匆匆回家，睡了一天的人們也開始帶著春光懶懶出門。無論在哪座城市，這樣的兩類人總是能夠形成鮮明的對比，至於是誰的傑作，Who care？反正不是我......

當寧波的夜晚開始熱身，綠色，紅色，黃色......發光的永遠不止有馬路旁邊的紅綠燈，還會有斑斕奪目的霓虹燈。

接著阿彪背著包出現在車站的出口，標志性的傻笑也沒給我帶來太多的驚喜。

當然......

除了他胸口晃來晃去的那塊金牌，因為它是那麽閃亮，亮過街邊冉冉升起的燈火。

我，啟潮，果兒各自給了阿彪一個擁抱。

張蓓沫隨大流，也給了阿彪一個擁抱。然後阿彪大眼珠一轉，立馬問這姑娘是誰女朋友，我張嘴一笑：反正不是我的！

只留啟潮和果兒面面相覷......

阿彪：聽說你是畫畫的？

張蓓沫：是的親愛的。

阿彪：畫人嗎？

張蓓沫：不，畫人心。

阿彪：哎媽呀，小姑娘真愛開玩笑，我還畫狗心呢！

張蓓沫：親愛的，狗心專一，人心叵測，我欲成為一代名家，當然挑難度大的畫。

汽車漸行漸遠，夕陽正好掛在我們行駛的前方，紅色的一片光芒把我們的路途照耀得很光輝。阿彪看著夕陽很興奮，帶著我們一塊兒追憶起了那枚金牌背後的故事......

他說這次比賽高手真的很多，他原本是第二，而且第三只差他一根假睫毛的距離。

誰知後來拿第一那小子被查出來根本不是那學校的老師，是為了比賽從專業游泳隊找來冒充的，聽說報得還是教思想品德的。

阿彪越講越興奮，喝了口水繼續說道，在這阿貓阿狗都能自稱為老師的社會，他教思想品德不能算錯，但出來游泳就是他的不對了......

我們幾個都知道阿彪吹起來沒邊，所以當他吹向巔峰，說發揮好的話，前100米基本能咬住孫揚的時候，我們也並未有太多的驚訝。就連剛認識他的張蓓沫也只是逢吹作戲，眨眨眼睛，笑笑嘻嘻。

但執著的阿彪並沒有因此氣餒，甚至快過大橋的時候，孫揚已經在他的口中被他拉落下了10多米。吹到動情之時，阿彪揚起手臂把金牌蕩了起來。我一眼看去，有一面居然已經開始掉色了，我斷定這是金牌的背後，不然正面誰敢掉色呢？ 無論如何，汽車從始至終快速地行駛，當我們剛準備穿過夕陽的時候，暮色就貪婪地吞掉了夕陽的光輝，把我們留在了一片漆黑的海邊。

回到1201的時候確實已經很晚了，主要是因為路上果兒想拉屎，而且根據他當時的主觀推測和我們的客觀分析，還很可能是泡稀的。

這讓啟潮很擔憂，因為果兒說他沒紙巾，必須要找一家有坑還賣廁紙的廁所。大家秉持著我為人人，人人為我的精神決定不能讓果兒孤軍憋屎，聽罷趕緊找廁紙。萬一果兒一會兒憋不住拉車上，到時候屎（死）在車裏，味不由己，不僅不衛生還不吉利。

最終經過我們的努力，果兒把屎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我想，是時候向若凡求婚了！＂

這是阿彪到家的第一句話，也是今晚到此1201的唯一一句話。

這句話幾乎震懾到了在場的每一個人......除了抱著婷婷的張蓓沫。

啟潮和果兒聽完不約而同地看向張蓓沫，而我無人可看，只能睹狗思人看向婷婷。

＂戒指我都買好了！＂阿彪說完接著從包裏掏出一個盒子，不過他沒有打開，而是牢牢地抓在手心......

啟潮：泡妞破萬個

果兒：求婚如有神

張蓓沫：加油！

第二天一大早，霧氣很重，基本看不到對面的海。

我坐在陽臺啃著大餅，心想我要是我求婚，那會怎樣？......

但這答案總是一副黃花大閨女不肯見人的模樣，在這初中就一堆熟女的地方，也不知道裝純裝給誰看。

話說阿彪今天起得比樓下的大公雞都早，但他又和大公雞不同，因為他從起床到現在都很沈默。

沈默地身著件綠色的西裝搭上下身黑色的西褲，手捧一束玫瑰站在鏡子前整整擺了一個小時的POSE！甩了一瓶發膠的頭發一會兒梳向左邊，一會兒梳向右邊，每梳一下還問我好不好看，但讓我抑郁的是，我每次說完好看，他又把頭發梳向了另一邊。我問他是不是不相信我的審美，他說不是，還說他本來就很美。

然後他又說，男人就該從各個角度，各個發型去挖掘自己完美的好幾面，既然我肯定了左偏好看，那他就要試試右偏好不好看，真理都是這樣追求出來的。

說完他就去洗了個頭。我問他幹嘛洗掉了？他說發膠噴多時間一久梳不動了......

＂你說會不會太突然？＂阿彪邊抹洗發水邊問。

阿彪的這個問題讓我很困擾，畢竟我也沒有經驗，就算現在給我個機會去突一下，萬一把謝幕給突黃了算誰的？所以我只能說句＂事在人為＂這樣的萬能答案，給阿彪一個象征性的解答。

豈料阿彪聽了我的話，頓時信心倍增，一高興一拍沙發，拍醒了縮在沙發角落蒙頭睡覺的果兒。果兒說過，希望第二天睜開眼看到的是張蓓沫，如今撐開雙眼看到一臉放蕩的阿彪，瞬間又昏睡過去，恨不得自己沒醒來過。

阿彪見狀抖抖濃眉問我果兒為什麽會睡在沙發，我抖抖細眉說他不如問我張蓓沫為什麽睡在果兒的房間好了......

晚上八點半啟潮把我們幾個送到咖啡館不遠處的拐角，阿彪很緊張，坐在車裏不停地抽著煙，我們對他說了一些鼓勵的話，也不知道他聽沒聽進去，最後他說了一句話。他說，人生自古誰無死，早死晚死都得死......然後甩開了車門奔向若凡的咖啡館......

其實在那個時候，我已經做好給他當伴郎的準備，因為我覺得若凡答應的幾率跟中國隊無緣世界杯的幾率差不多。可誰知，中國隊還真就進了世界杯，還他媽的拿了個冠軍。這個冠軍來的很意外，來的很殘忍，來的我們措手不及......

當我看著阿彪抱著昏迷的若凡跑出來，當我看著驚恐的啟潮與他眼裏驚恐的我，我甚至覺得周圍的一切都像是在電影裏，只可惜我沒有拿著Action的牌子，如果我拿著，就算整個劇組不同意，我也要重拍這個鏡頭，拍到若凡醒來為止，拍到阿彪求婚成功為止......

那晚若凡被送到了醫院裏，之後我們全在醫院裏，之後空氣都是靜止的，之後哀傷都是精致的。

之後的之後，一年四季，春夏秋冬......依舊......

不知不曉，後知後覺，我們已經來到了第二年的冬天，只是冬天沒告訴過我們它今年會下雪，盡管沈家門的雪片稀稀拉拉下得一點兒也不專業。

冬天夜裏，若凡的咖啡館總是坐滿人，我和謝幕坐在咖啡館最角落的位置。她吃著蛋糕，我喝著咖啡，雪天的屋裏總是那麽溫暖。

時至今日我依然對阿彪的那句話耿耿於懷，他吹了20幾年的牛逼，唯獨那晚在車裏吹的最後一句卻成了真。

＂若凡，今天店裏來兩個客人，說拿鐵的味道太苦了，哎媽呀，你說拿鐵拿鐵，鐵做的能不苦麽，哈哈！好笑嗎？！＂

＂你瞅啥？雜還瞅呢？整天笑笑笑，我都忙成啥樣了你也不來幫忙，還真當我是頭牛啊你！＂阿彪站在吧臺裏，不停的和若凡說話，而若凡總是默默不語地看著他。

鄰桌的茶杯摔落，都是阿彪心碎的聲音......

我看了看表，給阿彪打了聲招呼，拉著謝幕的手走出了咖啡館。

記得走過吧臺的時候，我低頭看了一眼若凡，照片裏的她雖然微笑著，但依然很倔強的樣子。阿彪曾幻想把黑白相框擦成彩色，可惜怎麽擦都擦不回來了。

後來阿彪和我說，若凡臨走前告訴他，一年前她就得了腦瘤，所以當初才會選擇跳樓，我恍然大悟。以前雖然我沒說，但心裏一直覺得以若凡的個性，怎麽可能為了一個王八蛋去跳樓，可我怎麽也沒有想到，當我知道答案的時候，若凡卻離開了。

謝幕：那晚若凡暈倒的時候，你在想什麽？

我：我在想她是不是被阿彪噴的發膠給熏暈了，結果不是，我真的好失望。

謝幕：哎，說好一起到白頭，她卻偷偷焗個油......身邊總是有人去世，媽媽走，若凡也走.....

我：星期三的雪死在星期四的窗臺，今天是星期五，一看就是和平年代，不要把兩件事兒連起來。

謝幕：下禮拜的文學原創大賽去嗎？

我：一字一句一段文，我願我手寫我魂。我終將成為一個作家，一個崩個屁別人都覺得香的作家！

謝幕：好吧，我想哭......

我：這個，那個，不至於吧，嫌我沒戲也用不著表達地那麽強烈啊。

謝幕：不是，我是想若凡了，特別在這樓頂......

雪花飄在20幢的樓頂，這個冬天真的好冷。我想起若凡走的那晚，啟潮站在病房的門口，我問他怎麽不進去，他說他受不了一群人哭，怕自己也受到感染，畢竟小學的時候發過誓，從今往後要是哭就是個王八蛋。

直到我們走的時候，我無意的一個回頭，發現他躲在走廊的角落，哭得已不成人樣......

又見冬日的某一天，雖是寒冷，卻沒下雪。

張蓓沫買了深夜去西藏的單人票......

果兒退了深夜去電影院的情侶票......

他們似乎一直不怎麽默契，一個不主動，一個也不好好被動。

我：不去西藏了嗎？

果兒：我沒有500萬，去了又怎樣，我只會是張蓓沫青春的炮灰，也會是自己青春的炮灰。

我：你成熟了一點。

果兒：我寧願不成熟，起碼那樣充滿希望......

0點的鐘聲不管誰的成熟與不成熟依然砸破整座城市的寂寞。遠在天際的飛機掠過果兒頭頂，近在咫尺的油粕路鋪開在我們來時一望無際的路上。

不見星星的夜空下張蓓沫踩在寒風颼颼的機場外，拖著一只比她人還大的行李箱。阿彪握著她的手不停地說著＂註意海拔，註意海拔＂，而機場上空傳來的轟鳴聲音還不如啟潮點煙的聲響來的真實。

＂嗒嗒嗒＂

月光拉長了我們的腳步聲，也拉長了張蓓沫離去的路程......

張蓓沫：山無棱，天地合，乃敢與親愛的絕。

果兒：現在山有棱，天地隔，你是說你不走了？！

張蓓沫：走去哪裏？我不是一直在你心裏嗎？就像你會一直在我心裏一樣。

果兒：......

幾架飛機起飛，張蓓沫走進了機場......

幾架飛機降落，我們回到了車裏......

副駕駛旁的車窗半開著，風聲模仿飛機的轟鳴，很像......

果兒一語不發地坐在副駕駛的位置，這不太像他，他平時有笑容。

對他而言，也許冬季要快些過去才好，畢竟他的希望在春季。別說夏季和秋季，那季都在回憶裏。

我不知道果兒當時說陪張蓓沫去西藏是不是一時腦熱，總之這個世界到處都有遺憾降生，我們雖然遵循計劃生育，但仍無阻止它們像雙胞胎三胞胎般呱呱墜地。

來往的車輛跑在一條路上，來往的車輛跑向不同路上。而我們的汽車還在開著，它離機場越來越遠，它離1201越來越近。

啟潮打開了收音機，說他明天就要搬回家裏，收音機的信號不是很好，它斷斷續續的在說：

故事有......有尾聲，生活沒有尾......尾聲，明晚同一時間，再......再見！

那晚我睡在謝幕家裏，想起了好多事情，無論是若凡的離別，還是啟潮即將搬回家裏，又或者是張蓓沫遠去的西藏，它們都讓我睡不著，我特別想要一顆藥丸，希望它能將我內心的躁動不安埋葬在離明天還差一個夢的路途上......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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